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本周末赴亚美尼亚出席欧洲政治共同体会议。这是首次有非欧洲国家领导人参加这一会议。他受邀就贸易、能源和安全等共同关切展开讨论。卡尼在发言中重申了两个月前他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的一项主张:在既有国际秩序受到冲击之后,包括加拿大和欧洲国家在内的中等强国应加强合作,矛头显然指向美国。
他在埃里温对现场听众说:“我个人坚信,国际秩序将被重建,但这一重建将从欧洲展开。”卡尼此行以及他相对更为乐观的表态,正值法国和芬兰一些政界人士建议加拿大考虑加入欧盟之后。这个问题并不新鲜。自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加拿大出口商品加征关税,并谈及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以来,加拿大媒体就不断讨论这一设想。
欧洲也在应对特朗普带来的冲击,其中包括他承诺从德国撤出美军,以及对欧盟汽车出口加征新关税。综合来看,这些变化正推动加拿大与欧盟进一步靠近。尽管两地之间隔着大西洋,加入欧盟的理由却因此显得更有说服力。
加拿大的政治和社会制度,也比美国更接近欧洲。加拿大实行全民单一支付医疗体系,并提供政府补贴托育、药品保障和牙科保障,税负也高于美国。在银行、电信和农业等领域,加拿大采取了更接近欧洲的强监管模式,并通过扶持本国企业限制外国竞争。
2016年,加拿大与欧盟签署《全面经济贸易协定》。这项自由贸易协定取消了双方98%的关税,并改善了货物和服务的市场准入条件。此后,加拿大对欧盟出口增长57%,达到340亿美元。
自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始以来,双方关系进一步加深。2025年,渥太华与布鲁塞尔签署《新欧盟——加拿大未来战略伙伴关系》以及一项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以加强双方在贸易、数字经济和环境领域的合作。
今年2月,加拿大成为首个加入欧盟“欧洲安全行动”倡议的非欧洲国家。这一举措扩大了加拿大国防产业进入欧洲市场的机会。
自战争爆发以来,加拿大已向乌克兰提供超过250亿美元的经济、军事和人道援助,本周又宣布追加2.7亿美元。虽然这一规模只是欧盟自2022年以来提供的2230亿美元援助中的一小部分,但仍然相当可观,也可能进一步提升这一集团的整体援助能力。
如果加拿大加入欧盟,双方都可能获益。对加拿大而言,在与北美邻国长期关系承压之际,这将意味着更大程度进入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并获得一个强有力的新伙伴。
对欧洲而言,加拿大可以提供天然气、关键矿产等资源;而在与美国关系同样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加拿大也能成为欧洲进入北美的另一个门户。但加入欧盟并非没有障碍,也存在代价。对加拿大来说,首先遇到的门槛是地理位置,不过这未必无法跨越。
欧盟宪法第49条规定,只有“欧洲国家”才能加入欧盟。但土耳其虽有部分领土位于亚洲,仍在1997年被认定为合格候选国,尽管至今尚未真正加入。
欧洲议会曾表示,土耳其的案例表明,“欧洲国家”这一概念不必作严格的地理解释,而应接受政治判断。不过,要接纳一个新成员,27个成员国必须一致同意这一判断。这样的共识,至今土耳其未能获得,连乌克兰这样的欧洲国家也同样没有做到。
若要加入欧盟,加拿大必须接受“欧盟共同法体系”,也就是欧盟自1957年以来逐步形成的整套法律体系。一些专家估计,这一过程可能需要10年。
加拿大还必须采纳欧盟严格的环保法规,以欧盟共同农业政策取代本国的供应管理制度,参与欧盟碳排放交易机制,并对包括美国在内的非成员国适用欧盟关税。这可能使加拿大与华盛顿之间的贸易安排更加复杂。
欧盟的劳动力自由流动规则也可能引发争议。因为加入欧盟意味着人员流动将更加自由,而加拿大当前正收紧移民规模,以降低住房成本并减少失业。
尽管存在这些不利因素——或者说,正因为这些问题尚未被广泛理解——加拿大民众似乎总体支持与欧盟走得更近。4月进行的一项针对4000人的调查显示,四分之一加拿大人支持正式加入欧盟,58%的人认为这一选项值得考虑。
至于欧洲方面,舆观最近一项研究发现,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和西班牙成年人中,支持接纳加拿大的比例要么过半,要么至少占相对多数。其中,德国支持度最高,达到55%;意大利最低,为41%。不过,即便在意大利,支持者仍多于反对者,后者占24%。
因此,尽管加拿大不太可能明确地以布鲁塞尔取代华盛顿,但更深层次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看来已具备现实可能,而且在大西洋两岸都拥有一定民意基础。至于这种关系最终会以何种形式出现,可能取决于今夏《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的命运。
如果这项贸易协定未能在7月1日前完成重新谈判,加拿大以及卡尼都将面临更大压力,不得不加快贸易多元化,并在其他地区巩固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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