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窗外下着小雨。
沈淑华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一片一片落在茶几上,她也没垫张纸。
我端着刚煮好的粥从厨房出来,就听见她说:“美琳,下周你弟媳一家九口要来常住,我已经答应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妈,”我把粥放在餐桌上,声音很平静,“巧了,我也刚找到工作,下周入职。两个孩子我带回娘家,就不给您添乱了。”
沈淑华手里的橘子,“啪”地掉在地上。
01
沈淑华那个人,退休前在镇上小学当了三十年老师,教过好几届学生。
教学生的时候她是个好老师,可回到家,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太太。
她守旧、固执、重男轻女,最要命的是,她总觉得这个家她说了算。
我嫁过来五年,头一年还能忍。
那时候许明哲刚买了这套房,首付是他爸妈出的十八万,月供他自己还。
他弟许志强那时候还没结婚,跟我们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受不了他妈管着,跑去南方打工了。
许明哲这个人,说好听点叫忠厚老实,说难听点就是窝囊。
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从来不反驳。
我刚嫁过来那会儿,有一次他妈当着我面说:“美琳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农村出来的,眼界窄。”许明哲坐在旁边吃饭,头都没抬,就跟没听见一样。
我父母是退休工人,说不上富裕,但也是正经人家。
我大专毕业,在广告公司干了两年文员,一个月挣三千五。
认识许明哲之后,他追了我半年,每天骑电动车接我下班。
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踏实,靠得住。
谁知道“踏实”和“窝囊”之间,只隔着一个婆婆的差别。
结婚第二年,我怀了老大许思瑶。
孕吐厉害,闻不了油烟味,想让许明哲做饭。
他妈直接说:“男人进什么厨房,我教你做清淡点的。”然后她端着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指挥我切菜、炒菜。
我一边炒一边吐,吐完接着炒。
生完孩子,我想回去上班。婆婆说上班挣那点钱够干啥,还不如在家带孩子,省得请保姆。许明哲也说,你就别上班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信了。
这一信,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从一个能挣钱、有社交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妇女。
我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
婆婆腰疼我给她按摩,婆婆感冒我给她熬药,婆婆嫌冷我给她烧地暖。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免费保姆,连许明哲都忘了,他老婆以前也是能挣钱的。
现在,沈淑华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往这个家塞进九口人。
我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她剥完橘子,拍了拍手,说:“你弟媳家那边出了点事,暂时没地方住。我寻思咱家空着一间房,挤一挤也能住下。”
我愣在原地。
空着一间房?
那间房是我儿子许思瑶的卧室,朝北,很小,放了张上下铺就没多少地方了。
小女儿许晴晴还小,跟我们睡主卧。
婆婆自己住次卧。
第三间卧室,是给许思瑶的。
九口人?许志强两口子加两个儿子,这是四个。何秋月爹妈,这是两个。何秋月还有个弟弟何小军,这是三个。这还没算上何秋月她奶奶。
不,九口人是指许志强一家四口,加上何秋月她爸妈和她弟,再加她奶奶,总共九口。
沈淑华说:“你弟媳她奶奶年纪大了,不能没人照顾。”
我心里那个气啊。
可我没发火,五年了,我早就学会了不跟婆婆吵。
吵赢了也没用,许明哲永远站他妈那边。
吵输了更惨,家里冷战半个月,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只是笑了笑,端着粥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许明哲在身边打呼噜,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想我这五年到底图个啥。
想我闺女将来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我得多心疼。
想我儿子要是学了许明哲这副窝囊样,我得多失望。
凌晨三点,我打开手机,翻出闺蜜张雨彤发的微信:“美琳,我这边前台缺人,月薪五千,双休,包一顿午饭。你考虑考虑?”
我把那条微信看了三遍。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了。
02
周二那天,我去找张雨彤吃了个午饭。
张雨彤是我高中同学,我俩从高一就坐同桌。
她这人性格爽快,说话直来直去,跟我的性格刚好相反。
我结婚之后就跟她联系少了,不是不想联系,是没脸联系。
人家在美容行业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开了三家店。
我呢,在家当了五年家庭妇女,连请她吃饭都要跟老公要钱。
张雨彤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美琳,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我把家里的事跟她说了。张雨彤听完,筷子一放,说:“美琳,你婆婆这人也太欺负人了吧?九口人?她当你家是开旅馆的?”
