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死在“贪”字上,有时候死在“色”字上。今天要说的这位赵万财赵老爷,家财万贯,心肠也不算坏,可偏偏就栽在了“色”这个字上,差点把命和家底全搭进去。这故事听起来离奇,可里头的人心算计,那真是比戏文还精彩。
赵万财是湖广地面上的一个土财主,为人乐善好施,方圆几十里都夸他赵大善人。可这善人有个要命的毛病——好色。见了漂亮女子,那眼珠子就跟粘上了似的,非得想方设法弄到手不可。为这毛病,家里已经抬进了六房姨太太,正房林氏天天以泪洗面,可也管不住他。
这年初秋,赵万财带着心腹仆人阿福去云溪村收租。那年头年景不好,夏天大旱,地里几乎绝收。赵万财看着佃户们破衣烂衫的可怜相,难得发了善心,大手一挥,租金减半,期限宽限。佃户们感恩戴德,就差给他立长生牌位了。
忙活到下午,主仆二人打道回府。刚走到村口,就撞见个在溪边洗衣裳的少妇。那少妇听见动静,直起腰来回身一看——哎哟喂,可了不得!只见她身段袅娜,一张瓜子脸白净净,杏眼桃腮,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劲儿。赵万财的眼睛当时就直了。
他认得这女子,是村里佃户吴松柏半年前新娶的媳妇,叫柳玉娥。上次见还是新妇,如今瞧着,更是添了几分成熟风韵。柳玉娥也大方,放下木桶,道了个万福:“赵老爷,您是来收租的么?”
赵万财忙堆起笑脸,把减租的事又说了一遍。柳玉娥听了,眼圈一红,又行一礼:“多谢老爷仁慈。只是……只是我家松柏他没福,前几日得了急病,没了。”说着,还真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
赵万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满是同情:“哎呀,吴兄弟身子骨一向结实,怎就……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可怜了弟妹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柳玉娥哭得更是梨花带雨:“婆婆待我如亲生,松柏走了,我更不能撇下她。说什么也要给婆婆养老送终。”这话说得,连旁边的阿福都竖起大拇指:“小娘子真是孝义双全!”
赵万财心里那点心思,此刻活络开了。这女子,貌美,年轻,新寡,还如此“重情重义”……他面上安慰几句,带着阿福走了,心里却像猫抓似的。
打那天起,赵万财就“惦记”上云溪村了。隔天就提着米面糕点,敲响了吴家的门。开门的是柳玉娥,见了他,又惊又喜。赵万财说:“听说家里艰难,特意送点吃用,千万别推辞。”说着,眼睛就往院里瞟。
柳玉娥的婆婆陈氏也闻声出来,千恩万谢。赵万财顺理成章进了屋,只见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倒还干净。他一边嘘寒问暖,一边那眼睛就跟长了钩子,尽在柳玉娥身上打转。柳玉娥呢,也不十分避嫌,递茶倒水,偶尔眼波那么一溜,看得赵万财心头直痒痒。
一来二去,三天两头送东西。到了第三天头上,赵万财趁着陈氏在灶房忙活,一把攥住了柳玉娥的手。柳玉娥脸一红,稍稍挣了下,也就由他握着。赵万财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当夜,他就留宿在了吴家。生米煮成了熟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万财心满意足地溜出房门,没想到正好撞见早起的陈氏。陈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扯住赵万财的衣袖就哭骂起来:“好你个赵万财!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坏了我儿媳名节,叫她以后怎么活?走!跟我去见官!”
赵万财吓得魂飞魄散,这要闹到公堂,他这脸面、名声可就全完了!他连忙作揖告饶:“老太太息怒!息怒!我是真心喜爱玉娥,绝无玩弄之心!我……我娶她!我纳她做七房,不,八房!定不会亏待她!”
陈氏啐了一口:“呸!说得好听!你们这些有钱老爷,玩腻了就扔,当我老婆子好糊弄?不见官也行,拿银子来!再把这租我家的二亩地,过户给我!”
赵万财正在劲头上,哪有不依的,当即答应给一百两银子做聘,外加那二亩地的地契。陈氏这才勉强松手,催他快回去拿。
赵万财志得意满地离开吴家,在村口遇上个颤巍巍的老婆子,是村里孤寡的张婆婆。张婆婆平日靠赵万财偶尔接济,见他出来,哆哆嗦嗦拉住他衣袖,低声道:“赵老爷,你……你近日总往那吴家跑?听老婆子一句劝,那家的媳妇和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你……你可千万别着了道啊!”
