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约男同事一同前往新疆散心,丈夫蛮横阻拦不让我出行,我直接扔下离婚协议转身离去,潇洒游玩七天回家,推门撞见眼前场景,瞬间悔不当初

“你敢跟男同事去新疆试试,我绝对不同意!”

丈夫铁青着脸挡在门口,语气强硬又固执,死死拦着我出门的脚步。

我不过是想趁着假期和同事结伴去新疆散心,放松一下压抑已久的心情,可他却满心猜忌、蛮横阻拦,丝毫不懂尊重我的自由。

一气之下,我彻底寒了心,当场扔下一纸离婚协议,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我在新疆无忧无虑潇洒游玩了整整七天,彻底抛开家里的烦心事。

可当我满心轻松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我僵在原地,满心慌乱,更是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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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铃一响,周岚攥着手里那张纸,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纸边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可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压不住。公司组织去云南团建,整整七天,包吃包住还能看雪山,她盼了小半年了。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香。

赵海川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正把最后一道炒白菜端上桌。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洗手,吃饭。”

“海川,你看这个!”

周岚鞋都没换,几步跨到餐桌边,把那张通知单拍在他面前。

赵海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纸。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周岚站在旁边,嘴角还翘着,等着他跟自己一样高兴。

可赵海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放下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周岚碗里。

“不准去。”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硬,像块石头砸在桌上。

周岚愣住了。

“你说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海川抬起头看她。他眼睛不大,平时看人总是温吞吞的,这会儿却沉得厉害。

“我说,不准去。”他又重复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岚心里的火苗“噌”地就窜起来了。

“为啥不准去?”她声音也高了,“公司组织的,大家都去,安全得很!”

赵海川不接话,埋头吃饭,扒饭的速度有点快。

“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周岚盯着他,“这次有男同事一起,可都是正经同事,王姐、李会计都去,能有啥事?”

赵海川还是不说话。

“赵海川!”周岚拍了下桌子。

碗震了震。

赵海川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他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炒菜熏的,还是别的。

“没有为啥,就是不准去。”他声音哑了点,“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你讲不讲理?”周岚气得手抖,“这是我盼了好久的事儿!你凭啥不让我去?就凭你是我男人?”

“就凭我是你男人。”赵海川站起来,个子比她高一头,影子罩着她,“我说了,不准。”

周岚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觉得陌生。

结婚五年,赵海川从来不是这样的。他脾气好,厂里老师傅都说他老实,家里事多半听她的。可今天,他像换了个人。

“我偏要去。”周岚转身就往卧室走,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在柜子底下搁着。

手腕突然被攥住。

赵海川手劲大,在厂里搬零件练出来的,攥得她生疼。

“你别逼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逼你了!”周岚使劲甩手,甩不开,“赵海川,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为啥不让我去?你要不说,我现在就走!”

两人在客厅中间僵着。

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走了七八下。

赵海川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危险。”

“危险?”周岚笑了,笑得眼泪快出来,“去云南玩几天有啥危险的?公司大巴拉着去,住正规宾馆,看雪山看湖,能有啥危险?赵海川,你就是心眼小!你看不得我出去,看不得我跟同事走得近,是吧?”

“不是!”赵海川猛地提了声,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

“那你说是为啥?”周岚盯着他。

赵海川又不说话了。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垮下去一点。

周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去年厂里组织去北戴河,他也这样,说海水凉,容易感冒,不让她去。前年同学聚会,有男同学在,他也磨磨唧唧不让去。每次都不说清楚,就一句“不准”,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得圈在家里才安心。

够了。

她冲进书房,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有个牛皮纸文件袋,是她半年前偷偷去打印的。那时候为什么打印,她都忘了,大概就是某次吵架后,气不过,想着有备无患。

抽出那份《离婚协议书》,乙方那栏还空着。

周岚抓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有点晕开一个小点。

她闭上眼,又睁开,唰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着那张纸走回客厅,赵海川还背对着她站着,肩膀微微发抖。

“赵海川。”

他转过身。

周岚把协议书拍在他胸口上。纸不重,轻飘飘的,拍上去没什么声音,然后滑下来,落在他脚边。

“这日子我不过了。”周岚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像自己的,“云南,我去定了。这字我签了,你爱签不签。”

她没看赵海川的脸,转身进了卧室,拖出那个墨绿色的小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

拉开门时,她顿了顿。

用眼角余光瞥见赵海川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张纸。他手指蜷着,垂在身侧,微微地颤。

