六十八岁,一碗面吃一小时,他到底在等谁。
公公六十八岁,老伴走了五年,上个月开始和张阿姨一起买菜、做饭、晒被子。没人问过他饿不饿,冷不冷,只是大姑姐在饭桌上把筷子一放:“你嫂子才走几年?”我听见这话,突然想起他前两天蹲在院里,用收音机放戏曲,音量调到最小,像怕惊扰什么。
他不是突然变的。老伴走后第三年,他总把一碗面端在手里,慢慢挑,汤都凉了,面坨成一团。相框边角磨得发亮,照片上两个人的手还搭在一起。医生说这不算病,可我看着他摸相框的样子,不像怀念,像在找开关——那个能让他重新把日子接上电的开关。
村里好几个老人都是这样。林老师和赵叔叔住对门,三年没领证,但赵叔叔半夜发烧,林老师冒雨背他去卫生所;张桂兰和李爷爷同住六年,连户口本都没碰过,医院签字时护士问“家属呢”,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是不想,是怕一扯证,房子、钱、儿女的脸色,全得重算一遍。
张阿姨来了以后,公公戒了烟,不是因为她说,是他自己把烟盒撕了,泡在茶缸里。她教他用手机测血压,逼他每天走三千步,红烧排骨炖得咸淡正好。这些事没人写进喜帖,也没人放鞭炮,可我看见他偷偷把白发染黑,还买了瓶擦脸油,标签都没撕,就搁在枕头底下。
前天他坐在院里长椅上晒太阳,手边放着半杯凉茶,脚边是张阿姨栽的几棵小葱。我递过去一把葱,他接过去,手指有点抖,但没松。他没说话,我就也没说话。
他缝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孙子小时候的奶瓶盖、老伴留下的顶针、还有张阿姨送他的第一副老花镜。
那天傍晚风挺大,他没进屋,就那样坐着,直到天边剩一点淡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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