赵万财正在兴头上,哪听得进这话,反而觉得这老婆子多嘴多舌,碍他好事,敷衍两句,甩下点碎银子就走了。
回到家,赵万财立刻张罗要娶第八房姨太太。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正房林氏带着六个小妾,哭的哭,闹的闹,家里鸡飞狗跳。赵万财一怒之下,干脆收拾了金银细软,带上更多好东西,径直住到云溪村吴家去了,公然和柳玉娥出双入对。陈氏得了钱财地契,睁只眼闭只眼,只顾着数银子。
赵家那边,老太太见儿子不归,天天骂几个媳妇没本事,留不住男人。林氏几个被骂得实在没法,只得结伴去云溪村,低眉顺眼地给赵万财赔不是,求他回家。赵万财端着架子,提出条件:回家可以,必须明媒正娶,把柳玉娥接回去。女人们敢怒不敢言,只得答应。
娶亲的日子定得匆忙,但赵老爷纳妾,排场不能小。云溪村顿时热闹起来,不少想巴结赵万财的人,都往吴家送礼。只有那张婆婆,远远看着披红挂彩的吴家,一个劲地摇头叹气。
娶亲前一日,张婆婆又在村口堵住赵万财,苦口婆心:“老爷,那柳玉娥娶不得!那是祸水,要招灾的!”赵万财早已色迷心窍,只觉得这老婆子晦气,甩袖而去。
第二天,吹吹打打,一顶小轿把柳玉娥抬进了赵家大院。虽说是纳妾,但酒席也摆了十几桌,直闹到晚上。
好不容易送走宾客,赵万财喝得微醺,心痒难耐地推开新房的门。只见红烛高烧,新娘子还蒙着盖头,端坐床边。赵万财嘿嘿一笑,扑过去:“小心肝,可等急了我了吧?”
盖头下,柳玉娥声音娇嗔:“冤家,怎的才来?”自己一把扯下盖头,果然是媚眼如丝,面若桃花。赵万财魂都飞了,搂着就要亲热。柳玉娥半推半就,两人滚到床上。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柳玉娥突然身体一僵,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几声怪响,紧接着头一歪,竟然没了气息!赵万财吓得酒全醒了,一探鼻息,真的没气了!顿时吓得瘫坐在地,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只见陈氏带着两个本家汉子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床上不省人事的柳玉娥,顿时扑上去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定是这老畜生害了你!”转头指着赵万财,目眦欲裂,“姓赵的!你还我儿媳命来!走!去见官!”
赵万财面如土色,“噗通”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事情很快惊动了赵老太太和林氏等人。赵家乱作一团。陈氏不依不饶,非要报官。最后,赵老太太咬牙,提出私了,赔银子。
陈氏开口就要一千两,外加一箱金银首饰。赵家理亏,又怕见官丢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凑足了数目。陈氏拿了钱,这才骂骂咧咧,用被子卷了“尸身”,带着人走了。赵万财又惊又怕又亏了巨款,当夜就病倒了,对外只说是新妾突发急病没了,匆匆下葬了事。
经此一吓,赵万财倒是收敛了不少,再不敢随意沾花惹草,想起张婆婆的警告,又悔又愧。
过了约莫五六天,张婆婆竟然找上门来,说有天大的事要告诉赵万财。赵万财连忙请进来。张婆婆也不多说,拉着他就往云溪村去。
到了吴家旧宅,只见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值钱物件搬得一干二净,早没了人影。张婆婆冷笑:“老爷,你现在可明白了?那一家子,早拿着你的钱跑了!”
赵万财如遭雷击。张婆婆又道:“你若不信,去挖开那吴松柏的坟看看!”
赵万财将信将疑,带人挖开吴松柏那所谓“坟包”,里面只有一床破草席,哪有什么尸首!
真相大白!赵万财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去县衙报了官。官府发下海捕文书,不过月余,就在邻县将这一家三口抓获。
原来,那吴松柏根本就没死!他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又嫌种地辛苦。两口子连同老娘陈氏一合计,盯上了好色又有些“善名”的赵万财。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种奇药,服下特定分量,能让人气息全无,状若死亡,一日后自解。吴松柏先服假死,骗过众人下葬,当夜就自己爬了出来。然后柳玉娥扮可怜寡妇,刻意勾引,陈氏配合捉奸勒索,一步步引赵万财入彀。最后新婚夜,柳玉娥咬破口中早备好的药丸假死,陈氏及时“捉奸”,利用赵万财怕事心理,讹诈巨款,一家子远走高飞。
公堂之上,赵万财看着跪在下面的吴松柏、柳玉娥和陈氏,再想想自己花的那些银子、受的那场惊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算计人心比天高。贪图美色落圈套,人财两空徒惹嘲。
打那以后,赵老爷算是彻底“清心寡欲”了,别说漂亮寡妇,就是街上走过个大姑娘,他都赶紧低头,生怕再看一眼,又看出个“仙人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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