周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短的一下。

她咬咬牙,拎着箱子跨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打下来。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远。灯在她身后一层层灭掉。

火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周岚换了票,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等。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赵海川打来的。她摁掉,拉黑,又把微信设置了免打扰。

做完这些,她盯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广播通知检票了。

她站起来,拖着箱子往前走,没回头。

火车开动时,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一点点稀疏,最后变成一片沉沉的、连绵的黑。周岚靠着车窗,玻璃凉冰冰的,贴着额头。

她想起刚才赵海川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霸道,是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慌。

慌什么?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他就是这样,每次都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样子拿捏她。这次不能再心软了。

对铺是个大姐,很健谈,问周岚去哪,一个人啊。

周岚说,去云南,跟同事一起。

大姐笑,说好啊,云南漂亮,散散心。

散心。周岚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是啊,是该散散心了。这五年,好像一直围着家、围着赵海川转,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什么样了。

火车哐当哐当,摇摇晃晃。她在有节奏的声响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到了地方,空气果然不一样。天蓝得透亮,云一团一团,低低地压在山头。同事们都挺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领队的是公司行政部的陈峰,三十出头,人挺周到,帮着大家安排住处,清点人数。分房卡时,他特意走到周岚身边,递给她一张:“周姐,你住三楼,朝阳,视野好。”

周岚接过,说了声谢谢。

陈峰笑了笑,露出颗虎牙:“客气啥,有事就叫我,我住你隔壁。”

晚饭是团体餐,长条桌子坐了两大排。陈峰正好坐周岚对面,时不时给她夹菜,说这个菌子鲜,那个腊肉香。同桌的王姐用胳膊肘碰碰周岚,压低声音:“小陈对你可挺上心啊。”

周岚低头扒饭:“别瞎说,同事而已。”

“同事咋不给我夹菜?”王姐挤挤眼。

周岚没再接话。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到陈峰那点意思。以前在公司,他就常找她说话,问她报表怎么做,系统怎么用。这次出来,更是明显。

要是以前,她会刻意保持距离。可今天,她忽然不想了。赵海川不是总觉得她跟别人有点啥吗?那就让他觉着吧。

这么一想,她抬起头,对着陈峰笑了笑:“陈主任,明天去哪玩来着?”

陈峰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介绍起来。

接下来几天,行程排得满。看雪山那天,风大,周岚衣服穿少了,冻得直搓手。陈峰看见了,二话不说把自己冲锋衣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不用,”周岚推辞,“你穿啥?”

“我火力壮,没事儿。”陈峰硬把衣服塞她手里,手指碰到她手背,很快又缩回去。

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裹在身上确实暖和点。周岚说了声谢谢,转头去看雪山。山顶的雪在太阳下白得晃眼,很干净,也很远。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家里暖气坏了,赵海川把自己的被子全压在她身上,自己裹着件旧军大衣在沙发上缩了一夜。第二天他就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还非要起来给她煮粥。

“想啥呢?”陈峰凑过来,也顺着她目光看,“是不是特壮观?”

“嗯。”周岚含糊地应了声,把冲锋衣裹紧了些。

晚上住的是民宿,木房子,隔音不太好。隔壁房间看电视的声音隐隐传过来,是部老电视剧,听不真切。周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安安静静。

她把赵海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没有消息。聊天记录还停在四天前,她发的那条“我到了”,他没回。

真就一个电话也不打了?

她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恼。凭什么每次都得她先低头?这次是他不讲理,是他不对。

她赌气似的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第三天去古城。青石板路,两边都是小店,卖银饰,卖扎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料味。周岚买了条披肩,蓝色的,上面绣着白色的花。付钱时,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赵海川也带点啥。

算了。她付了钱,把披肩塞进包里。

陈峰跟在她旁边,也买了条手链,说是给妹妹的。走到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他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象,问周岚:“这个好看不?”

“挺可爱的。”周岚说。

“送你。”陈峰直接掏钱。

“这不行,”周岚赶紧拦,“太贵重了。”

“不贵,几十块钱。”陈峰不由分说付了钱,把小象塞她手里,“你看它多像你,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脾气倔着呢。”

木头小象沉甸甸的,触手温润。周岚攥在手里,没再推辞。

中午吃饭时,王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岚岚,你跟小陈……真没啥?”

