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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自《天下宋城——千年文脉溯源及嬗变》(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中国城市出版社2024年版)
天堑变通途
如果说韩文公祠是潮州的文化圣地,广济桥便是精神坐标。这座桥见证潮州古今之变,也是海内外潮州人回忆家乡时往往最先浮现的意象。
广济桥横跨于韩江之上。这条从武夷山发源的河流,自北向南流经潮州,处于古代闽粤交通要津。自古以来,人们就期盼着在江上修起桥梁,连接两岸,方便往来。
南宋乾道年间,知州曾汪借鉴家乡泉州“洛阳桥”的造桥经验,以木船架设浮桥,取名“济川桥”,结束两岸相望历史的同时,也开启了历任知府知州接力修桥的序章。明宣德年间,知府王源对桥体进行大修并更名为“广济桥”,寓意“广济百粤之民”其后,逐步形成了“十八梭船廿四洲”的完整格局。
修建周期如此之久,是因为韩江流量变化很大,且风急浪猛,按常规建造桥墩,会使中流更加凶险。为此,在广济桥中间一段,用十八只梭船连在一起形成浮桥,既减轻洪流压力,又可供通行当江水暴涨时,打开浮桥溢流,还可保护梁桥、疏通航道。
潮州盐业资源十分丰富,在盐运的带动下,广济桥成了货物转运枢纽。各地盐商来此买盐时,带了很多家乡特产前来售卖。走到桥上,亭台楼阁商铺林立,形成了“一里长桥一里市”的繁荣景象。
翻阅广济桥史,因天灾人祸造成的桥体损坏,有史可查的重修重建多达20余次,凝聚了不同时期劳动人民的匠心和智慧。立在广济桥上的一座牌坊,就讲述了一个官民同心修桥的故事。
清道光年间,韩江洪水泛滥,导致九个桥墩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镇水”的两头铁牛也被冲走一只,两岸百姓出行受到严重影响。为让百姓安全渡江,知府吴均重修广济桥,他离任后,继任者刘浔继续担起重任。因工程浩大,历经数年才彻底竣工。为了纪念二人,百姓集资在桥上立了牌坊,并镌刻了“民不能忘”四字。
桥连通道路,也连接民心。自古以来,为政之要在于民心向背,背则驰,向则心心念之,正如今天依然静静矗立的古桥,亦如连通古今、传颂至今的故事。
成就驸马府的匠心
北宋时期,许氏是潮州的名门望族。许珏的曾祖许申,为唐宋“潮州八贤”之一,官至刑部郎中。出生在官宦世家的许珏天资聪慧,娴韬略而精易理,曾官左班殿直,娶宋太宗曾孙女德安县主为妻。
后来,许珏回乡重修老宅,人们也将其府邸尊称为“驸马府”。府第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当属“三宝”:排水系统、石地、竹编灰壁。
依照潮汕地区风俗,水即为“财”。为了“聚财集财”,驸马府的排水系统非常讲究,“一不穿房,二不穿廊”,形成了“S”形的排水走势。从大门至正厅、后厅、后座,高差1米多,寓意“步步高升”,千年来也从未堵塞。
再说石地栿。地栿位于柱子与地面之间,起到连接和支撑的作用。驸马府里的地栿皆为石制,是宋代匠人根据多雨、潮湿的气候特点,专门为府第量身定制的。不仅可以防止白蚁虫害侵蚀,保护木材,而且可以充当地基,使各方受力均匀,增强建筑抗震能力。
竹编灰壁则是指一种砌墙方式,和传统的房屋墙壁用到夯土和砖块不同,它用的是竹编,然后在竹编上涂抹一层泥土和贝壳研磨的灰,最后再敷上一层纸。这种“超轻质墙”厚度只有两三厘米,既省工俭料,又隔热隔音。
鲜衣怒马难抵世事沧桑。许珏最终被谪儋州,家族没落、族人四散,驸马府也数易其手。民国三年,许氏族人将驸马府赎回,重振门庭,大门旁又贴上了“相国门第,驸马家风”的门联。至今,府第仍保留着原有的格局和建筑风格,被誉为“国内罕见的宋代府第建筑”。
不一样的表扬奖
牌坊是古代地方经济文化发达的标志。坊之多而知风化之美,巷之多而知民居之密,坊与巷俱以多为贵。宋代以来,潮州古城人才辈出,人文荟萃。为褒扬先贤政绩、激励后人,人们建了很多牌坊。最多时,全城牌坊有500多座,仅太平路上便有40余座,这条街也被誉为“牌坊街”。
牌坊街南端,矗立着一座为纪念十位宰相而建的“十相留声”坊。这十位宰相,跨越唐宋500年。其中,“宋末三杰”——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在烽烟四起的宋元交替之际,潮州府是南宋朝廷坚守到最后的州城,也留下了“三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覆琉璃黄瓦,点缀潮州嵌瓷,榜眼·秋台坊在一众牌坊中显得尤为绚丽。坊主王大宝为宋代岭南名臣、“潮州八贤”之一,也是宋代岭南唯一的榜眼。南宋绍兴年间,王大宝担任右谏议大夫,先后弹劾过多位贪官污吏,其中包括三位宰辅高官,朝野为之震动,给他起了个“王老虎”的外号。
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有关他的故事。在封建王朝,各州、府、县每年都要把最好的土特产上贡皇帝。宋代潮州出产番薯,但官府每年要征收百担,且因交通不便,从潮州将薯运抵临安要跨过福建、江西、浙江三个地区,行程数千里,大量耗费人力物力,百姓苦不堪言,王大宝当官之后想方设法免除这项负担。他故意拿了一些与潮州薯形似的苦涩薯类,以地方特产的名义进贡。皇帝刚吃一口,便连连摆手,当场颁下圣旨:“潮州薯免荐!”就此,潮州百姓再也无须承担进贡的任务了。潮州有俗语“今年番薯唔比旧年芋”,意思是事物在不断变化中,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今天的潮州,有诸如薯粉粿、浮番薯、潮州油果等多种用潮州薯制作的特色小吃。在品尝这些美食的时候,“潮州薯免荐”的典故仍被人们津津乐道。当生产这种作物不再是人民的负担,其本真才更显价值——造福一方百姓,并在不断创新中满足代代潮州人的味蕾。
一座牌坊,是一个人的故事,也折射一段历史。古城林立的牌坊,仿佛连通古今的时光隧道,从中可以窥探古人的精神世界,并使之沁润今日的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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