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这面相,搁古代就是庙里的木雕,呆若木鸡。”

会议室二十几号人,有人憋笑,有人低头看桌面。

吕副行长站在投影仪前,手指朝我点了点,笑得很大声。

程行长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字没说。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那沓钱在我兜里装了三天。

那张字条我还留着。

吕志坚以为我是块木头。

他不知道,木头底下,压着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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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建国,今年四十六岁,给程耀华行长开车整整八年。

八年是什么概念?

那辆帕萨特从新车跑到大修,里程表跳了三十多万公里。

我坐坏了三个座垫,磨平了两双皮鞋底。

行里的人换了三茬,门口的保安换了五拨,只有我没动过。

分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司机不算正式员工。我是临时工身份,工资条上印着“劳务派遣”,每个月打到卡上的钱,扣完社保还剩三千出头。

三千块,养活一家三口。

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五。女儿刚考上省城公务员,还在试用期,工资不够她自己花的。

我没什么本事,初中毕业,当过七年兵。

退伍那年,战友们有的跑运输,有的做保安,有的在工地搬砖。

我开了两年出租,出过一次大事。

不是我的错,对方酒驾,但最后扛责任的是我。

那件事后我本想回老家种地。

是程行长把我捞起来的。

他当时还不是行长,是副行长。他在事故现场站了半小时,看了我的退伍证,问了一句:“会开车?”我说会。他说:“明天来分行报到。”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专职司机。

吕志坚是三个月前调来的。

省行空降,分管信贷审批。四十三岁,正是往上爬的年纪。他来分行第一天就开了个见面会,会上说了四十分钟,大谈“改革”

“创新”

“破除僵化思维”。散会后,苏雨寒在走廊上跟我嘀咕了一句:“老林,这位可不是善茬。”

苏雨寒是办公室主任,跟了程行长六年,行里的事,她心里门儿清。

吕志坚到任没几天就开始动刀。先是把信贷科的人换了一轮,接着插手项目审批流程。他在会上提了好几次反对意见,全是冲着程行长去的。

程行长一次都没反驳他。

我就坐在门口的司机位子上,听着会议室里的动静,心里明镜似的。

程行长这个人,越不吭声,事越大。

那天早上的中层会,本来没我的事。

八点半,我送程行长到分行大楼,把车停到地下车库,正准备去休息室擦车。

苏雨寒打电话让我送份材料到会议室,说是程行长要的资料,忘在办公室了。

我没多想,拿着文件就上了三楼。

推门进去那一瞬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弯着腰,绕到程行长身边,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程行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转身要走,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哎,林师傅。”

是吕志坚,他坐在程行长对面,手里拿着笔,笑得意味深长。

“正好,林师傅来了,我给大家介绍介绍。”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师傅给程行长开车八年了,是行里的老人了。我最佩服林师傅什么你们知道吗?稳重。”

他加重了那个词,然后转头看了一圈会议室的人。

“你们看林师傅这张脸,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场面,永远就这一个表情。搁古代,那叫什么?庙里的木雕,呆若木鸡。”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我看了一眼程行长。

他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一个字没说。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门把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

吕志坚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像是在拍一棵碍事的树。

“行了,林师傅忙去吧,大家继续开会。”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我走到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见会议室里又爆出一阵笑声。

我攥紧手里的车钥匙,往楼下走。

电梯没等,我走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我告诉自己:忍。

八年前那场车祸后,我学会了一个道理。

拳头不解决任何问题。

但那一整天,每次回想起吕志坚那张笑脸,我的牙根就咬得发酸。

02

晚上我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老婆在厨房热饭,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行长有事,多跑了一趟。

我没提白天的事。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楼下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昏黄,有人遛狗,有人拎着菜篮子往家走。

我盯着楼下看了很久,脑子放空。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我掏出来一看,吕志坚加我好友。

行里那帮人的联系方式我都有,除了他。

我犹豫了几秒,点了同意。

他发了一段语音。我没点开,直接转文字。

“林师傅,明天早上九点,记得把车开到后院等我,我去开发区看个项目。”

语气礼貌,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但这不正常。

分行配了四个司机,各自有固定的对接领导。我的对口一直都是程行长,吕志坚有自己的司机,是保卫科临时调的。

他找我,说明他那个司机临时有事?

