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分的是两张床，隔的却是跨不过去的鸿沟。刚分房那会，孩子还小，夜里要喂奶哄睡，他说孩子吵影响上班，主动搬去了次卧，我想着体谅他，也就应了。谁知这一搬，就再也没搬回来。孩子一天天长大，从小学到高中，住校走读，我们的房间始终隔着一道走廊，他睡他的，我睡我的，白天同在一个屋檐下，说话却屈指可数。

40岁像是一道坎，彻底把夫妻情分拦在了门外。原先偶尔还会一起陪孩子吃顿饭，聊两句孩子的成绩，到了40岁，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无性是早就有的事，无爱却是慢慢熬没的，家里没有争吵，没有打闹，却比有矛盾的家庭更让人窒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他在次卧关门的轻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我，我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妻子。

我不是没挣扎过。四十多岁那几年，看着身边同龄人夫妻一起逛街、旅游，傍晚手牵手在小区遛弯，我心里就发酸。闺蜜跟老公拌嘴，转头还能一起做饭吃，我连拌嘴的人都没有，想跟他说句心里话，他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我试着主动缓和，生日给他买件衣服，他看都不看就扔在一边；生病发烧想让他倒杯热水，他隔着房门喊我自己多喝开水，自始至终没踏进来一步。

真正下定决心提离婚，是孩子高三住校，家里彻底空了下来。那天我收拾屋子，翻出我们年轻时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还笑着挨在一起，再看看如今的家，冰冷得像个旅馆，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晚上等他回来，红着眼跟他说，我们离婚吧，好聚好散。

他的反应，我早就料到了，却还是被扎得心疼。没发火，没反驳，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手里的遥控器换着台，声音调得老大，把我的话全盖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冷暴力。他照常上下班，吃饭，睡觉，却彻底把我当成空气。我做了饭，他宁愿出去吃外卖也不碰一口；我跟他说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他装作没听见，转头就转钱给物业，全程不跟我搭一句话；我堵在他门口想好好谈，他就侧身绕开，走进次卧狠狠关上门，那声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心也跟着碎成渣。

我懂他的心思，他就是想耗着我。他觉得离婚丢人，一把年纪了，亲戚朋友问起来，他脸上挂不住；他也怕分财产，这套房子是两人一起攒钱买的，他不想拱手让人；更怕老了没人照顾，现在有我在家操持家务，打理琐事，他乐得清闲，离了婚，谁还能这么伺候他？他算准了我心软，算准了我顾及孩子，顾及这么多年的家，更算准了我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没勇气真的撕破脸。

身边人都劝我忍忍，说中年夫妻都这样，哪有那么多爱不爱的，凑活到老就行了。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凑活，是自我折磨。我才五十多岁，往后还有十几年、几十年，难道就要一直守着这个空壳婚姻，过着有老公却比单身还孤单的日子？我也理性想过，离婚后的难处：孩子马上要高考，会不会影响他心态？自己没了完整的家，老了是不是真的无依无靠？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我能不能扛得住？这些顾虑像绳子一样，把我捆得死死的，想走，却迈不开脚。

他偶尔也会有片刻的温情，比如孩子放假回家，他会主动下厨做几个菜，在孩子面前装出和睦的样子，孩子一走，立马又变回冷漠的模样。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样子，更让我心寒。上周我感冒加重，咳嗽得睡不着，半夜起来找药，看见他在客厅喝水，我咳得直不起腰，他只是瞥了一眼，转身就回了房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灭了。

我还是会时不时提起离婚，每次换来的都是更久的冷暴力。他不松口，不妥协，就这么耗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是继续在这死水般的婚姻里熬下去，还是鼓起勇气挣脱，哪怕前路难走，也能活成自己的样子？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心里挥之不去的心酸，像这十七年的分房岁月，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