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喜欢记住胜利者: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第一个飞越大西洋的女性,第一个登上顶峰的人。但 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偏偏将镜头转向了那些失败——消失在天际的飞行员,沉入冰海的邮轮,被时代抛弃的矿镇,以及冷战阴影中从未被说出口的恐惧。

在 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的音乐中,有一个时刻会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是《Howland》的尾声。艾米莉亚·埃尔哈特的声音在静电干扰中逐渐消散,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戛然而止的沉默,整整一分多钟,只剩下音响里传来真实的海岛环境声:鸟鸣、浪涌、风穿过棕榈叶。然后才是终场的寂静,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这首八分半钟挽歌的中央,像一口为消失者挖好的空坟。

在流行音乐的逻辑里,一分钟沉默是不可理喻的。它没有副歌,没有 hook,无法被剪辑成短视频,但正是这一分钟,定义了 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最独特的灵魂:他们像是历史的守夜人。他们相信,失败、消失与沉默,比胜利更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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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双城巡演

5月15日 北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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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6日 上海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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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动

正在现场

大麦

失踪者比英雄更迷人

“I was initially drawn in by her final fight, rather than the successes that she had.” J. Willgoose, Esq. 在谈及《The Last Flight》的创作缘起时这样说道。不是埃尔哈特创下的那些速度记录,不是她作为第一位飞越大西洋的女性飞行员的光环,而是她的消失——那个从未被解开的谜团,那架从未找到的 Lockheed Electra,那句从未被确认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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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kheed Electra 10E Special,1937 年,由艾米莉亚·埃尔哈特驾驶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审美选择。纵观 PSB 的创作轨迹,你会发现一个奇异的规律:他们反复回到那些“未完成”的时刻。

2012 年的 EP《White Star Liner》关于泰坦尼克号——一艘出发时被称作“永不沉没”的巨轮,首航即终结;2015 年的《The Race for Space》表面讲述美苏太空竞赛,但你会在专辑的暗处听见阿波罗1号大火中丧生的三名宇航员的回声;2017 年的《Every Valley》记录的并非威尔士煤矿的黄金年代,而是它的衰落——那些被封死的矿道,被遣散的工人,被遗忘的山谷;就连 2021 年献给柏林的《Bright Magic》,也绕开了这座城市的狂欢与繁荣,反而沉溺于它分裂的过去、冷战时期的阴影、以及永远处在“成为”而非“已是”的状态。

Willgoose 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及这些主题的共性。他没有谈论“人性 vs 技术”,而是给出了一个更柔软、更谦卑的回答:“It’s about various facets of the human spirit and the kind of efforts and endeavors that take us beyond everyday prosaic, animalistic existence and into the more kind of spiritual realm.” 冒险、勇气、探索——这些词通常指向成功的英雄。但 PSB 追问的是:

当冒险失败时,当勇气没有换来荣耀时,当探索者消失在茫茫天际时,剩下的是什么?

剩下的是沉默。而沉默,是另一种声音。

寂静中的声音:《Howland》与一分钟葬礼

《The Last Flight》的结构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叙事。前半段的昂扬——从《I Was Always Dreaming》的朦胧希冀,到《Towards The Dawn》中杜安·艾迪式的冲劲吉他,再到《The Fun Of It》里安德莉亚·卡萨布兰卡轻快唱出的“I do it for the fun of it”——几乎是一种蓄意的欺骗。它让你相信这是一个关于自由与征服的故事。就像埃尔哈特本人曾经相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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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Flight》

然后,从《Monsoons》开始,风暴降临。音乐变得幽闭,吉他像被云层压住的喘息。接下来的《A Different Kind of Love》是一首关于婚姻与放手的哀歌,EERA 的声线中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Let me go if we don’t find happiness, a different kind of love.” 这些歌词并非历史原话,而是 Willgoose 对埃尔哈特与丈夫乔治·普特南关系的戏剧化解读。但当它们出现在这里,在通向终局的必经之路上,每一句都像是预言。

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 Spitfire

然后,就是《Howland》。

这首以埃尔哈特永远未能降落的岛屿命名的终曲,从第一秒就没有给听者任何喘息的机会。弦乐低沉地徘徊,像在搜索地平线上不存在的黑点。无线电通话片段被插入其中,这段演员重录后经过声学处理的版本,失真到恰好让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清了什么。“We are on the line of position 157-337...” 声音越来越弱,干扰越来越大。然后——

沉默。

一种主动选择的、有意的、长达一分多钟的缺席。《Howland》中的沉默是叙事——它让你坐在那里,想象着看着空无一物的舞台,听着海浪和鸟鸣,被迫与“消失”这个事实共处。你无法跳过它,就像历史无法跳过埃尔哈特的失踪。

MOJO 杂志称这张专辑为 “haunting celestial legend”,而 Louder Than War 则使用了 “wracked with pain and heartbreak” 这样痛彻心扉的措辞。但真正的痛彻心扉不是哭喊,而是哭喊之后没有人应答的寂静。

矿井深处的挽歌:另一种“沉默”

埃尔哈特不是 PSB 作品中唯一的失踪者。在《Every Valley》中,沉默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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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Valley》

为了这张关于威尔士煤矿工业衰落的专辑,Willgoose 在南威尔士矿工图书馆坐了近一周,听那些从未公开的口述历史磁带。其中大量是女性的声音——矿工的妻子、母亲、女儿们——她们的讲述在主流历史书写中几乎完全缺席。“That research directly fed into the song They Gave Me a Lamp,” 他回忆道。PSB 让那些本该被永远埋在地下的声音,重新升上了地面。

Public Service Broadcasting - People Will Always Need Coal

我们被算法推送给那些“成功学”“逆袭”“登顶”的故事,每一个叙事都必须是向上的弧线。而 PSB 的音乐却是横向的、循环的、甚至是下坠的——矿工深入地下,宇航员坠入未知,飞行员消失在海洋。他们提醒我们:人类精神最动人的部分,往往不是巅峰时刻,而是巅峰之后的下行、坠落、以及在黑暗中仍然向前摸索的姿态。

现场:沉默如何被听见

Willgoose 曾在采访中坦承,他不喜欢那种“一个人在台上按播放键”的演出方式,因为那不够“live”。但 PSB 的音乐中最具冲击力的时刻,恰恰是那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刻——一段广播的戛然而止,一个节拍的突然抽离,一个音符的悬停。他们懂得:真正的戏剧张力不在于你给了观众什么,而在于你拿走什么。

在这个被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PSB 的创作是一种校正。

他们用五年时间做一张专辑,花一周时间在图书馆听磁带,花几个月时间泡在英国电影协会的档案库里。他们为沉没的巨轮写歌,为一个失踪的女飞行员写歌,为一个被关闭的矿井写歌。这些故事的共同点不是英雄主义,而是脆弱性——人类在面对太空、深海、高山、命运时的脆弱性。而正是在这种脆弱性中,我们辨认出了自己。

当这支戴着领结、穿着西装、用历史说话的乐队站上中国的舞台,当那些来自上世纪的声音穿过时间击打你的耳膜,当一分钟的寂静降临——你会明白:真正的伟大,从来不是永不坠落,而是坠落之后,还有人记得你曾飞过。

5月15日北京,5月16日上海,一起来现场见证。

文案:Xingyi

嘉宾乐队

Sweet Sister S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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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t Sister Session是一支来自武汉的迷幻乐队,2024年发行了首张全长专辑〈Filthy Floating Fantasies 浮幻〉,他们扑捉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精神迷幻,穿行在太空噪音的持续嗡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