“真没有。”周岚扒拉着碗里的米线。

“我看他挺认真的,”王姐叹口气,“不过岚岚,姐多说一句,你家海川……虽然管你管得严了点,可人实在,对你也好。两口子过日子,有时候别太较真。”

周岚筷子顿了顿。

“王姐,不是我想较真,”她声音低下去,“是他太过分。啥都不说,就一句不准,换你你受得了?”

王姐拍拍她手背:“男人嘛,有时候嘴笨。兴许他有啥难处,没想好咋说。”

能有什么难处?周岚想不出来。她就是去旅个游,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下午自由活动,陈峰说想去看湖边落日,问周岚去不去。周岚本来想回民宿休息,可看着陈峰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赵海川那个强硬的样子,心里那股逆反劲儿又上来了。

“去。”她说。

湖离得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傍晚的湖面是金色的,一层一层的波光。人不多,挺安静。陈峰走在旁边,离得不远不近,偶尔说几句话,都是无关痛痒的闲谈。

“周姐,你好像不太开心。”陈峰忽然说。

周岚愣了一下:“有吗?”

“有,”陈峰看着她,“从出来玩第一天,你就总走神。虽然也在笑,可眼睛里没笑。”

周岚没接话,弯腰捡了块扁石头,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湖面上跳了四下,沉了。

“跟赵哥吵架了?”陈峰问得直接。

周岚“嗯”了一声。

“为啥?”

“他不让我来。”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也捡了块石头扔出去,只跳了两下。

“赵哥是有点……”他斟酌着用词,“紧张你。不过周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可能他就是担心你。这次出来,我看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周岚猛地转头看他:“他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陈峰摸摸鼻子,“就你刚到那天晚上,打到我这儿,问安顿好没,住得惯不惯。我说都挺好,他就挂了,也没说别的。”

周岚心里那点气,像被戳了个小洞,漏出去一些。

赵海川是给她打过电话,那天晚上,她在洗澡,没接到。后来看见未接,她没回,他也就没再打。她以为他放弃了,原来打到陈峰这儿了。

他到底想干嘛?一边强硬地不准她来,一边又偷偷打听她好不好。

“他还说啥了?”周岚问。

“没了,就问这个。”陈峰看她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周姐,你别怪我多嘴。赵哥那人……挺实在的,就是不太会说话。你们有啥事,回去好好说开,别赌气。”

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金色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风大起来,有点冷。

周岚裹了裹披肩,说:“回去吧。”

回去路上,陈峰没再多话。快到民宿时,周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李梅。

李梅是她和赵海川的共同朋友,住同一个小区。

“岚岚,在云南玩得咋样?”李梅声音听着有点急。

“还行,李梅,有事?”

“那个……海川找你来着,”李梅顿了顿,“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打我这儿了。”

又来了。周岚心里那点刚下去的烦躁又冒上来。

“他找我干啥?不是不让我来吗?”

“哎呀,两口子吵架,话赶话的,”李梅劝道,“海川就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他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厂里请假了,我前天在小区门口碰见他,人瘦了一圈,眼眶都是青的,魂不守舍的。我问他咋了,他也不说,就反反复复问我,你有没有消息,啥时候回来。”

周岚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凉。

“他为啥不自己问我们同事?为啥不直接来找我?”她把白天问自己的问题抛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李梅也挺困惑,“他就让我帮着打听,说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岚岚,你俩到底咋了?我看海川那样……不太对劲。他以前多精神一人啊,现在跟丢了魂似的。”

周岚靠在民宿的木柱子上,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李梅,”她声音有点涩,“你说,他为啥非要拦着我,不让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岚岚,这话我不该说,”李梅声音压得更低,“可我觉得,海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犯浑的人。他拦你,兴许……真有啥说不出的理由。你忘了?去年他爸走之前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整天心神不宁的,问他啥也不说,后来才知道,是老爷子查出来不好的病,他一个人扛着,谁也没告诉。”

周岚心里“咯噔”一下。

赵海川他爸是去年春天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那段时间赵海川确实反常,经常半夜抽烟,问她“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咋办”,她当时还骂他瞎说。后来他爸走了,他一个人张罗丧事,一滴眼泪没掉,可人瘦了十几斤,背都驼了。

难道这次……

“他能有啥事?”周岚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要有事,他咋不说?”

