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你从机场出来,行李箱轮子卡在地砖缝里。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帮你把箱子拎进后备厢,问你"出差刚回来啊",你说"嗯,累坏了"。他打开暖风,说"后座有水,免费的"。你突然想起来这座城市你十年没回了,问他老城区那家面馆还在不在。他说在,就是涨价了,老板换了他儿子。

这段对话不超过三分钟。但你知道,这是人跟人之间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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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人想取消它。

特斯拉在德州工厂生产没有方向盘的出租车。Waymo拿到160亿美元,计划杀进二十多个城市。旧金山和洛杉矶已经允许它们上高速、去机场。纽约是下一个目标。硅谷说这是"梦想成真",是" inevitable progress ",是"更安全、更轻松的明天"。

他们算过账:人类司机会疲劳、会分心、会闯红灯。机器不会。他们引用数据,画曲线,证明事故率会下降。他们没说,或者不在乎的是:那些" inefficiency "里,藏着什么东西。

你记得那种时刻吗?

雨太大,司机绕了三公里把你送到能避雨的巷口,没多收钱。你手机没电,他把自己的充电宝递过来,说"先用着,不急"。你哭了一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你下车时说"会好的"。这些不是服务标准里的条款。这是人看到另一个人时的反应。

打车软件消灭过一些真问题:种族歧视拒载、绕路宰客、东西丢了找不回来。这些进步是真的。但进步不是只有一条路。现在他们要把司机整个删掉,像删掉一段多余的代码。

有人预测,下一代孩子根本不会学开车。再过一代,你告诉他们"人曾经自己握方向盘",他们会觉得你在编故事。这种未来被描述得很酷。但你想过没有,当一个城市里没有陌生人会为你停下车、帮你搬行李、问你从哪来——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

技术乐观主义者会说:效率就是价值。时间省下来,你可以做更重要的事。但省下来的那三分钟,你真的会用来"更重要"吗?还是只是多刷了三分钟手机?而那个帮你确认"面馆还在"的信息,那个让你感到"这座城市有人"的瞬间,永远不会出现了。

我们建造城市,本来就是为了靠近彼此。出租车是古老的发明,从罗马的cisium到伦敦的hackney coach,马车变成汽车,但那个核没变:一个需要移动的人,和一个愿意带他走的人。现在他们想把这变成:一个需要移动的人,和一个需要被移动的物体。

你可以说我是怀旧。但怀旧有时候是预警。当我们太快地拥抱"没有人的服务",我们也在训练自己习惯"没有人的世界"。

Waymo的扩张计划里,没有一项指标测量"乘客是否感到孤独"。特斯拉的量产目标里,不包含"保留多少人际接触"。这些不在他们的KPI里,所以等于不存在。

但你会感觉到。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在某个你其实想说说话的瞬间。你会坐在一辆永远沉默的车里,意识到没有人问你"出差刚回来啊",也没有人告诉你"会好的"。

那辆车会把你送到目的地。精确地,高效地,安静地。

然后你一个人站在路边,行李箱轮子又卡在地砖缝里。没有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