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二十年人人称颂的贤后。
可皇帝并不喜欢我,亲儿子也更亲近乡野出身的贵妃娘娘。
两父子同声同气,景仁宫冷的像冷宫。
这样表面光的日子,我熬到了太子大婚。
太子不要我给他选的母家贵女,闹着定了懿贵妃的亲妹。
大婚这天,他赌一口气,当我面跪了懿贵妃,还拉着她跟皇帝亲热去看戏。
我站在不远处,顶着宫女太监的灼灼目光,感觉自己此生像个笑话。
隔天按照祖制,去潜龙山替新婚太子祈福。
却不曾想半路遇到山洪石流,连人带车马坠入悬崖。
幸而老天垂怜,侥幸未死。
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时,我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既然从前的日子过得无一人在乎。
不如趁现在死遁,重来一次?
自由一旦生了念头,就犹如长了翅膀,再也受不住。
我换了婢女衣服,顺着水流一路往下,走上官道,出城而去。
走到京城外围时,看到太子和皇帝车马,正往潜龙山而行。
一行人不疾不徐,没有听到我出事消息的焦急。
一旁几个摊贩消息快,你一句我一句,颇为唏嘘。
听说了吗?陈皇后出事死啦。
诶哟,多半是假的,你看陛下和太子并未着急,他们脸上还在笑。
是啊,即便隔了老远,我依然能看到裴阙和裴萧凌在不紧不慢说话。
两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阙忽然笑了下。
他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玉佩。
我便知道,他在想贵妃李氏。
那个从乡间来的奇女子,短短五年,夺走了我夫君的心,也获得了我儿子的尊敬。
过去数年,我心中一直郁结,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从世家陈家受规训十数年,一朝入宫,二十年经营。
到头来,竟然不如一个大字都不识的耕田女。
那李婉,生的确实漂亮。
可宫里从来不缺美艳的女人。
想了五年,我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不如她。
直到昨日,太子大婚。
我千叮万嘱,太子是要继承大统人选,求娶太子妃,定要遵从太傅教导,守礼仪礼法,走完流程。
讲的口干舌燥,裴萧凌只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大婚当日,还是出了一堆幺蛾子。
先是太子妃坚持要拜谢李婉,而后太子竟然纵着她,改道往辰西宫去。
浩浩荡荡一群人行完礼,皇帝裴阙也匆忙赶到。
他并非去斥责太子不守祖制,而是与他一起,在辰西宫参加完了这场闹剧。
礼毕之后,四人携手出来,接受百官庆典。
我站在高台角落看到,从脸到心都麻木的厉害。
尤其听裴萧凌左一句母妃右一句母妃,喊得李婉眯着眼睛,更是觉得心寒的厉害。
忍不住斥责他:裴萧凌,你是太子,注意你的言行。
裴萧凌顿时拉下脸来:母后,你能不能别扫兴,张口闭口就管我,真的好烦。
他背过身,不看我。
扶着李婉,牵着太子妃,亲热下了城墙。
我如今再回想,还是刀割般的难受。
想来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我出事。
便是知道我横死,父子二人还在笑。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或者说巴不得我死去。
心里最后一点残念消散。
我混在人群中,离开了京城。
沿着商道一路南下,想着走远一些再找个地方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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