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萧衡成婚三载,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他素来嫌我自幼长在乡野,粗鄙无文,难登大雅之堂。大婚那日,他便自请远赴西北镇守军营,这一去,便是整整三年。
案上的龙凤喜烛早已燃至尽头,蜡泪凝作暗红的珠串,垂落烛台,像极了我这三年空耗的光阴。
府里的闲言碎语从未断过。
“听说将军早有心上人,才这般冷落少夫人,连圆房都不肯。”
“可怜少夫人名门出身,却要守着活寡,日日独守空院。”
心上人?
我指尖微顿,心底泛起一片冰凉。若早有倾心之人,当初为何应下这门婚事?我苏清鸢,从不是死缠烂打、非他不嫁之人。
等他归来,我便递上和离书,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后来,他终于班师回朝。我将早已拟好、签妥名字的和离书,静静递到他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素来冷硬的脸色骤然惨白,攥着和离书的指节泛白,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放我出府。
可我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今日是婆母的寿辰,萧衡定会回府。
我晨起便细细描了眉,敷粉点唇,换上一身得体的锦裙,又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上他从前爱吃的秋香醉蟹、几道清淡小菜,连他连日赶路必用的安神香,都早早在书房焚好。
我将一切打理得妥帖周全,只等他归来。
可从日头正盛等到月影西斜,院门外始终没有他的身影。
蒸笼里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早已失了刚出锅的鲜灵风味,就像我这三年的等候,一点点凉透。
夜露深重,庭院寂寂,连虫鸣都消了声息。
他……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吩咐贴身丫鬟翠竹去婆母院里打听消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翠竹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发白,不敢看我的眼睛。
“少夫人,别等了……将军已经歇下了。”
我垂落眼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淡淡吩咐下人撤了席面。
翠竹看着我平静无波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纠结再三,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夫人……将军带了一位女子回府,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将军说,要抬她做平妻,明日便要禀明老夫人。”
“平妻”二字,如一道惊雷,轰然在我耳畔炸响。
心口骤然闷堵,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缓缓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劝自己。
没关系,本就打算和离了,不是吗?
当初迟迟没有将和离书送去边关,不过是存了一丝可笑的念想。怕旁人说他有心上人,是以讹传讹;怕他三年不归,是边关军务缠身,身不由己;怕这三年的空等,到头来只是一场误会。
可如今,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理由,也被碾得粉碎。
半晌,我起身缓步走到书桌前,从泛黄的书页里,取出那封叠得整整齐齐、早已签好我名字的和离书,递给翠竹。
“你把这个送去给他,就说,我意已决,只求和离。”
翠竹满脸错愕,张了张嘴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少夫人独守空房三年,夫君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纳怀着身孕的女子做平妻。老夫人素来不喜她,府中下人捧高踩低,从未真正将她当作主母。这三年的委屈与孤寂,旁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想到这里,翠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着问:“夫人,和离之后要回苏家吗?求夫人带上奴婢,奴婢想跟着您。”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苏家,我也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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