我说:“她就是这么个人,觉得儿子家就是她的家,她想干嘛就干嘛。”
“那你老公呢?他什么态度?”
“他能有什么态度,他从来都不表态。”
张雨彤叹了口气,说:“美琳,你那前台的位置我留着呢。你要是想干,随时来。”
我说:“我想干。”
张雨彤看着我,认真地说:“你想好了?干前台虽然不累,但一天站八个小时,回家还得带孩子,你受得了吗?”
我说:“受不受得了,总比在家受气强。”
张雨彤没再劝我,她了解我这个人。我平时看着好说话,可真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回到家,沈淑华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的是那种调解家庭矛盾的节目,婆婆和儿媳妇在台上吵得不可开交。
她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摇头:“现在的儿媳妇啊,真是一点不懂事。”
我没理她,直接去卧室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就是两个孩子的衣服、书包、玩具。
我心里盘算着,等周五许明哲发了工资,我把买菜剩下的钱凑一凑,应该够给女儿买几件换季衣服。
晚上许明哲回来,我把找工作的事说了。
他正在吃饭,听我说完,筷子停了停:“你找工作了?”
“嗯,张雨彤那边缺前台,月薪五千。”
“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带回我妈那边,让她先帮忙带一阵。”
许明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妈说要接我弟他们来住的事,跟我置气?”
我说:“不是置气,我想出去上班。”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在家带孩子,我挣钱,日子过得去就行。”
“过得去?”我看着他,“你一个月挣七千,房贷要还三千五,剩下三千五够干嘛?两个孩子上学、买衣服、看病,哪样不要钱?你妈每个月还得买药,光药钱就五六百。”
许明哲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他是不想面对。从小就有人帮他兜底,小时候有他妈,结婚了有我。他觉得不管出什么事,总有人替他扛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下周我带两个孩子回娘家,先在我妈那边住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我已经跟张雨彤说好了。”
“那你跟我妈说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
“她没说话。”
许明哲又沉默了。他知道他妈的脾气。他妈没说话,就是不同意。
可这次,他拦不住我了。
03
周四晚上,我趁沈淑华出去跳广场舞的功夫,把两个大行李箱搬到了车上。
我住五楼,没有电梯。
那两个箱子我搬了三趟。
第一趟搬儿子的衣服和书本,第二趟搬女儿的衣服和尿不湿,第三趟搬我自己的一些零碎东西。
搬完最后一趟,我站在楼道里喘了半天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美琳,房间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你跟俩孩子回来住多久都行。”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可能要多住一阵。”
“住多久都行,这是你家。”
我妈就是这样,从来不问为什么。
我说要回去住,她就给我收拾房间。
她不问是不是跟婆婆吵架了,也不问是不是跟许明哲闹矛盾了。
她只是说,这是你家,回来住。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面是小区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这个小区我住了五年,每一棵树我都熟悉。
楼下那个垃圾桶,我每天都要扔三四趟垃圾。
门口那个小超市,我每天去买菜。
小区的花坛,我每天带女儿在那玩。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这些熟悉的东西,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房子不是我的,月供是许明哲的名字。
这小区不是我的,是许明哲爸妈挑的。
这个家也不是我的,是沈淑华的。
我想起结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对人要客气,要孝顺公婆。”我听话了,我做到了。
可到头来,人家根本没把我当自家人。
我擦了一把眼睛,锁上车门上楼。
回到家,沈淑华已经跳完广场舞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泡脚,看见我进门,问我:“你刚才搬东西呢?”
“嗯,收拾了点孩子的衣服。”
沈淑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走进卧室,许明哲正在辅导儿子写作业。
许思瑶今年上一年级,每天都有作业。
许明哲这个人虽然窝囊,但对孩子还是上心的。
他坐在桌子旁边,指着作业本上的拼音,一遍一遍教儿子读。
小女儿许晴晴趴在我床上,抱着她的小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小脸红扑扑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突然很难受。
许明哲教完儿子写作业,让他去刷牙洗脸。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小声说:“美琳,你非走不可吗?”
我说:“我想好了。”
“那孩子们怎么办?”
“先在我妈那边住一阵,等我稳定了再接回来。”
“那我呢?”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恨我吗?”
