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集》系列散文之九：万里春风满九州|散文|新绿|春光|春水|春风|沐春集|繁花

文丨王成伦

之八：春雨润华夏，清欢满人间

春风是春天最灵动的使者，无迹可寻，却遍染山河；无言不语，却唤醒天地。它以一缕温柔跨越大江南北，拂遍九州大地，让万里华夏，尽沐春晖，尽染春芳。

正月的风，吻过枝头，便催出新绿点点；吹过原野，便唤醒沉睡生机；穿街过巷，便捎来融融暖意；轻掠湖面，便漾起层层涟漪。它柔若飞絮，温润似玉，不张扬，不喧嚣，不凛冽，不狂躁，只以一抹轻柔，融化残雪，吹散阴霾，抚平褶皱，点亮人间。春风过处，草木萌发，百花含蕊，人心舒展。它带着远方的气息，携着岁月的温柔，让沉寂一冬的世界，一点点软下来、暖起来、亮起来。春风十里，不如人间苏醒；风过无痕，却留下满目生机。

二月的风，最先柔了腰肢，卸了料峭。它自南国跋涉而来，怀揣着与天地的赤诚约定，跨越山海，奔赴万里山河，在华夏大地上，写下一阕浩荡而深情的春日长歌。

南海之滨的春意，向来热烈坦荡，毫无遮掩。三亚的椰林舒展长臂，浪涛轻吻沙滩，暖风裹着咸湿的海韵，漫过金沙碧浪；湛山寺的木棉，不必含蓄，径直在枝头燃成一片炽烈艳红，如天地点燃的炬火，昭告着春的盛临。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南海的春，便这般热烈地撞入人间。

春风渡海，亦暖宝岛。阳明山樱红鹃艳，漫山锦绣如霞；阿里山樱廊落英似雪，与云海日出相映成诗；日月潭春水漾波，映着天光云影，清灵如画。台南木棉如火，紫藤飘香，花莲蝶舞蹁跹，垦丁暖风拂面，一岛春色，皆在东风里舒展芳华，温柔了海峡两岸的眸光。

春风掠过琼州海峡，将温润与生机撒向雷州半岛。雷州乡镇的剑麻挺拔如戟，嫩芽悄悄蓄力；徐闻的菠萝蜜在田间悄悄鼓胀，酝酿着南国独有的丰饶与热忱。我伸手欲挽一缕春风，它却翩然远去，向着更辽阔的北方，去唤醒那片沉睡的山河大地。

春风至香江濠江之畔，春意同样动人。维多利亚港海风送暖，灯火映波，漾起一城温软；旺角街巷市井飘香，烟火氤氲，藏着人间温情。澳门古巷中西交融，黛瓦红墙，古韵悠然。深圳湾花事繁盛，湾区生机勃发，跨境游人往来如织，春风不仅拉近了山海的距离，更温暖了同心相依的人间。

春风踏入横亘粤赣湘桂的南岭，便多了几分烟雨灵秀。三月的风里，粤北始兴的桃花谷，万亩桃林肆意绽放，粉白的花瓣如云霞漫坡，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道不尽这山野间的烂漫与缱绻。

春风沿着南岭的山脊向北，把湘南的东君吹得酩酊大醉，将酡红的山茶、碎金的渌水、漫野的樱雪，肆意泼洒在山野间。茶山上的采茶姑娘戴着竹笠，手指翻飞如蝶，采下的明前茶，还沾着昨夜的月光与晨露的清润。

桂林峰林拔地而起，漓江水汽氤氲，春风裁薄雾为轻纱，漫绕山巅，轻拂竹梢。渔舟摇橹，摇碎一江清波；竹影婆娑，轻和一曲春谣。这风，本就是天地间最好的匠人，将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裁成了流动的诗行，绘成了隽永的画卷。

