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宣布,“史诗之怒”行动已经结束。当前局势呈现为停火,一方面对伊朗港口实施近乎锁死的严密封控,另一方面则给由巴基斯坦主导的外交轨道留出达成协议的机会。
美国和伊朗都在拖延时间。美国总统押注,对伊朗航运在霍尔木兹海峡实施封堵、阻止油轮进出伊朗港口,尤其是装载石油的油轮,最终会迫使现政权残余力量接受美国条件并宣布投降,以避免危机因德黑兰每天承受的巨大损失而向伊朗国内蔓延。随着储油设施接近满负荷,伊朗将不得不暂时关闭油井,这还可能造成严重损害,令其难以轻易恢复生产。
就在不久前,美国中央司令部表示,已有超过70艘油轮被禁止进入或离开伊朗港口。这些船只的运载能力超过16600万桶伊朗石油,总价值超过130亿美元。
远离媒体喧嚣、持续关注局势的观察人士认为,伊朗如今正处在一个严酷的历史关口,或许是两伊战争以来最危险的时刻。在不少人看来,伊斯兰共和国首先是在与自己为敌,其次才是与华盛顿为敌。因为摆在它面前的,已不只是一个新的核协议,而是一次真正拯救其政权、并使其转变为“正常国家”的机会,从而重新界定自己在地区和世界中的位置与功能。
但问题在于,伊朗本身是否真的能够成为一个“正常国家”?自1979年以来,伊斯兰共和国建立在一种超越传统国家边界的理念之上。这个政权的合法性,不仅来自伊朗国内,也来自一个从海湾延伸至地中海的地区性意识形态工程。
伊斯兰革命卫队、代理人网络以及“输出革命”的口号,随着时间推移,都已成为政权结构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不只是可以轻易谈判或拆解的政治工具。也正因如此,当前这轮谈判与巴拉克·奥巴马时期的2015年协议有着根本不同。
当时,美国的目标是约束伊朗核计划并遏制伊朗,同时默认其作为既有地区力量的地位。而今天,外界谈论的已不再是“遏制”伊朗,而是重塑伊朗。如今要求的,不只是冻结铀浓缩或减少离心机数量,而是要彻底改变伊朗的战略行为规则。
德黑兰认为,外界要求它接受的,是一种通过外交之门推进的渐进式政治投降。它也清楚,任何新协议都不会像奥巴马协议曾被宣传的那样是“双赢”。当前的现实更接近于:要么接受政权结构及其地区功能的深层转变,要么面对一记“致命打击”的风险,在经济、军事,甚至政治层面倒退数十年。
不过,美国看起来并不着急。它和伊朗一样,似乎都想继续拖时间。这也让人怀疑,华盛顿是否真的认真想达成政治解决,还是说,谈判本身只是长期消耗战的一部分,目的是一步步拖垮伊朗,直到其崩溃,或接受美国条件。
一些解读认为,特朗普想先熬过一个时间节点,2026年世界杯将于6月11日至7月19日在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三国联合举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则希望通过拖延数日甚至数月,修复其军事能力,尤其是弹道导弹、无人机及其地区臂膀的能力,为第三轮较量做准备。
它押注于谈判拖延,也押注于可能出现、并可被其利用来强化自身地位的局势变化。伊朗方面有一种判断,即美国其实并不想真正打这场战争,而特朗普更想要的是“一笔大交易”,而不是彻底推翻现政权。“史诗之怒”行动结束后,外界又宣布启动“自由计划”,将其描述为一项美方主导的国际行动,目标是保障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畅通。由于海湾和阿拉伯海聚集了数百艘船只、数万名海员,他们面临食物和药品短缺,这一计划还被赋予了部分人道主义色彩。
不过,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一篇报道援引美国官员和海湾消息人士称,暂停该计划的真正原因,不仅仅是“给与伊朗的外交留下机会”,还包括沙特和海湾国家对行动管理方式的强烈不满。无来源流出的消息称,争议焦点在于“交战规则”和回应边界都不清晰。此前,阿联酋因海峡升级局势遭到相关袭击,但美方并未对此作出直接回应,只是称赞了阿联酋的防御能力。
就在沙特作出上述表态之际,又有消息流出称,交战规则危机已经解决,美国已获准使用科威特和沙特境内基地,相关空域也已开放,用于“长矛计划”。
过去两天,局势最终演变为美伊之间的相互试探。美国中央司令部宣布,3艘美国驱逐舰在穿越霍尔木兹海峡前往阿曼海时,遭到伊朗导弹、无人机和快艇攻击,但舰只没有受损。美军随后摧毁了“来袭威胁”,并对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发射阵地,以及其指挥、控制和侦察中心实施了反击。
这一事件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军事交火本身,也在于围绕它释放出的政治信号。特朗普迅速将此事描述为美国力量的“压倒性胜利”,称美国驱逐舰是在“炮火覆盖之下”穿越海峡,却毫发无损,而伊朗快艇和无人机则被“轻易”摧毁。随后,他直接警告德黑兰:“正如我们今天击败了他们一样,如果他们不尽快签署协议,未来我们将以更强的力量和更猛烈的暴力击败他们。”
而据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方面说法,其对美国驱逐舰实施了一次大规模、精确且复合式的行动,使用了弹道导弹、反舰巡航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
华盛顿选择的是从经济和海上两个方向扼压伊朗,而不是直接走向全面战争。但这一选择本身也带有风险,因为伊朗将任何阻止其石油出口的企图都视为直接战争行为。
如今,这一地区正被卡在两种危险可能之间:要么海上和军事压力成功迫使伊朗接受一项新协议,要么误判引发一场大范围地区爆炸,尤其是在德黑兰认定,打击海湾利益是为自己转移政治成本的最快路径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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