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真得琢磨琢磨。昨天我三姨家表弟打电话，下月孩子满月，问我去不去。我握着手机，嘴里说着一定到，心里那点小算盘其实已经噼里啪啦打上了。路费，份子，请假扣的钱，加起来不是小数。挂掉电话我就跟我家那口子叨咕，这钱花得，像扔水里听个响。我家那位在剥毛豆，头都没抬，说你记得前年我妈住院的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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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就噎住了。前年秋天，我妈半夜突发急病，救护车呜哇呜哇响得人心慌。我慌里慌张往医院赶，脑子里一片空白。到了医院，押金、手续，哪哪都要钱要人。就在那个乱糟糟的凌晨，是我那个平时没啥往来、住在城另一头的表哥，最先到的医院。他没说啥，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说先用着，不够再说。然后又是他跑上跑下，联系熟人，帮我扛过了最难的那几天。那个信封里的数，远超过普通亲戚间往来的份子。后来我妈出院，我赶紧把钱还他，他推让几下收了，但那份情，我一直欠着。我家那位说，你看，你现在觉得是扔钱的响，没准是别人听不见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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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姨家这个表弟，跟我关系不算近。可我记得，我姥姥还在的时候，总念叨她这个孙子，说人实在，就是话少。老太太九十大寿那天，家里热闹极了，能来的小辈都来了。我这个表弟，从打工的城市坐了一夜硬座回来，风尘仆仆，进门先给姥姥磕了个头，掏出一个红包，薄薄的。我姥姥接着，笑得眼泪都出来，说他赚点钱不容易，还想着她。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年厂子效益不好，那个薄红包，可能就是他大半个月的饭钱。那天所有孙辈里，姥姥后来念叨最多的，就是他。说他心里有根。这份心里有根，你说，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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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亲姐。她家闺女，我外甥女，去年考上大学，还是个挺好的学校。我姐提前半年就跟我说，你可别瞎花钱，孩子上学花钱的地方多，咱们自己人，不兴那个。我笑着答应，说好好好。等孩子办升学宴那天，我包了个红包，数额比我姐预想的，多了那么一些。我姐当时就瞪我，说你这人咋说不听。我啥也没说，就笑笑。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就这么一个姐，就这么一个外甥女。这个红包，不是给她闺女上学的，是给我姐的。是告诉她，你这些年不容易，弟弟都看在眼里。是告诉她，咱们是至亲，跟别的亲戚，不一样。后来我姐私下跟我喝了两杯，眼睛红红的，说你知道就行。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钱到了，意思就到了。钱没到，话说得再响，也显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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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说份子钱这事吧，扒开来看，里面包的哪是钱啊。是你心里的那份秤，对情分轻重的衡量。你觉得是负担，是面子，是虚的，那你随出去的每一分，都带着不情愿，别人接过去，也硌得慌。你要能看明白，有些钱，是给过去的情分一个交代，有些钱，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一扇门，有些钱，什么都不为，就为夜里睡得踏实，心里不亏欠。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活着，不就是活个心里透亮，活个四面八方吗。这么一想，该随的，好像也就不那么肉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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