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建国,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妈的声音尖得能把玻璃划出裂缝,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下来。
那天是太爷爷九十大寿,老宅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亲戚们正端着酒杯说吉祥话。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太爷爷颤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只祖传的翠玉镯子。
那只镯子,我从小听我爸念叨——是咱们李家传了四代的宝贝,老太爷的爷爷在清末从一个没落官宦人家手里淘来的,水头极好,翠色沉得像一汪深潭。太爷爷一辈子舍不得让人碰,连我奶奶活着的时候都没戴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镯子该给我爸。
我爸是太爷爷的长孙,从小跟在太爷爷身边长大。太爷爷生病住院,是我爸端屎端尿;太爷爷家里的房子漏雨,是我爸爬上屋顶一片一片换瓦。逢年过节,我爸雷打不动地带着我和我妈去看太爷爷。
可太爷爷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了我爸,越过了我,稳稳地落在了堂弟李浩然的身上。
"浩然啊,这个给你。"太爷爷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拿好了,以后传下去。"
堂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接过。
他身后的二叔李建军,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二婶更是直接站起来,扶着太爷爷的胳膊,声音甜得腻人:"爷爷,您放心,浩然一定好好保管。"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刺啦一声刮在水泥地上,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我妈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那只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李建国,你说句话啊!"
我爸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那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可就是不说话。那双粗糙的大手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二十年!你伺候了太爷爷二十年!"我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病了是你守夜,他没钱是你掏腰包,你起早贪黑地干活养这个家,到头来呢?到头来一只镯子都轮不到你!"
我端着红烧肉,油滴在鞋面上,烫得我一激灵。
可比起我妈眼眶里打转的泪,那点烫算什么。
满桌的亲戚没一个敢吱声。二叔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二婶脸上的笑凝固了,堂弟低头看着手里的镯子,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
太爷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我爸终于抬起头,轻轻拨开我妈的手,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别闹了,回家再说。"
"回家再说?"我妈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李建国,你这辈子就知道'回家再说'!什么事都回家再说,说到最后就是什么都不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妈骂的不只是这只镯子的事。
她骂的是我爸这一辈子的窝囊。
那顿寿宴不欢而散。
我妈摔了筷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爸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冲太爷爷鞠了个躬,低声说了句"您老保重",然后跟了出去。
我把红烧肉放在桌上,追了出去。
巷子里,路灯昏黄,我妈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重,高跟鞋磕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地响。我爸在后面跟着,背微微弓着,像一只被淋了雨的老狗。
我小跑着追上去,一手拉住我妈,一手扯住我爸:"你俩别在外面吵了,回家再——"
"你也说回家再说?"我妈猛地转过身,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你跟你爸一个德性!"
我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回到家,门一关,我妈的火彻底爆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转身冲进卧室,翻出一个铁盒子。那铁盒子我认识,里面装的是家里这些年的账本——我妈记了十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你自己看看!"她把铁盒子砸在茶几上,盖子弹开,一沓发黄的纸散了一桌。
"2005年,太爷爷心脏搭桥,咱们出了三万八。2009年,太爷爷换膝盖,咱们出了两万六。2013年,老宅翻修,你掏了四万。2017年,太爷爷摔了住院,护工费一个月四千五,整整请了八个月……"
我妈一笔一笔地念,声音越来越抖。
"李建军出过一分钱吗?"她抬头看着我爸,"一分钱!你告诉我,他出过一分钱吗?"
我爸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没有。"他说。
"那凭什么?"我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反而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心慌,"凭什么玉镯子给了他儿子?凭什么李建军两口子过年去看一趟太爷爷、嘴上叫两声爷爷就行了?凭什么咱们干了牛马的活,最后连个响都听不着?"
我爸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那是太爷爷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
我妈像是被一巴掌扇醒了似的,瞪大了眼。
"李建国,你说的是人话吗?"
她扑过去,抓住我爸的胳膊使劲摇,像是要把他摇醒。我爸的身子随着她的力道晃来晃去,就是不还手,也不躲。
我妈摇着摇着,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我爸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我爸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
那只手,指节粗大,有两道结了痂的裂口,是前天爬太爷爷家房顶修天线时蹭的。
"行了,别哭了。"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就一个镯子嘛。"
"那不是镯子的事!"我妈闷在他胸口,声音瓮瓮的,"那是你的命,你的脸,你一辈子的窝囊!"
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两个吵了半辈子、又互相扶了半辈子的人,鼻子一酸。
我妈从来不是在乎那只镯子值多少钱。
她在乎的是我爸这个人,在这个家族里,到底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妈哭累了,在卧室里沉沉睡去。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爷爷要把镯子给堂弟?"
我爸吐了口烟,没看我,盯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屋顶。
"你太爷爷上个月叫我去他屋里,跟我说了一些话。"
"说了什么?"
我爸掐灭了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他才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懵了的话——
"他说,那只镯子,其实不是咱们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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