“他那脾气你还不清楚?死犟,啥事都自己扛,觉得是为你

好。”李梅叹口气,“岚岚,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觉得,海川这次……跟上次挺像的。你自己多留个心,玩够了早点回来。有啥话,当面说开,别隔着这么远猜来猜去,伤感情。”

挂了电话,周岚半天没动。

陈峰在边上站着,没打扰她。

民宿门口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暖色。可周岚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想起赵海川最后看她那个眼神。不是控制,不是霸道,是慌,是怕,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阻拦。

他到底在怕什么?

第四天去爬山。山不高,但路陡。周岚心不在焉,踩空了一脚,差点摔倒。陈峰眼疾手快扶住她,手抓着她胳膊,很稳。

“小心点,周姐。”陈峰没立刻松手,低头看着她,“是不是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没事,”周岚抽回胳膊,“有点累。”

中午在半山腰休息,大家三三两两拍照。周岚坐在石头上喝水,顺手翻看手机里前几天拍的照片。雪山,湖泊,古城,她一张张划过去,划到一张在湖边拍的集体照。

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她站在中间,披着那条蓝披肩,陈峰站在她斜后方,也笑着。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黛青的山。

她手指停住了。

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在人群最边缘,靠近一棵老树的地方,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站姿……

周岚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稳住呼吸,又仔细看。人影很模糊,像是无意中被拍进去的路人。可那种熟悉感,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

是赵海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不可能,赵海川在厂里上班,怎么会跑到云南来?还偷偷跟着她?

可她越看越觉得像。那肩膀的宽度,微微佝偻的姿势,还有那件夹克——赵海川有件类似的,穿了三年,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

她猛地想起,这几天在景区,好像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有时候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错觉,是神经过敏。

难道不是?

“周姐,看啥呢?”王姐凑过来。

周岚赶紧按灭屏幕:“没啥,看看照片拍得好不好。”

“给我瞧瞧,”王姐拿过手机,划拉几下,“哟,这张好,把我也拍进去了。哎,这人谁啊?站这么远,脸都看不清。”

王姐指着照片边缘那个灰影子。

“不知道,路人吧。”周岚拿回手机,指尖有点凉。

下午的行程,周岚完全没了心思。她不停回头,在人群里搜寻,可再没看见那个灰影子。

晚上吃饭时,陈峰坐她旁边,给她盛了碗菌汤。

“周姐,喝点汤,暖暖。”

周岚接过,小口喝着,热汤下肚,身上暖和了点,可心里还是乱。

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刚结婚那年,她半夜急性肠胃炎,疼得打滚,赵海川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急诊室人满为患,他求爷爷告奶奶给她找了个加床,守了一夜,眼睛都没合。她醒过来时,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

还有一次,她妈住院做手术,赵海川把家里所有存款都取出来,一声不吭垫了医药费。她后来才知道,那钱是他准备买辆摩托车跑摩的,多挣点外快。

赵海川是嘴笨,是倔,是管她管得严。可他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那这次呢?这次他到底为什么?

夜里,她失眠了。木床吱呀作响,隔壁的电视声早就停了,外面有野猫在叫,一声一声,凄凄的。她摸出手机,找到赵海川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拨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她又打家里座机,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这么晚了,他去哪了?

周岚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一块白。她想起临走前那天晚上,赵海川翻来覆去没睡着。她当时在气头上,背对着他,没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觉他起身,在阳台站了很久,有淡淡的烟味飘进来。赵海川戒烟两年了。

她当时以为他是气她,现在想想,那背影,沉得压人。

第五天,原计划去另一个寨子,可早上起来,天阴得厉害,云层又厚又低,像是要压到屋顶。领队说天气预报有暴雨,临时改了行程,就在民宿附近活动,自由安排。

周岚心里有事,不想出去,就待在民宿大堂里。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姐,正在绣鞋垫,见周岚坐着发呆,递给她一杯茶。

“姑娘,有心事?”老板娘问。

周岚接过茶,道了谢,摇摇头。

“跟家里人吵架了?”老板娘眼睛毒,手上针线不停,“我见你这两天,老是看手机,魂不守舍的。”

周岚抿了口茶,苦,但回甘。

“大姐,我问你个事。”她犹豫了一下,“要是有个人,死活不让你去一个地方,可又不告诉你为啥,你会咋想?”