不对。

我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点笑腔,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真笑,是有人在场时习惯性的笑脸。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老婆洗完碗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累了。

她没再追问,坐下来看电视。遥控器摁了几下,停在本地新闻。屏幕上行长和省里领导握手的画面一闪而过。

我对那些画面没兴趣,起身去洗澡。

水龙头一拧,热气腾腾的蒸汽冲上来。我闭着眼睛站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那一幕。

吕志坚的笑脸,程行长的沉默,会议室里的笑声。

八年前,我以为司机是个铁饭碗。

只要安安稳稳开车,不惹事,不出错,就能混到退休。

可我现在明白了,有的人不找你麻烦,只是因为你不够资格。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

吕志坚又发了语音,这次只有一句话:“忘了说个事,明天见面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盯着那段语音,胸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找我,不是用车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猜到了几分。

自从他调到分行,就一直找程行长的“东西”。公车私用、超标接待、违规差旅报销。这些东西他能拿到,就能在省行那边做文章。

而整个分行,最清楚程行长行程的人,除了苏雨寒,就只有我。

他找上我,是早晚的事。

我没回消息,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外。楼下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

我老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还不睡?”

我说:“就睡。”

她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你心里有事。”

我没吭声。

她也没追问,翻过去,不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没睡着,她跟我一样,装着事不说。

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我想起工具箱底下那个档案袋。

里面有一张退伍证,一枚三等功勋章。

还有一样东西,我谁都没告诉过。

那盘录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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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到了分行。

把车擦了一遍,油加满,轮胎气压测了一圈。

这些年我养成了个习惯,车子什么时候保养、轮胎什么时候换位、刹车片还剩多厚,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八点半,程行长的车到了,我下车迎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不出一丝疲惫。他上车后没说话,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我发动车子,往省城的方向开。

他今天去省行开会。

路上四十分钟,他没跟我说一句话,我也没开口。

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眼皮半垂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是他的习惯。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快到省城时,他忽然开口了。

“老林。”

“嗯。”

“这两天有谁找过你吗?”

我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他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小敏工作还好吗?”

“还行。”

“挺好。”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像是睡过去了。

但我看见了,他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把车停到省行大院,他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中午十一点半来接我,别迟到。”

“知道。”

他关上车门,走向大楼。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手机震了一下。吕志坚发语音:“林师傅,下午两点,还是后院。”

我没回。

十一点四十,程行长还没出来。我在车里等着,抽了两根烟。

十二点十分,他终于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省行副行长,一个我不认识,但看年纪和气质,应该也是省行的领导。

程行长跟他们握手道别,上了车。

我发动车子,倒出停车位。

路上他像是心情不错,主动跟我说了一句:“中午随便吃点,下午你不用管我了,放你半天假。”

他顿了顿:“那你自己安排吧。”

“好。”

我把他送回分行,然后去了趟医院。

老婆在超市理货,这两天腰不好,一直没去检查。我打了电话让她请假,陪她做了个CT。

片子出来,医生说问题不大,腰椎间盘突出,注意休息就行。

拿着检查单往外走时,老婆说:“你今天怎么有空?”

我说:“下午放假。”

她看了我一眼:“是放假还是有事?”

我没回答。

她知道我这人,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下午一点四十五,我把她送回超市,然后开着那辆帕萨特,提前到了后院。

那是分行后面的一条窄巷子,平时没什么人,只停着几辆公车。

我熄了火,没下车,等着。

两点整,吕志坚出现在巷口。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林师傅,麻烦你了。”

我看着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去哪?”

“开发区的金海科技园,知道路吧?”

车开出巷子,汇入车流。

吕志坚靠在椅背上,左腿叠在右腿上,一副很放松的样子。

他先是夸我车开得稳,又说行里几个司机就我最靠谱,绕了一大圈,终于切入正题。

林师傅,程行长平时忙,经常出差吧?

我“嗯”了一声。

“他出差都去哪?省城?还是更远的地方?”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

他没等我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听保卫科的人说,程行长这半年出差特别多,有时候出去一趟好几天。他们开玩笑说,程行长的油费都赶上他们两个月的了。”

他说完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听出来了,他在试探。

他想要程行长公车私用的证据。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又松开。

“吕行长,程行长出差都是公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林师傅,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车到红绿灯路口,我踩下刹车。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中控台的杯架旁。

“林师傅,这半年程行长的用车记录,你帮我抄一份。不用复杂的,就大概的日期、时间、路线,简单写写就行。”

我盯着前方的红灯,没有转头。

“行不行?”

我没说话。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林师傅,你是聪明人。我不会让你白干。”

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往前开。

他没有再催促,靠在椅背上,像是笃定我会答应。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已经觉得没戏了,才伸过手,拿起那个信封。

我把它塞进车门的储物格里。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就说,林师傅是个明白人。”

车到金海科技园,他下车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次聊。”

他关上车门,走向那栋大楼。

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我拿起那个信封,抽出一叠现金。

一万。

崭新的,连号的。

04

晚上回家,我把钱摊在茶几上。

老婆洗完碗出来,看见那沓钱,脚步顿住了。

“哪来的?”