待春风翻越大庾岭，赣鄱平原霎时鎏金溢彩。油菜花漫山遍野，铺成金色海洋；垂柳垂落万条丝绦，轻拂春水，写尽江南独有的婉约与温婉。

春风行至中原，便与沃野良田相拥，与潺潺流水私语。早春的河水尚带清寒，风过处，涟漪轻起，如碎银落镜，晃了天光。堤岸的垂柳最是知春，枝桠间缀满嫩黄芽点，风一来，便把一冬的心事，轻轻说给解冻的河流，说给苏醒的黄泛区土地。仲春暖意渐浓，沙河绿柳拂岸，颍河两岸桃云灼灼，贾鲁河畔菜花成海，蜂蝶起舞，乡音笑语随风飘散。王安石笔下“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意境，竟在这中原平野，铺展得淋漓尽致，动人心弦。

千里麦田，是春风最得意的作品。初春麦苗破土而出，嫩弱却倔强，顶着微凉的风，向着阳光生长；一经春风吹拂，便齐刷刷挺直腰杆，汇成无边绿海。风过处，麦浪翻滚，如碧波万顷，藏着大地的希冀，藏着农人的期盼。暮春麦花飘香，穗粒渐饱，农人俯身在麦棉套田间移栽棉苗，指尖沾着泥土的芬芳，笑意里，藏着对春风的感恩，对大地的敬畏。

乡野的春意，最是鲜活动人，藏着最质朴的美好。屋后桃枝鼓满花苞，性急的已然绽开薄绢般的花瓣，凝着晨露，楚楚动人。夜雨初歇的清晨，泥土松软湿润，蚯蚓翻出新泥，蒲公英撑起洁白的小伞，荠菜花星星点点，点染田垄。卖豆腐的叫卖声穿过村巷，清越悠长，惊起春燕，飞向错落的电线，恰似春风谱好新曲，只待万物合唱。

墙角枯藤迸出新芽，棘刺间透出点点猩红，嫩得近乎透明，那是一冬的隐忍，凝作新生的力量。菜园里，农人躬身点种，汗珠渗入沃土，薄膜下的种子正悄悄蓄力，只待夜深人静，顶开种壳，舒展新叶，拥抱春光。放学的孩童追逐着跑过田埂，笑语清脆，惊起塘中涟漪；偶有小姑娘驻足凝望，水塘映着蓝天，北归的雁阵正用翅膀，丈量着春天的深度，丈量着山河的辽阔。

春风抵京，古都便添了几分端庄与清朗。冰封的胡同渐渐苏醒，老槐树在风中轻摇，砖墙根的枯草，悄悄透出新绿。故宫红墙之下，海棠如云蒸霞蔚，朱墙映繁花，光影流转，写尽诗意；景山玉兰轻绽，清雅绝尘，落英如雪；玉渊潭公园樱花漫舞，落英缤纷，南护城河柳色新染，花影映波，漾起一城春韵。待到槐花飘香，长巷间暖意融融，街坊邻里闲话家常，京腔京韵混着淡淡花香，酿成独属于京城的春日韵律，醇厚绵长。

春风一路向北，越山海关，抵辽沈大地，吹开滨海樱花，染绿净月潭波，唤醒关东大地的生机。直至漠河边陲，它带着最后一丝温柔的寒意，撞碎冰封的江面，让黑龙江奔涌向前，让松杉抖落残雪，让北国大地，迎来春日的曙光。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纵使关山万里，春风也从未失信，终将生机与温暖，送达每一寸土地。

还有一路春风循着大运河的水脉北上，千里运河如一条碧绿绸带，系起两岸千年名胜，每一处风景，都藏着岁月沉淀的诗意，向世人铺展着流淌千年的文明画卷，温柔而厚重。

春风掠过钱塘之畔，西湖春正好。白堤桃红柳绿，清波映画，苏堤烟柳依依，碧水悠悠。“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的千年清雅，从古诗里走来，落进烟火人间，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春风沿运河飘入江南腹地，掠过苏州园林，白墙黛瓦映繁花，艺圃梅歇香犹在，拙政海棠艳枝头，网师玉兰洁如雪。古桥下，摇橹船划破碧水，船娘软糯的吴侬软语，伴着评弹小调，绕着廊桥，漫着水汽；古戏台的余韵，混着江南的清润，在春光里轻轻流淌。古宅的白墙黛瓦，被春风拂得温润如画，尽显“人家尽枕河”的江南雅致。金鸡湖畔郁金香明艳夺目，平江古巷香风漫卷，一步一景，皆是江南。春风入扬州，古渡桃柳争艳，樱花如云漫舞，骑行者穿花而过，满身清香；二十四桥静卧柳荫下，春风拂过，柳絮纷飞，恰应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的诗境，白塔映水，亭台临水，乘船穿行，人在画中游，心随春漾。

