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大打破了寂静的休息区,也把苏菲从无梦的酣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那声音机械地重复着报到时间和坐标,像是一道催命符。

苏菲睡眼惺忪地支起身体,脑袋里一片浆糊。对于那个所谓的“未来”,他依旧懵懂而茫然。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衣服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到门边,指纹解锁,“嗤”的一声,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就在对门的那个瞬间,苏菲的所有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

维克多就站在那里。

他一身笔挺的戎装,暗红色的滚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大檐帽压得很低,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出鞘、正待接受检阅的利剑。那是代表着荣耀、纪律与牺牲的装束。

相比之下,穿着休闲、松垮的苏菲,在这一刻就像是一个误入军事基地的难民。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羞耻感击中了苏菲。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回应,苏菲猛地后退一步,“刷”地一声关上门。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撕扯掉身上的便服,套上那套昨晚被他扔在角落里的戎装。衣服有些不合身,领口磨得他脖子发痒,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房门。

维克多居然还在。

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纳闷或不耐烦。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具贵族气质的松弛姿势靠在走廊的扶手上。那种优雅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是一身肃杀的戎装,也被他穿出了一种在自家花园散步般闲适。

见到苏菲再次出现,维克多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那笑容真诚、温暖,却带着一种神经质式的神圣感,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某种古老的誓词。

“你好,苏菲。”维克多开口道,声音清亮悦耳。

苏菲愣住了。

“他叫什么来着?”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木讷的大脑里炸开,把原本就稀缺的社交辞令炸得粉碎。他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个耀眼少年的名字。

沉默在惨白的走廊里弥漫开来,尴尬得令人窒息。苏菲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半天才像挤牙膏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

维克多的目光敏锐如鹰。他瞬间捕捉到了苏菲眼神里的闪躲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他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打算让这位局促的同伴难堪,反而主动把台阶递到了苏菲脚下。

“我是维克多。”他自我介绍道,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带上了几分凡人的烟火气,“那个……虽然有点冒昧,但你知道食堂怎么走吗?”

维克多的幽默感让走廊的空气稍微流动了一些。

然而,苏菲还没有从“想不起名字”的巨大尴尬中缓过劲来,紧接着又陷入了新一轮尴尬。面对维克多清澈的目光,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打了个死结。

“我……我……” 苏菲张着嘴,脸涨得通红,那个 “也” 字在喉咙里卡了半天,才带着结巴蹦了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祈祷那个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把他传送到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行。

就在苏菲几乎要闭目等死、维克多的笑容也因尴尬而有些僵硬,两人僵持在原地的这一刻,走廊里那惨白的、毫无生气的灯光似乎瞬间柔和了一下。

一个机械门滑开的轻微嘶嘶声打破了僵局。

他们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一扇门后面,一位少女如同被聚光灯打中的天使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她同样身穿着联盟的戎装,那原本冷硬、肃杀的暗红色滚边制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沉重,反而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轻盈感所中和。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散发着一种如同英灵殿中那些传说中的女战士一般英姿飒爽的气质,仿佛她随时可以拔出佩剑,为了信仰而战。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是这种冷凛英姿与她脸庞的强烈反差。

那是一张精致得如同最高超的工匠雕刻出的面容,上面挂着一种如同邻家女孩般亲切、纯真甚至略带青涩的笑容。这种笑容直接击穿了军装自带的疏离感,让周围的钢铁走廊瞬间有了一丝温度。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那头柔软的发丝间,如天线一般竖立着的两根触角。那是莫拉瓦人的种族特征,那双触角正缓慢地、没有任何规律地摇摆着,这微小的动作消解了戎装的肃穆,为这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女平添了一丝无法抗拒的俏皮与灵动。

苏菲和维克多都看呆了。

维克多被纯粹的美震撼住了,他优雅的姿势僵住了。而苏菲则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尴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好美”这一个原始的念头在回荡。

这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如同一颗震撼弹,在走廊里无声炸开。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们两人完全忽略了就在这个少女身旁,另外两扇原本紧闭的机械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发出了沉闷的“嗤嗤”声。

在那两扇新打开的门后面,原本应该有新的“信使”出现,带来新的冲突和故事,但在这一刻,苏菲和维克多的整个宇宙,似乎都只被眼前这位挥舞着触角、英姿与俏皮并存的莫拉瓦少女给占据了。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艳。