我没看她:“单位发的。”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心里有数,别糊弄我。”

她走到我面前,抄起那沓钱,翻了个面,又扔回桌上。

“林建国,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没说。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她把钱塞回信封里,“但你要记住,咱家靠踏实吃饭。不该拿的东西,拿了要还的。”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老婆说得对,不该拿。

但我拿这钱,不是为了自己。

我欠程行长一条命。

八年前的事,没人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车祸是我的错,只有程行长知道,那个酒驾的人是他司机的弟弟。

他为了保住那个司机的饭碗,让我扛了下来。

他后来帮了我,给我安排了工作,让我一家三口有口饭吃。

这笔债,我一直记着。

现在吕志坚想挖他的墙角,我不能让他得逞。

但我也不能直接拒绝吕志坚。

他空降过来,背后是省行的人。他扳不倒程行长,但想给我穿小鞋,是分分钟的事。

我夹在中间,怎么做都不对。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抽掉了半包烟。

楼下巷子里有猫叫,声音凄厉。

我掐灭最后一根烟头,转身回到屋里。

老婆已经睡了,茶几上的信封还在原地。

我拿起那个信封,翻出手机,给周海江打了个电话。

周海江是保卫科的副科长,我战友。我们八年前一起退伍,他比我有关系,托人进了分行保卫科。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他的声音很含糊,像已经睡了。

“海江,我。”

“建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有样东西放你那儿。”

“什么东西?”

你别问,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沉默了几秒钟:“行,你送来吧。”

我挂了电话,换了双鞋,拿起那个信封出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

我骑着电动车,一路骑到周海江住的地方。他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三楼,楼道灯坏了。

我把信封交给他,又嘱咐了一句:“帮我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接过信封,掂了掂:“钱?”

“你别管。”

他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风灌进领口,冻得我直哆嗦。

骑到巷子口,我忽然刹车。

前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苏雨寒。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夹着一根烟。

我下了电动车,推着走到她面前。

苏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她抽了一口烟,吐出灰色的烟雾,看了我一眼。

“程行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的心提了起来:“什么话?

她弹了弹烟灰:“他说,让你别冲动,该干嘛干嘛。”

我愣住了。

她知道?程行长也知道?

苏雨寒看我发愣,笑了一下:“老林,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住谁?”

我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说完走了,高跟鞋在水泥路上笃笃作响。

我站了好一会儿,推着电动车走进巷子。

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行长知道。

他知道吕志坚找过我,知道我收了钱,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说“别冲动”,说明他心里有数。

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外。

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想起工具箱底下那盘录音带。

那是我半年前无意中录到的。

那天我在车里等程行长,不小心按了座椅上的录音键。等我发现时,录音机已经转了大半盘,里面录到了程行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通话。

那个男人说:“老程,那笔钱你什么时候转过来?”

程行长说:“月底。”

男人说:“别忘了,拖太久不好。”

程行长说:“知道。”

就这几句,没头没尾,但我一直留着。

我总觉得,这几句话,以后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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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我一到分行就听说,吕志坚昨晚加班,翻查了半年的用车记录。

他以为找到程行长公车私用的证据了。

我听了,心里冷笑。

他翻的那份记录,是我每年都会按时提交的半真半假的东西。上面有几条公车私用的路线,是程行长故意让我写上去的,做戏给省行看的。

真正的记录只有一份,锁在程行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吕志坚手里的那份,是假的。

上午九点半,程行长去省城开会,我开车送他。

路上他还是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到省行大院,他没急着下车,睁开眼,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老林,今天下午的会,你也参加。”

我扭头看他:“我?”

“对。”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那些。”

他说:“你别管,在就行了。”

我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分行三楼会议室。全行中层以上全部到齐。

吕志坚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沓材料。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程行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什么都没拿。

会议开始后,程行长先做了开场白,大致讲了上半年的业务情况和下半年的计划。语速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轮到吕志坚发言。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翻开了面前的材料。

程行长,各位同事,我今天想针对分行上半年的信贷工作,谈一些个人看法。

他说得很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刀。

他先是讲了几组数据,说分行上半年的不良贷款率有上升趋势,中小企业贷款出现多笔逾期。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良率上升的背后,反映的是贷前审核把关不严。个别项目,风险评估流于形式,审批流程形同虚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程行长脸上。

“据我了解,上半年有几笔贷款,审批时没有经过完整的风险评估流程,完全是分管领导一个人拍板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盯着天花板。

谁都知道他针对的是谁。

程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吕行长,你说的是哪些项目?

吕志坚翻到材料的最后一页:“比如,今年三月份审批的金海科技园项目,三笔贷款,总金额两亿。审批报告上,风险评估只有两页。”

“还有,五月份审批的宏达建材项目,一亿贷款,风险评估报告甚至连实地走访记录都没有。”

他说完,把材料推到程行长面前。

“程行长,这些项目,全部是你签的字。”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程行长没有动那份材料。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无话可说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吕行长,你说得很对。这几个项目的风险评估,确实不够严谨。”

吕志坚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但是。”

程行长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