春风拂过台儿庄古城，红灯笼随风轻摇，映红青石板路，串联起古民居、古商铺，藏着江北水乡的温婉。夜晚灯火璀璨，乘船夜游，“一河渔火，十里歌声”，江北水乡的柔情与豪迈，在此交融，动人心扉。光岳楼雄踞聊城古城中央，运河绕城而过，春风掠过飞檐斗拱，朱红楼阁映着碧水，登楼俯瞰，运河如练，古城烟火与河上波光相映，“江北一都会”的昔日繁华，在春光里依稀可见，岁月沉香。

春风拂过杨柳青古镇，石家大院的青砖雕梁映着碧水，戏楼的飞檐翘角藏着民俗风情，如意大街的红灯笼随风轻摇，年画的斑斓色彩混着春风，勾勒出“运河载来的古镇”的温柔与鲜活。春风不停，一路向北，终入京城。

另一路春风一头扎入了雄奇秀美的西南大地。云贵高原的春，既有青山的清峻，又有繁花的柔媚。苍山负雪未消，洱海泛波已暖，春风拂过杜鹃花海，漫山红遍，层林尽染；黔岭之间，竹海翻浪，涛声阵阵，梯田铺金，层层叠叠，喀斯特峰丛在春风里愈显灵秀。苗寨炊烟袅袅，田垄新绿点点，高原清风携着温润，染绿乌江赤水，晕染出大西南独有的磅礴与清丽，壮阔而温柔。

春风再向高原深处行，轻拂纳木错，冰面渐融，圣湖映着蓝天与远山，泛起澄澈的涟漪，清冽而圣洁；掠过青海湖，岸线初青，水鸟翩跹，湛蓝湖面被春风揉碎成万顷波光，摇碎天光云影。待风入内蒙古大草原，枯草渐醒，原野泛绿，千里草场在风里舒展腰肢，静待一场盛大的返青与奔涌，静待牛羊漫坡，牧歌悠扬。

春风进入西陲戈壁，更显雄奇。它融祁连积雪，汇成清流，浇灌丹霞戈壁，让胡杨抽芽，梭梭吐绿，于苍茫天地间，点染生机，书写希望。伊犁河谷春风浩荡，那拉提草原碧浪千里，野百合星星点点，绽放在草原之上，毡房炊烟袅袅，雄鹰盘旋长空，牧歌随风飘荡。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纵使是荒凉戈壁，亦可焕发生机，方知春天从不抛弃任何一方山河，从不辜负任何一份期待。

春风万里，所至皆景，所抚皆情。农人盼五谷丰登，学子逐心中梦想，游子念故乡烟火，老者享岁月安康。人间百态，皆在春风里舒展眉眼，皆在春光里奔赴美好。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这缕春风，不只吹绿草木，染尽山河，更暖透人心，点亮希望。

春风，它是公平的画师，为山河着色，让江南婉约，让塞北壮阔，让水乡温润，让高原清峻；它是执着的行者，为生命引路，让枯木逢春，让江河奔流，让人间向暖。无论残垣还是沃土，无论江南还是塞北，无论东海还是西域，只要春风一到，便有新生可期，便有希望生长，便有美好绽放。

我问春风，为何不辞万里，奔赴九州？风过林梢，无声作答。它本与人间有约、与山河相守，岁岁年年，万里奔赴，唯愿唤醒天地，点亮人间，温暖华夏。

从南海到漠北，从太平洋到天山，从古都到水乡，从湾区到宝岛，春风以温柔而坚韧的力量，唤醒锦绣中华。它携希望而来，载温暖而行，让万里春风满九州，让九州山河皆新生。这是春风写给华夏的深情告白，字字缱绻，句句赤诚；亦是山河与人间共赴的春日盛约，年年岁岁，如期而至。

而我与春风的约定，亦将在每一个春日里，如期相逢。共赏这九州锦绣、万里芳华，共赴这春风满径的人间盛景，共守这山河无恙、人间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