老板娘停下针,想了想:“那得看是啥人。要是外人,管他呢。要是家里人,尤其是一家子过日子的……”她抬眼看看周岚,“兴许是他知道那儿不好,可又没法跟你说。男人嘛,有时候觉得有些事说出来更糟,不如自己扛着。”

“可不说,不就更误会了?”周岚声音发涩。

“是呀,”老板娘叹口气,“可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乎,越怕说错,越怕对方担心。两头拧着,就拧成了疙瘩。”

外头风大起来,吹得木门哐哐响。天色更暗了,像傍晚。

“要变天了,”老板娘看看外面,“这雨小不了。你们今天别走远,就在附近转转得了。”

周岚点点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她拿出手机,又给赵海川打电话,还是关机。给李梅打,响了半天才接。

“岚岚?”

“李梅,海川呢?他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我也不知道啊,”李梅声音听着也急,“我昨天去你家敲门,没人应。问对门张婶,她说好几天没见着海川了。厂里我也问了,说他请了长假,具体啥假,人事科没说。”

周岚手心里全是汗。

“他……他能去哪?”

“我也正想问你呢,”李梅压低声,“岚岚,你赶紧回来吧。我这两天右眼皮老跳,心里慌得很。海川那状态不对,我真怕他出点啥事。”

电话挂了。周岚握着手机,站在大堂中央,听着外头越来越急的风声。

陈峰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周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陈峰,”周岚抓住他胳膊,手指冰凉,“我想回去。今天,现在。”

陈峰愣住:“今天?可这天气……而且车票不好改吧?”

“我不管,”周岚声音发颤,“我必须回去,现在就走。”

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要回去收拾行李。陈峰跟在她后面,想劝,可看她那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付费点】

就在这时,民宿的灯猛地闪了几下,灭了。

整个大堂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天光,青惨惨的。外头风像鬼哭,卷着沙石打在木门上,噼啪作响。

“停电了!”老板娘喊了一声,“可能是风把电线刮断了!”

黑暗中,周岚僵在原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鼓一样,砸在耳膜上。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住了全身的血液。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赵海川不让她来,可能真的不是因为控制,不是因为猜忌。

他有事瞒着她。一件很大,很糟糕,糟糕到他宁可让她恨他,也不愿让她知道的事。

而现在,他不见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着微弱的光,上面是她和赵海川去年过年时的合影。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身后是红对联,赵海川搂着她的肩,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睛是弯的。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购票软件。没有信号,页面一片空白,转了半天,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没网了,”陈峰在旁边说,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远,“周姐,走不了了。这雨一下,路肯定封,车也进不来。”

周岚没说话。她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木地板很凉,湿气一股股往上冒。

她想给赵海川发条信息,哪怕他收不到。她想说,海川,我错了,我不该赌气,我该听你的,我该问清楚。

可手机屏幕上,只有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一动不动。

外头,第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也照亮了玻璃门上,一个模糊的、紧贴着的黑影。

那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可周岚看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门。

“谁?”她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没人应。只有风声,雨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

她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手按在冰凉的门栓上。木门被风吹得不停震动,门缝里渗进来湿冷的气。

透过门缝,外面是瓢泼大雨,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黑影,好像只是闪电造成的幻觉。

周岚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湿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慌,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

陈峰走过来,想拉她起来:“周姐,地上凉,先回屋吧。等雨小点,我想办法联系车。”

周岚没动。她盯着自己攥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出事了。”她喃喃地说,不知道是说给陈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陈峰,赵海川一定出事了。”

陈峰蹲下来,看着她:“周姐,你别自己吓自己。赵哥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手机没电了……”

“不是!”周岚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不了解他。他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不接电话,不会让我找不到他。去年他爸走的时候,他在火葬场守灵,三天没合眼,可每隔俩小时,一定会给我发条信息,报平安。”

她声音哽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一定出事了……是我,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我为什么不问清楚,我为什么不听他的……”

陈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雨下了一整夜。周岚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睁着眼到天亮。每一次闪电,每一次雷声,都让她浑身一颤。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看那张合影。

天蒙蒙亮时,雨势终于小了。老板娘说,路还没通,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有了。

周岚立刻打开购票软件。最早一班回程的车是下午三点。她毫不犹豫地买了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陈峰和其他同事都劝她,等雨停了,路通了再说。周岚摇头,只说家里有急事,必须走。

中午,雨基本停了,但路还泥泞。陈峰找了辆本地人的面包车,加了三倍价钱,司机才答应冒险送她去县城车站。

一路颠簸,周岚抱着行李,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湿漉漉的山和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找到赵海川。

到车站时,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她坐在候车室冰凉的塑料椅上,给李梅打电话。

“李梅,我下午的车,晚上十一点左右到。你有海川消息吗?”