我说:“我不恨你,我就是失望。”
那天晚上,许明哲翻来覆去没睡着。我也没有。
04
周五早上,沈淑华比平时起得早。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我把早饭端上桌,一句话没说。我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没喝。给她的杯子里倒了热水,她也没碰。
我带小女儿去洗脸,小女儿哭闹着不肯去。我哄了半天,她说要吃糖,我说早上不能吃糖,她就哭得更厉害了。
沈淑华突然说:“孩子想吃就给她吃,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这么狠心。”
她又说:“美琳,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再不痛快,也不能拿孩子出气。他们是你亲生的。”
我说:“妈,我没拿孩子出气,我只是想带他们回娘家住几天。”
“几天?你说的是几天?”沈淑华看着我,“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儿子那家人来住吗?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家,我爱让谁来住就让谁来住。”
我说:“这是许明哲的家。”
“许明哲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五年了,我每天都在跟她争这个“我的”还是“你的”。
这房子是谁的,这个家是谁的,这个儿子是谁的。
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妈,”我说,“我不跟您争。这是您的家,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是想带走我的两个孩子,这总可以吧?”
沈淑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抱着女儿去了卫生间,给她洗了脸,擦了孩子霜。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睡裙。
我才二十八岁。
我把女儿抱回客厅,看见许明哲已经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思瑶也起来了,跑过来问我:“妈妈,我们今天去外婆家吗?”
我说:“对,我们去外婆家住几天。”
“爸爸去吗?”
“爸爸要上班。”
许思瑶看了看他爸,说:“那爸爸下班来接我们吗?”
我说:“爸爸有空就来。”
许明哲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他说:“美琳,我送你们。”
05
周一早上,我正式去张雨彤的美容院报到。
前台的工作不难,就是在门口登记客人信息、接电话、给客人倒水。
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张雨彤说第一个月是适应期,不安排我加班。
我换上工作服,站在前台后面,心里有点紧张。五年没上班了,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电脑操作都生疏了。
张雨彤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紧张,刚开始都这样。”
我说:“我怕干不好。”
“有什么干不好的?你又不是没上过班。再说了,你一个在家伺候五口人都能行的人,前台这点活算什么?”
我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一天上班,我提前两个小时就起床了。
先给两个孩子做早饭,把我妈也那份做了。
然后给许晴晴穿衣服、扎头发,把许思瑶的书包检查了一遍。
打车把孩子送到学校,再转公交去美容院。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妈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两个孩子都听话,让我安心上班。许思瑶放学回家自己写作业,许晴晴在客厅看动画片,不吵不闹。
我看着那条微信,心里又酸又暖。
下班之后,我坐公交回娘家。
公交车上人很多,我站在过道里,抓着扶手。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突然觉得这感觉挺熟悉的。
五年前我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个点坐公交回家。
那时候觉得很累,现在却觉得踏实。
晚上,许明哲给我发微信:“今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孩子听话吗?”
“听话。”
“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说你在哪上班,说要去找你。”
我愣了一下,说:“她来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她就是问。”
我没回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条消息:“美琳,我想你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们结婚五年,许明哲很少说这种话。
他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
他总是觉得,日子就这么过,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现在不想听他说这种话。我走了他才想我,我留下的那五年,他怎么没想过?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淑华。
她站在美容院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看见我,她走过来,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你爸让给你带的包子,猪肉大葱的,你最爱吃那个。”
我愣住了。
我妈从来不叫我“你爸”,她都是叫“你爸”或者“你爹”。沈淑华叫我妈“你妈”,这不对劲。
我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包子,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包子不好,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淑华怎么会知道我来美容院上班的?
我没告诉她地址。
许明哲也不知道张雨彤的美容院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在哪个区。
“妈,您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我问。
沈淑华的脸色变了变,说:“我打听的呗,又不是什么秘密。”
“谁告诉您的?”
“哎呀,就是跟你一起跳广场舞的那个小刘,她闺女不是在美容院上班吗?”
我盯着沈淑华的眼睛。她不敢看我。
我不相信。
沈淑华认识的那个小刘,她闺女在城东的一家理发店上班,根本不在这边。这中间差着半个城呢。
我打开手机,给许明哲发了条消息:“你跟你妈说我在哪上班了?”
许明哲很快回:“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店在哪。”
可他说不知道,那是谁告诉沈淑华的?
