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杰尔·法拉奇若想赢得下一次大选，效率必须提升到现在的22倍。改革英国党领袖若想在全国层面取得成功，需要一场政治地震。对他而言，幸运的是，摇摆不定的选民正不断制造出地震般的选举结果。
伦敦——如果只看他本人的战绩，奈杰尔·法拉奇堪称英国现代政治史上最高产的失败者之一。过去20年里，他打着不同党派旗号参加了5场选举，其中有3场，他所在阵营的候选人一个席位都没赢到。直到2024年，在此前7次冲击失败后，他才终于进入威斯敏斯特。
但本周，英格兰各地地方选举，以及威尔士和苏格兰的议会投票，都表明法拉奇领导的改革英国党如今已是不容否认的强大选举力量。问题在于，他能否把这些胜利转化为赢得全国大选、并在威斯敏斯特取得多数席位。政客新闻网的分析认为，法拉奇在通往首相之路上面临的任务极其艰巨，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法拉奇周五在回应初步计票结果时对记者说：“英国政治正在发生一场历史性转变。我认为，最好的还在后头。”法拉奇能否赢得全国政权，关键在于英国政治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碎片化，选民在不同选举之间转换支持对象的波动性也更高。这使得选举结果比过去更难预测。
英格兰最新一轮地方议会选举再次印证了这一趋势：多个政党之间都出现了大幅摇摆。四年前这些地区上一次举行选举时，在超过5000个待选席位中，改革英国党仅占有2个地方议席。到周五晚间，在结果仍陆续出炉之际，法拉奇的政党已新增超过1200个地方议席。
过去一个世纪主导英国政治的老牌建制政党——工党和保守党——合计失去了超过1500个席位。曾经工党与保守党双雄争霸的局面，如今在下一次大选来临前，已演变为英格兰范围内工党、保守党、改革英国党、自由民主党和绿党之间的五方竞争。
在苏格兰，苏格兰民族党又增加了一种选择；在威尔士，威尔士党也让选民有了更多选项。这种碎片化改变了选战的展开方式。过去英国政治基本是工党与保守党正面对决，党内操盘者即便竞选效率不够狠，也还能承受。在“安全席位”里多堆出几万张选票，问题并不算太大。
而在近几次选举中，竞选策略师把专业能力和技术手段集中投向大约100个关键摇摆席位，精准锁定那些足以左右整场选举结果的选民群体。当5个或6个政党同时争夺支持时，这套竞选机器的效率就成了成败关键。
这类竞选机器由策略师、工作人员、志愿者和数据共同构成。最强的团队不仅资金充足，也能投入大量志愿服务时间。它们通常包括完整的竞选方案、有效的社交媒体运作、准确的选民定向数据、短期竞选前后持续进行的追踪民调，以及成千上万名志愿者，他们会在关键选区于投票日前和投票当天派发传单、与选民接触。
除了新扩张起来的英格兰地方议员队伍，改革英国党如今还有新当选的威尔士和苏格兰议员及其助理，党员规模也在迅速增长。该党目前拥有超过270000名党员，人数已超过工党。报道称，近几个月工党党员人数已跌至250000以下。
这些人中，许多人都可以在全国竞选中被动员起来，帮助传播党的信息，在最关键的时候走上街头拉票。资金充足且专业化的选举运作，曾帮助戴维·卡梅伦领导的保守党在2015年出人意料地赢得多数席位，打破几乎所有预测；也帮助基尔·斯塔默领导的工党在2024年取得有记录以来效率最高的压倒性胜利——仅凭三分之一的得票，就拿下威斯敏斯特三分之二的席位。
相比之下，法拉奇过去的表现相当惨淡。2015年，法拉奇领导的英国独立党竞选运作效率之低，在历史上都排得上号。卡梅伦领导的保守党平均每拿下一个威斯敏斯特席位只需34200张选票，而英国独立党在全国累计获得390万张选票，最终却只选出1名议员。
到了2024年——法拉奇的突破之年——改革英国党拿到410万张选票，却只赢得5个席位。这又是一场组织混乱、临时拼凑起来的竞选，平均每个席位耗费823500张选票，效率极低。工党赢得411个席位，平均每23600张选票就能换来1席。本世纪以来，没有任何一个政党是在平均每席超过38300张选票的情况下赢得议会多数的。若想达到这一门槛，改革英国党的效率必须比2024年提高22倍。
如果法拉奇想在2029年，或下一次大选无论何时到来时赢得政权，他就必须建立一套全新的全国竞选机器。不过，法拉奇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已承诺推动政党专业化。在过去两年里，他还吸引到了英国政治史上金额最大的单笔捐款，并改善了信息传播和活动组织。
周五，他声称此次选举结果证明，这些努力正在奏效。法拉奇说：“这一切都说明，在过去两年里，自从我们在大选中取得突破以来，我们已经让这个政党变得更专业了。我们的推进速度非常、非常快。”
但即便是地方选举结果，也未必能很好预示数年后才可能到来的下一次大选。民调就更未必可靠。上一次大选中，民调机构出现了严重失误，高估了工党的得票率，低估了保守党的支持度。根据英国民调委员会汇总的分析，几家机构还高估了改革英国党的表现。
去年9月的一项舆观调查显示，尽管英国民众普遍认为法拉奇在设置议题方面做得不错，但他们并不认为他能把国家治理好。只有24%的人认为改革英国党执政会做得好，49%的人则持相反看法。进一步看最近几项调查的细节，法拉奇在两个关键问题上也表现吃力。而这两个问题，长期以来都被证明是判断选民如何选择威斯敏斯特政府的可靠指标：谁是更好的领导人，以及哪个政党最值得信任来管理经济。
虽然英国并不直接选总统，但几十年来，许多选民确实会根据自己希望谁入主唐宁街10号——或者更想把谁挡在那扇著名黑门之外——来作出选择。从这一点看，法拉奇显然还谈不上势如破竹。根据舆观最近一次于5月4日至5日进行的调查，这位改革英国党领袖的净好感度为负39%，只比斯塔默的负47%略好一点。在所有被调查的领导人及潜在领导人中，只有工党籍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的净评价为正，达到4%。
在经济议题上，改革英国党的声誉同样难以完全打消疑虑。5月4日，舆观发现，只有11%的选民认为法拉奇的政党最有能力处理经济问题；相比之下，选择工党的有15%，选择保守党的有19%。
尽管存在这些限制，英国政治仍在变化。正如法拉奇已经展示的那样，过去有效的经验，并不一定能说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2019年，鲍里斯·约翰逊领导的保守党曾大胜80席；到了2024年，这一局面又被工党以174席的压倒性多数所取代。
而如今，改革英国党已连续第二年在英格兰地方选举中大举攻城略地——这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选民走进投票站，在法拉奇阵营候选人的名字旁画下了选票上的那个叉。他们投票时并不是为了让他直接当上首相，但他们确实选择了他这一边。既然他们已经在地方或区域选举中这样做过一次，那么当威斯敏斯特政府的归属成为赌注时，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心理门槛或许也会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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