“还没有,”李梅声音疲惫,“我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都没信儿。派出所我也去问了,说没接到相关报案。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岚闭上眼,指甲又掐进掌心。

“岚岚,”李梅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昨天,我去你家,想着帮你看看窗户关好没。门锁着,但我从猫眼里瞄了一眼……客厅地上,好像有个药瓶。白色的,很小,就倒在茶几脚边上。我没看清是啥药,但……海川身体一直挺好,怎么会有药瓶?”

药瓶?

周岚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海川身体是好,感冒都很少。可他爸是肺癌走的。去年体检,医生说他肺部有个小结节,让定期复查。他当时轻描淡写,说没事,好多人都

有。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难道是……

不,不会的。他那么结实一个人,怎么可能?

可那个药瓶……

“李梅,”周岚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忽的,“你确定……是药瓶?”

“我也没看清,就一眼,”李梅忙说,“兴许是我看错了,是别的啥瓶子。岚岚,你先别瞎想,回来再说。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周岚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广播通知检票了。她站起来,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火车开动了。熟悉的哐当声,摇晃的感觉。可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睡意。眼睛盯着窗外,景物飞快后退,像倒带的电影,一幕幕闪回。

赵海川最后看她的眼神。

他爸走之前,赵海川在病房外抽烟,背影佝偻着。

他半夜在阳台,沉默的背影。

照片边缘那个模糊的灰影子。

李梅说的,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药瓶。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乱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慢慢从心底爬上来,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老板娘的话:“兴许是他知道那儿不好,可又没法跟你说。”

云南不好?哪里不好?是天气?是路况?还是……人?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峰。这次旅行是陈峰一手安排的,车票、住宿、行程,都是他经手。陈峰对她有好感,她知道。赵海川也知道。所以他才那么激烈地反对?

可这说不通。如果只是吃醋,他大可以明说,何必用那种近乎绝望的方式阻拦?甚至不惜让她恨他?

除非……陈峰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仔细回想这几天和陈峰的相处。陈峰很周到,很体贴,几乎无微不至。可仔细想想,有些细节确实不对劲。比如他总在她落单时出现,比如他打听赵海川的电话,比如他坚持要送她去车站,甚至主动加了司机钱……

不,不会的。陈峰是公司老员工,平时人缘很好,能有什么问题?是自己吓自己,想多了。

可那个药瓶呢?赵海川的消失呢?

火车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这趟离家,像是一场愚蠢的、自以为是的逃亡。而她以为的束缚,可能是赵海川用他的方式,在死死拽住她,不让她掉进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晚上十一点二十,火车终于到站。

周岚几乎是冲下了车。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刀割似的。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闪烁,热闹非凡。可周岚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盯着前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快点,再快点。

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周岚扔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她家那栋楼在最里面,她跑得气喘吁吁,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单元门关着,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对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里慢慢飞舞。她家住三楼,她一步两级台阶往上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终于站在家门口。

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边角卷起。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没锁。

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周岚的手僵在门把上,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海川是个极其仔细的人。出门倒垃圾都会反锁门,更别说他可能几天不在家。门怎么会是虚掩的?

是李梅来过?可李梅有钥匙,她会锁好。

是赵海川回来了?可他如果回来,为什么不开灯?里面一片漆黑。

还是……进了贼?

无数可怕的念头冲进脑子,让她头皮发麻。她站在门口,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里,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是赵海川身上常用的那种廉价香皂味,很淡。但混在里面的,还有一种更明显的、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混杂着某种药物的冰冷气味。

这味道很淡,却被夜风从门缝里送出来,直直钻进她鼻腔。

周岚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指甲抠进墙皮里。

深呼吸,再深呼吸。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错觉,也许赵海川只是生病了,在家休息。

可李梅说的药瓶……

她颤抖着伸出手,手指碰到冰凉的门板。

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黑暗,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扑面而来。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模糊的轮廓。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和走那天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那味道更浓了。

周岚屏住呼吸,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客厅里的一切。

周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李箱从彻底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咚”一声砸在地板上,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见了。

她终于知道赵海川为什么不让她去云南了。

她也终于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关机。

眼前的一幕,让她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灵魂都冻僵了。

“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