还没等苏菲和维克多从对莫拉瓦少女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一道陡然降临的阴影瞬间将他们笼罩。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横插进他们与少女之间,像是一堵突然砌起来的肉墙,粗暴地切断了所有人的视线。来人正是大鹏,一个瓦兰德人。他那成年人罕见的、足有180公分以上的高大身躯,配合着瓦兰德人特有的硬化皮肤,散发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那张酷似昆虫、没有眉毛且平耳的面孔上,此刻正挂着浓浓的不耐烦。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苏菲,而是直接锁定了看起来更好欺负一点的维克多。

“小子,”大鹏一开口,声音粗哑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不可一世, “你知不知道餐厅怎么走?”

还没等维克多回答,大鹏就已经等不及了。他伸出一根醋钵粗细、覆盖着角质硬皮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戳在维克多笔挺的戎装肩膀上,把那平整的布料戳出了一个丑陋的凹陷。

“知道就赶快带路!”他一边戳一边叫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维克多脸上,“饿死少爷我了!耽误了本少爷吃饭,你们赔得起吗?”

这突如其来的粗俗举动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苏菲看着那根不断戳刺的手指,眉头微微皱起。尽管他不善言辞,但这种大鹏的做派让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开口制止这种无礼行为时,维克多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大鹏的羞辱,维克多脸上那完美的、礼貌的笑容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他甚至没有露出哪怕一丝恼怒的神色。

就在大鹏的手指准备进行下一次更暴力的戳刺时,维克多极其自然地低下了头,仿佛只是为了整理一下领口。与此同时,他的脚下看似随意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巧,不仅姿态优雅,而且正好让大鹏后续的手指戳了个空。

“很抱歉,”维克多重新抬起头,维持着那副神经质般圣洁且无可挑剔的笑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们也是刚到,并不知道餐厅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疏离感,轻而易举地将大鹏的暴戾之气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大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家伙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攻势。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用充满询问和威胁的目光看向苏菲。

大鹏虽然没有再用手指戳,但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依然让苏菲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苏菲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应对这个瓦兰德巨兽时,一个轻柔得如同晨间水雾般的声音,悄然在大鹏那宽阔的背影后方响起。

“我想,地上的灯光,是指引我们去餐厅的。”

听到那个轻柔的声音,大鹏那高大的身躯猛地转过半圈。他那双酷似昆虫、没有眉毛的眼睛四处张望,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空空如也——身后并没有人。

“鬼在说话?”大鹏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与他刚才粗暴的形象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你好,我是童惜,瑞穗人。”

接着,那个水一般轻柔的声音,清晰地从接近地面的位置传了过来。

大鹏,连同苏菲和维克多,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他们的目光穿过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终于聚焦在了地面上。

在他们面前,站在那里的确实是一个“小孩”。童惜的身材矮小,在身高达180公分以上、皮肤硬化的大鹏面前,显得如同一个精致的玩偶。身穿量身定制的的戎装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准备出席校园盛典的小学生。在那层淡蓝色的皮肤映衬下,他那双因为聪明而显得异常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苏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虽然他不善言辞,但童惜身上那种属于“海的孩子”的善良与知理气质,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面对这个身材矮小的异族少年,苏菲没有露出哪怕一丝惊异的神色。他礼貌地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童惜那只纤细、微凉的蓝色小手。

“你好。”苏菲开口道,声音依旧有些木讷,但难得地流畅了一回,“我是苏菲,从海蓝星来。”

就在维克多也优雅地走过来,准备用最标准的贵族礼仪介绍自己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陡然炸响。

“哈哈哈哈!——”

大鹏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他那瓦兰德人特有的硬化胸腔像是个共鸣箱,笑声在狭窄的钢铁走廊里反复回荡,震得苏菲、维克多和童惜三人的耳中嗡嗡作响。

“小屁孩!真是笑死我了!”大鹏一边笑,一边用那根覆盖着角质硬皮的手指指着童惜的脑袋,唾沫星子乱飞,“你才多大呀?星际舰队是吃错药了吗?还是联盟已经没人了?竟然连小学生都招募?你是来给我们当吉祥物的吗?”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笑和羞辱,童惜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调动一下。他并没有恼怒,神情依然平静得如同潺潺流动的溪水。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大鹏那张丑陋的昆虫脸,只是继续盯着地面的光带,用他那特有的温和声音解释道:

“在联盟众多智慧种族中,我们瑞穗人确实是平均身高偏低的人种。这受限于我们母星的引力和生态,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心智不全。”

童惜微微抬起头,目光在维克多、苏菲和大鹏之间扫过,语气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丝让人无法轻视的睿智:“而且,别看我身材小,在瑞穗国的历法中,我已经成年了。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观察力能帮团队找到出口,而不是来当‘吉祥物’的。毕竟,比起只会叫嚷的个头,智慧的含金量显然更高,你说是吧?”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这段绵里藏针的回击,却让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还没等大鹏反应过来,童惜的目光在大鹏身上那层硬化的皮肤和毫无须发的脸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紧接着抛出了新的一击:“大个子,看你全身硬化的表皮,还有这一对不具备声波汇聚功能的平耳。你是来自瓦兰德(Varand)那颗岩石星球吧?”

大鹏听着童惜那绵里藏针的种族分析,那张丑陋的昆虫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猛地呼扇起那只覆盖着角质硬皮、硕大如蒲扇般的巴掌,带着一股腥风,恶狠狠地拍向这个瑞穗小学生的肩膀。

这一下若是拍实了,以瓦兰德人的力道,童惜那纤细的骨骼非断裂不可。

然而,就在那只粗鲁的巴掌即将触碰到戎装布料的千钧一发之际,童惜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似乎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变得如同深海中的流体一般。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极其丝滑地向一旁滑去了半米。

“啪!——”

大鹏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落空让大鹏感到一阵强烈的不悦,他那平耳有些尴尬地动了动。他狠狠地瞪了童惜一眼,虽然对这个如同泥鳅般滑溜的小屁孩充满了愤怒,但大概是顾忌到刚才那一瞬间诡异的躲避方式,他没有再次做出试图接触童惜的行为。

他直起腰,那张昆虫脸上再次挂上了暴发户式的傲慢,向着在场的众人大声介绍道:

“我叫大鹏,瓦兰德人!给本少爷听好了,我的父亲是沙岭星的领主,而我,是大鹏领主唯一的继承人,沙岭星未来的主宰!你们这些平民,无论是来自海蓝星还是那什么蓝皮肤的破地方,现在可以称呼我为‘领主大人’,或者 ‘领主大鹏’!”

大鹏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丛林法则中毒者的目光扫视着苏菲、维克多和童惜,眼神里充满了威胁:“我告诉你们,既然进入了舰队,你们都给我好好干!在沙岭星,敢偷懒就没有饭吃,在这里也一样!要是让我发现谁敢偷懒,或者拖本少爷的后腿,我会亲手拧断你们的脖子!”

面对大鹏这番粗俗、幼稚却又充满了威胁的领主宣言,走廊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苏菲那木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厌恶,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在他身边,一直平静的童惜也微微皱眉,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退去。就连一直维持着贵族礼仪、视大鹏如无物的维克多,此刻也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一般,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也跟着退后了一步。

三名少年就这样,不约而同地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无声的联盟,用实际行动在他们与这个粗鄙的瓦兰德暴发户之间拉开了一条更远的心理防线。

就在大鹏还在为自己的威慑力沾沾自喜,而局促的沉默再次蔓延时,那个一直站在对门后面、如同天使降临般的莫拉瓦少女,终于动了。

她迈着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的步伐,如同闲庭信步般穿过惨白的走廊,直接来到了苏菲、维克多和童惜三人面前。在那一瞬间,她那双精致的眸子似乎从未看到过大鹏那高大的身躯一般,将这个叫嚷着丛林法则的瓦兰德人完全无视了。

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她那精致的嘴唇间响起,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暴戾之气:

“走吧,既然地上的灯光亮了,不知道联盟的就餐有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她的话语很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那双柔软的触角在她脑袋上缓慢地摇摆着,平添了几分灵动

没等苏菲从这第二次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他身边的维克多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仿佛那刻在骨子里的、来自华纳星的古老礼仪在这一刻瞬间苏醒,维克多眼中的神圣感与使命感在面对真正的美学与高贵时,转化为了无可挑剔的骑士风度。