我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06
沈淑华走了之后,我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张雨彤看我脸色不对,出来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张雨彤皱了皱眉头:“你婆婆这人真有意思,你不是说你老公都不知道你店的具体地址吗?她怎么找到的?”
“我也纳闷。”
“你别告诉我,你家那个老房子装了监控。她看你出门发现你坐哪路公交了?”
我说:“我不信。我家住在城南,咱店在城西,坐公交得换三趟车,她不可能一路跟着我。”
“那你想想,你婆婆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谁跟咱这边有来往的?”
我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许琳琳。
许明哲的堂妹,沈淑华的侄女。她在城西这边租房子住,离张雨彤的美容院就隔了两条街。上个月她来过家里一趟,沈淑华还让我给她做好吃的。
许琳琳知道我在哪上班,因为她前几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说“朋友的美容院招前台,条件是女的,勤劳能干就行”。
我看见了,但没回她。
后来是张雨彤直接来找我的。
许琳琳肯定跟沈淑华说了。
我正要给许琳琳发消息,张雨彤按住我的手:“别急,先别问。你婆婆来都来了,你再问谁告诉她的,又得吵一架。你先把班上了,这事回头再说。”
我想了想,觉得张雨彤说得对。
沈淑华今天来,不是来找我吵架的。她就是来看看我到底在不在上班,看我是不是真找工作了。她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要跟她对着干。
那天上班我有点心不在焉。有个客人来登记,我差点把人家名字写错了。张雨彤看我不对劲,让我休息一会儿。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又收到了许明哲的微信:“美琳,刚刚我妈回家了,说是去找过你。”
我回了个“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给我带了几个包子。”
许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那我下班去接你和孩子,咱们在外面吃顿饭行吗?”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愿意来接我们,说明他还是在乎的。
可他来晚了。
我来这个家五年,他没主动说过一次“咱们出去吃顿饭”。
现在我说要走,他才想起来。
六点下班,我换了衣服出来,看见许明哲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走吧,我订了个火锅。”
“孩子呢?”
“你妈说先带着,等会儿我回去接。”
我们俩上了车,车里很安静。许明哲开车,我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两边是各种小吃店,有卖烤串的,有卖麻辣烫的,有卖炒面的。
“美琳,”许明哲突然开口,“你恨我吗?”
我说:“我不恨你,我就是难受。”
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我窝囊,我妈说东我不敢往西。可我不能不管她,她一个人……”
“我知道你不能不管你妈,”我说,“可你也得管管你老婆和你孩子吧?”
车停在红绿灯前,他转过头看着我:“美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机会不是求来的,是做出来的。”
绿灯亮了,许明哲把车开起来,一字一句地说:“行,我做。”
07
跟许明哲吃完饭回到娘家,已经快九点了。
我妈还没睡,她坐在客厅里等我们回来。看到我们回来,她站起来问:“吃了吗?”
我说:“吃了,在火锅店吃的。”
“晴晴呢?我哄睡着了。”
“她乖不乖?”
“乖,晚上吃了半碗饭,洗了澡就睡了。思瑶也听话,作业写完了才看电视的。”
我妈说着,朝我挤挤眼睛:“明哲送你们回来的?”
“嗯。”
“那他有说什么吗?”
我说:“他说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妈没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美琳,妈不替你拿主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妈支持你。”
我点了点头,眼睛有点酸。
回卧室里,我看见许晴晴睡在小床上,脸红扑扑的。她睡着的样子特别可爱,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握着拳头。我亲了她一下,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许明哲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美琳,我晚上回家跟我妈谈过了。我说你不容易,这五年在家带孩子、照顾这个家,根本没时间为自己活。我说我不能再让她管着咱俩的日子了,不然咱俩的婚迟早要离。我妈没说话,但也没反对。我想好了,从下个月开始,你挣的钱你存着,我还房贷剩的工资给你一半。”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这五年,他不是没对我好过。
刚结婚那会儿,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后来他妈搬过来住,一切就变了。
他开始两头为难,开始躲,开始逃避。
他变成一个我不想看见的人。
可现在,他又回来找我,说可以改变。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我回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我困了,先睡了。”
关了灯,我躺在黑暗中,听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我问自己,我到底想干嘛?
是跟许明哲离婚,还是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回去做那个家庭妇女了。
08
那顿饭之后,许明哲开始变了。
他开始主动给我发消息,问我和孩子的情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