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第十四届部长级会议开了五天,160多个成员的部长往返奔波,但会议在数字贸易等关键议题上被少数成员强行“踩刹车”。总干事奥孔乔伊维拉那句“世界贸易体系正经历过去80年来最严重的动荡”,WTO这个组织还在运转,可那套让各方愿意服气的“规矩”和执行力,正在明显变弱。
WTO最核心、也最值钱的资产其实很朴素:一国认为另一国存在歧视性措施、乱加税、设置贸易壁垒时,可以启动争端程序去“起诉”。之后由专家组审理、上诉机构终审,败诉方需要进行调整和纠正。这种带有强制约束力的机制,在国际组织当中相当稀缺,等于给全球贸易装上了一个能管用的“刹车系统”。一旦刹车失灵,贸易摩擦就更容易升级。
症结集中在上诉机构。上诉审理至少需要3名法官。但从2017年开始,美国持续阻止法官任命;到2019年12月10日,上诉机构因人数不足而直接停摆。随着法官任期陆续到点离任,新人又进不来,这套制度就被长期“耗空”。截至2025年6月,美国已经连续88次否决启动遴选程序的提案。
美国在争端案件里即便败诉,也可以选择把案件“上诉”到已经瘫痪的上诉机构,从而让裁决长期悬而不决,执行自然也无从开展。换成更易理解的说法:有一方在比赛里发现裁判判罚不合心意,就把裁判席掀掉,再对外宣称这是为了“改革规则”。当裁判机制无法运转,赛场上剩下的往往只是谁声音大、谁拳头硬。
美国越来越频繁地坐到WTO“被告席”,而裁决结果也不总是向着它。对长期习惯充当规则制定者的大国而言,被既有规则反过来约束,会带来明显心理落差。但真正让体系受伤的,并不是不满本身,而是把“不满”转化为让关键机制停摆的做法——这会把整个系统的公信力一起拉低。
美国近年在关税和限制措施的运用上更为直接:关税战、清单工具、例外条款、以国家安全为名的理由等手段被频繁使用。MC14期间,美国贸易代表还释放强硬信号,表示“若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将会有后果”;会后又宣布准备绕开WTO框架,在WTO之外寻求协议。把意思讲明白就是:规则桌不想继续坐,就到别处再开一桌,愿意加入的就加入。
对中国来说,WTO的意义更不是抽象概念。1986年递交“复关”申请时,中国出口普遍受限:纺织品虽占出口大头,但配额难拿;缺少稳定的最惠国待遇,税率可能高到难以承受,商品想卖也卖不动。冷战结束后,美国又把对华贸易关系的年度审查当作一种持续的外部压力,随时可能形成“卡脖子”的不确定性。
2001年12月11日中国加入WTO后,外界熟悉的变化包括经济总量、出口规模、外资流入、产业链位置的提升。但更关键的一层,是外部规则对国内改革形成了倒逼:关税水平从15.3%降到7.4%,服务业开放接近120个领域,法律法规也在持续对标国际通行做法。从这个角度看,入世相当于借助外部规则把市场环境“铺平整”,让制度更可预期。
也正因为经历过“缺规则、规则不稳”的困难,中国更清楚当下争论的核心并不只是一次部长会的成败,而是多边贸易体系能否继续作为全球“公共产品”存在。美国当年主导建立规则,是因为规则总体有利于自身;当新兴经济体崛起、裁决不再只朝一个方向倾斜时,它更倾向于把WTO向“大国交易平台”方向推动。
在操作层面,还需要把风险分散开来,不把所有筹码压在单一机制上。RCEP已在运转,自贸协定升级在推进,服务贸易负面清单也在持续落地,同非洲伙伴的合作框架不断铺开。多边道路一旦出现堵点,区域和双边安排就把“路网”织密一些,为企业和产业链预留可绕行的通道。
至于WTO能否“起死回生”,真正的考验在于,主要成员是否愿意把“有刹车的高速路”重新修起来,而不是把贸易秩序退化为谁都不敢开快的土路。这样的秩序,是否真能让多数人更安全、更可预期,才是最终问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