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那张发黄的纸到底塞哪了?”

莎莎跪在床边,手在旧皮箱的夹层里摸索。

顾秋妍瘫在枕头上,干枯的手指颤个不停,指了指箱底,“那不是纸,那是高彬给咱们家钉的棺材钉。”

莎莎掏出一张褶皱的手术单,看见了家属栏里那个阴森的名字。

顾秋妍合上眼,苦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晚上的雪,比刀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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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的哈尔滨,雪落得厚实。

这种雪落在大地上,没有一点声响,像是无数双白色的手,要把整座城给捂死。

莎莎站在省军区医院的走廊里,白大褂的领子翻得笔齐。

她刚查完房。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来苏水味,还有一种陈旧的、发了霉的棉絮味。

这种味道让她觉得踏实,也让她觉得冷。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茬。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母亲顾秋妍的合影,拍在解放后的头一年。

照片里的顾秋妍老了,眼角的纹路像是一把乱揉开的扇子。

半个月前,顾秋妍走了。

走的时候,屋子里只有莎莎一个人。

顾秋妍没留下什么话。

她只是盯着墙角那个从满洲国时期就跟着她的旧皮箱。

那皮箱是猪皮做的,油光被磨得精光,颜色像是一块干透了的猪肝。

临闭眼前,顾秋妍的手在被子里抓挠,最后指了指那箱子。

莎莎把箱子搬上桌。

锁早就坏了,用一根细铁丝拧着。

箱子里全是旧衣裳。

有顾秋妍当老师时穿的旗袍,蓝底白花,浆洗得发白。

还有几件孩子穿的旧绒衫,那是莎莎小时候穿过的。

莎莎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箱子底部的衬布裂了一个缝,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她用指甲掐住那角纸,一点点往外拽。

纸发脆,像是一片风干的落叶。

她把它摊平在桌上。

窗外的天阴沉得厉害,光线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冷掉的锅灰。

这是一张流产手术单。

抬头是:哈尔滨市立医院。

时间:民国二十三年,隆冬。

莎莎的目光往下移。

患者姓名:顾秋妍。

手术原因:胎儿发育异常,母体危重。

莎莎的手指抖了一下。

民国二十三年,那是她出生的年份。

她看向右下角的家属签字。

那里有一行黑墨水写成的字,笔迹有力,透着股子阴冷。

名字叫高彬。

莎莎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高彬。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是一张没有温度的脸。

小时候在警察厅的院子里,她见过那个男人。

他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大呢子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

他的眼睛像是一对玻璃珠子,转不动,却能把人看穿。

周乙爸爸曾经告诉过她,离那个男人远点。

可现在,这个男人的名字,写在母亲的流产手术单上。

写在“家属”那一栏。

莎莎把纸收进兜里,心跳得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她请了假。

她回到了当年的那座老城。

哈尔滨没怎么变。

那些石头铺的路依然坑洼不平,马车走过去,冰碴子乱飞。

她找到了那家医院。

医院改了名,大楼外墙上的红砖颜色更深了。

档案室在地下室。

里头一股子尿臊味和纸张腐烂的味道。

管理档案的是个老头,姓孙。

孙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找二十五年前的单子?”孙老头吐出一口旱烟,眼珠子翻了翻,“那得去死人堆里抠。”

莎莎掏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孙老头不吭声了,领着她进了里间。

里间全是木架子,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牛皮纸袋。

孙老头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满是霉斑的口袋。

“这里头是当年的底单,你自己对吧。”

莎莎把单子一张张翻开。

那天晚上的记录很乱。

那时候哈尔滨乱,特务、宪兵、警察,整天在街上晃荡。

她终于翻到了存根。

存根上写得更清楚。

那晚,顾秋妍是被特务科的车强行拉进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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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车来的,还有一整排端着枪的宪兵。

记录员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话:高科长亲自坐镇。

莎莎出了医院,风雪更大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以前那个家。

那是座俄式小洋房,尖尖的屋顶上盖满了雪。

她站在栅栏外,看着那扇曾经住过的窗户。

那时候,周乙爸爸总是坐在窗边抽烟。

烟头的一点红光,是她童年里最亮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隆冬的夜晚,周乙并不在家。

