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越南一把手苏林在访华期间，专程花了12个小时乘坐复兴号，从北京一路坐到了南宁，期间还饶有兴致地参观了复兴号的驾驶室，全程体验了中国高铁的运营效率与技术可靠性。这一幕被不少观察人士解读为越南向中国高铁技术抛出的橄榄枝，甚至还有观点认为，中越高铁合作即将进入实质性阶段。
然而，仅仅过去不到一个月，越南就在河内举办了首届越法铁路与城市交通论坛，法国几乎出动了整个铁路产业链的国家队阵容，从阿尔斯通、法国国家铁路公司到金融支持机构悉数到场，明确表态将深度参与越南南北高铁、河内与胡志明市地铁、老街-河内-海防铁路三大核心项目。
前脚刚体验完中国高铁，后脚就和法国敲定铁路合作框架，越南这波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很多人觉得法国是看到中越互动的之后才想起来“临时补票”，入局越南高铁市场的，实则不然。法国在越南铁路领域的布局已经超过30年，早在上世纪90年代，阿尔斯通就进入越南市场，累计参与了越南全国超过500公里的现有铁路信号和通信系统现代化改造，目前正在运营的河内地铁3号线核心设备也由阿尔斯通提供。
在此次论坛上，法国人展现出来的合作诚意也可以说超出了常规商业合作范畴。法方不仅承诺将提供从列车制造、信号系统到运营管理的全产业链支持，更明确提出了技术转让、工程师培训及本地化合作方案，甚至还愿意帮助越南建立本国的铁路工业体系。
此外，法国国家铁路公司还直接表态，愿意同越方分享涵盖项目运营、管理、技术的全套经验，并且不排除参与越南高速铁路未来的特许经营权竞标。
法国人如此积极的背后，既有历史情结的因素，因为越南最早的铁路网就是法国在殖民时期修建的米轨铁路；更有现实利益的考量：在全球高铁市场已基本被中、日、欧三分天下的格局下，越南的南北高铁项目是少有的千亿级大单，拿下这个项目，对法国铁路产业的出口意义十分重大。
越南之所以在高铁合作上采取多头下注的策略，本质上是由其国家利益决定的，这套看似矛盾的操作背后，其实有着非常清晰的双重考量。
在跨境铁路项目上，越南的选择其实非常务实。因为“老街-河内-海防”铁路直接连接中国西南地区，是越南融入中国经济圈、享受中国发展红利的关键通道，采用中国标准不仅技术成熟、性价比高，更能实现与中国铁路网的无缝对接，这对高度依赖出口的越南经济来说是刚需。
但在涉及国家经济命脉的南北高铁项目上，越南的顾虑就要多得多。这条纵贯越南全境的大动脉总投资预计超过670亿美元，几乎相当于越南全年GDP的15%，一旦建成将彻底重塑越南的经济地理格局。如此重要的项目，越南自然不愿意将筹码全部压在某一个国家身上，引入多方竞争不仅可以压低报价，更能倒逼各方拿出更核心的技术转让条件。
因此，越南在南北高铁项目上的发力也遵循着借力打力的逻辑，先用中国高铁的高性价比向欧洲、日本企业施压，要求它们降低报价、提高技术转让力度；同时又用与欧洲、日本的合作意向向中国传递信号，希望中方在融资条件、技术转让深度上做出更大让步。
但是——凡事就怕一个但是。这种在大国之间见风使舵、左右骑墙的策略，或许能在短期之内为越南争取到更多的谈判筹码，但从长期来看也蕴藏着不小的风险，操作不当很有可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直接的风险莫过于技术标准的碎片化。如果最终出现跨境铁路采用中国标准，而南北高铁又采用欧洲标准，同时部分支线还采用日本技术的局面，那么越南的全国铁路网络将会成为一个技术上无法互联互通的缝合怪。不同制式的列车无法跨线运行，运营维护成本将呈指数级上升，完全无法发挥高铁的网络效应。
更深层的风险是大国信任的透支。反复利用一方去压制另一方，很容易会让各方逐渐失去耐心。对中方而言，如果始终感觉越南只是把中国作为压低其他方报价的筹码，很可能会将更优惠的合作机会转向印马泰老等东南亚伙伴；而对欧日而言，如果它们发现越南勾搭它们只是为了陪太子读书，那么未来越南想再吸引欧日参与其他项目，门槛和成本都将大幅提高。
另外还有时间成本。越南在多方之间精心计算、反复权衡，客观上一定会拖延相关项目的最终决策和落地时间。在越南还在待价而沽的时候，印尼的雅万高铁已经步入了正轨，中老铁路的货运量连续三年保持30%以上的增长，这些国家都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中国高铁普惠之后带来的发展红利。越南在这个问题上每拖延一天，其引以为傲的制造业的物流竞争力，就会相对削弱一分。
左右横跳是所有小国的通病，从古至今莫不如此。作为历史上和越南打了上千年交道的领国，越南人东食西宿的尿性我们中国人可太了解。见风使舵玩好了可以好风凭借力，越南可以实现借力发展的目标，用相对较小的成本建成一条全国性的现代化铁路网络；但如果玩脱了保不齐就得翻船，不仅可能错过宝贵的发展窗口期，还可能陷入遭到各方唾弃的尴尬境地。骑墙主义就是这样，两边的好处都想占，那自然就免不了要被扯着蛋。
就目前来看，越南高层仍然保持着较高的战略定力，既没有完全倒向某一方，也没有在关键问题上做出不可逆的选择。但随着南北高铁项目前期工作的推进，越南或许很快就需要做出最终的技术路线选择了。届时，这套一女十八嫁的平衡术还能不能玩得转，就才是对越南人政治智慧的最大考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