只见他极其标准、优雅地躬下身子,戎装的滚边没有泛起哪怕一丝褶皱。他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贵族礼,然后轻轻地、以一种仿佛多用一丝力气都是亵渎的方式,牵起了莫拉瓦少女那只纤细、柔软的手。

维克多的动作优雅、迟缓,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或冒犯。在那惨白的灯光下,他的神情专注而圣洁。他轻轻地、仅仅是用嘴唇触碰了一下少女的手背,那只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在古老的礼仪中代表着最高的敬意与认识。

“美丽的女士,”维克多重新抬起头,迎着少女探寻的目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神经质般圣洁且完美的笑容,他的声音清亮而诚挚, “我是华纳星(Warner)的维克多,荣幸能在这里认识您。您那高贵的气质和头部的种族特征,让我确信,您一定是传说中那精致、聪慧的莫拉瓦人(Morava)。”

塔莎脸上的笑容如同一朵静静绽放的睡莲,瞬间击碎了走廊里残存的冷硬。那一刻,维克多感觉自己仿佛不再置身于冰冷的太空,而是沐浴在华纳星故乡那温柔、澄澈的晨光之中。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眼中的神圣感愈发浓郁。

“你好,我是塔莎。”少女开口道,声音依旧银铃般清脆,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莫拉瓦人的疏离与戏谑。

还没等维克多从这份惊艳中回过神来,一道黑色的旋风带着岩石般的压迫感猛地冲了过来。

是大鹏。

这个瓦兰德暴发户显然无法忍受自己被完全无视。他一边叫嚷着,一边伸出那只覆盖着硬化角质的硕大巴掌,极其粗暴地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维克多。维克多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完美的贵族笑容终于僵住了。

大鹏压根没看维克多一眼,他那张酷似昆虫的脸上挂着贪婪而愚蠢的笑容,那只粗鲁的爪子直直地抓向塔莎那只纤细、柔滑的手。

然而,塔莎又怎会让他如愿?

就在大鹏那带着腥风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分米,塔莎的身体表现出了莫拉瓦人特有的柔软与灵动。她甚至没有表现出慌乱,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如同一缕无法捉摸的青烟,轻描淡写地让大鹏志在必得的一抓完全落了空。

大鹏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再次失去了平衡,滑稽地向前栽了半步。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转过头,那张昆虫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憨厚、实则无比丑陋的笑容,对着塔莎自我介绍道:

“嘿嘿,我叫大鹏!沙岭星的领主大鹏!美丽的莫拉瓦小姐,认识本少爷是你的运气……”

塔莎别过头去,甚至连哪怕零点一秒的目光都不愿意浪费在这个粗鄙的瓦兰德人身上。她脑袋上的两根触角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恶臭一般,嫌恶地剧烈摆动了两下。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塔莎那双精致的眸子如同冷冽的刀锋,厌恶地扫了一眼旁边。

在那里,苏菲依然呆立着。这个从海蓝星来的木讷少年,此刻正完全沉浸在塔莎那不真实的美貌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样。这种毫无防备、纯粹被皮相所迷住的呆滞神态,让塔莎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鄙夷——比起大鹏的粗鲁,这种毫无灵魂的木讷更让她厌恶。

塔莎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走廊里的芸芸众生,径自迈开轻盈的步伐,顺着地面上那排流动的冷光灯指引的方向走去。

维克多很快调整了状态。尽管被扒拉开让他感到羞辱,但莫拉瓦少女的出现显然重新点燃了他的“使命感”。他狠狠地剐了大鹏一眼,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戎装,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笑容,紧紧地跟在了塔莎的后面,就像是一个护卫公主的骑士。

而被塔莎那厌恶的一眼直接击中的苏菲,终于在这一刻如梦初醒。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烫。局促感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还掺杂了“被讨厌”的沮丧。他看着塔莎轻盈的背影、维克多优雅的步伐,还有童惜那安静跟随的身影,最后是大鹏那高大却滑稽的背影。

苏菲低下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多余的杂质。他不敢跟任何人并排,只是失魂落魄地坠在队伍的最后面,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抓着制服的下摆。如果可以,他现在真的想把刚才的自己给掐死。在这惨白的灯光下,五个人的队伍,就这样怀着各异的心思,向着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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