他好像去执行任务了。

去抓一个重要的叛徒。

莎莎转过街角,进了一家破旧的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都缩在炉子边取暖。

她打听到了一个人的下落。

那是当年在警察厅当差的老徐。

老徐现在老了,在街口摆个烟摊。

他认识莎莎。

“你是周队长的闺女?”老徐浑浊的眼里亮了一下。

莎莎点点头,把那张复印的单子递过去。

老徐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哆嗦。

烟叶撒了一地。

“这东西,你怎么还没烧了?”老徐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像是在拉锯。

“我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莎莎盯着他。

老徐叹了口气,把摊子收了,领着她进了后巷的小屋。

小屋里黑黢黢的,炉子灭了。

老徐点上一根卷烟,烟雾在他脸上散开。

“那晚上,雪比现在大。”老徐开口了。

“高彬那老狐狸,一直怀疑周队长。他觉得周队长和顾老师不是真两口子。”

“他找不到证据,就把主意打到了顾老师的肚子上。”

“他算过日子,说那月份不对。”

“那天晚上,周队长带人出城了。高彬觉得机会来了。”

“他带着我们几个,冲进你们家,把顾老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顾老师那时候怀着你,大着肚子,脸白得像纸。”

“高彬笑着跟她说,顾小姐,为了你的安全,我请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老徐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

“体检?那是送命。”

“医院里全是日本人,还有高彬的心腹。”

“高彬坐在走廊里,把一整层楼都封了。”

“他把医生叫过去,说了几句话。”

“那医生是个日本鬼子,听完就点头。”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说,胎儿是死的,得马上引产,不然大人没命。”

“那是瞎掰。顾老师在屋里喊,说孩子在踢她,孩子活着。”

“可谁理她?”

“高彬把钢笔掏出来,慢条斯理地在单子上签了字。”

“他跟我们说,这是为了周队长的家属好。”

“他那是想让你死在肚子里,顺便看顾老师崩不崩溃。”

莎莎听着,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那我怎么……”

“别急,丫头。”老徐摆摆手。

“周队长那时候还没回来。”

“手术室的灯亮了。”

“我们在外头守着,听见顾老师在里面哭,那声音,隔着两道门都瘆人。”

“高彬就坐在那儿,闭着眼,手指头在腿上点着拍子。”

“就像他在看戏。”

画面在莎莎脑子里转。

那是1934年的哈尔滨。

空气里带着铁锈的味道。

手术室里,白色的无影灯晃得人眼晕。

顾秋妍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勒出了血印子。

那个日本医生带着口罩,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蓝荧荧的光。

医生说,顾女士,忍着点。

顾秋妍拼了命地摇头,她的头发散乱,汗水把床单都浸湿了。

她喊周乙的名字。

可周乙在几十里外的老林子里,在那儿堵截叛徒。

高彬在门外,看了一眼手表。

他说,快点,别耽误了周队长回来吃宵夜。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重物撞击地板的声音。

砰。

砰。

接着是几个警察的惊叫声。

老徐说,他当时回头一看,吓得魂都没了。

周乙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靴子上全是泥和半化的雪。

他的右臂垂着,袖口不断往下滴血。

血落在木地板上,吧嗒,吧嗒。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那是那种专门装重要文件的皮箱,铁扣子在灯下发亮。

他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狼。

高彬没动。

高彬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周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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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任务完成了?”高彬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往人心里扎。

“完成了。”周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怎么伤成这样?”高彬指了指他的胳膊。

“叛徒跑了两个,我追到沟里,跟他们换了几枪。”周乙走近了。

他离高彬只有三步远。

空气里的血腥味一下子浓了。

高彬笑了笑,指了指手术室的门。

“弟妹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我这正替你操心呢。”

高彬把那张单子递给周乙。

“字我签了。你回来得正好,能见孩子最后一面。”

周乙没看那张单子。

他死死盯着高彬。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没去掏枪。

在那个地方,掏枪就是死。

高彬身后站着四个端着冲锋枪的宪兵。

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嘶嘶作响。

周乙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把那个满是血迹的皮箱,重重地砸在椅子旁边的茶几上。

茶几上的茶杯震碎了,茶水流了一地。

高彬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周乙俯下身。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高彬的耳朵。

他的嘴唇动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

老徐说,他当时就站在两米开外。

他看见周乙的嘴皮子动。

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只看见高彬。

高彬那张一直像死水一样的脸,突然抽动了一下。

接着。

那种灰白色迅速从高彬的脖子爬到了脑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

他握着手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粗重,像是拉风箱。

那是个漫长的十秒钟。

走廊里的警察都屏住了呼吸。

连手术室里顾秋妍的惨叫声都停了。

只有天花板上的灯管,还在那儿发着神经质的嗡嗡声。

周乙说完,直起腰,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高彬。

他的血顺着指尖流到了皮箱上。

高彬死死盯着周乙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阴冷和挫败。

他猛地站起身。

由于用力过猛,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高彬听完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周乙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咬着牙,一把抓起那张流产单砸在地上,对手下怒吼一声:“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