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老梁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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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梁,今年五十四。三年前,我还是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一顿能吃两碗米饭。现在,我站上秤,指针晃悠着停在八十斤。

这一切,都是从那场“成功”的手术开始的。

2021年春天,我总觉得右肋下隐隐作痛,人也容易累。去体检,B超发现肝右叶有一个占位。进一步增强CT确诊:肝细胞癌,直径约4厘米,没有血管侵犯,没有远处转移。医生说很幸运,属于早期,手术切除后预后很好。我清楚地记得医生当时的原话:“切干净了,五年生存率很高。”

我做了肝癌切除术。手术很顺利,术后病理提示切缘阴性,没有淋巴结转移。医生说不需要化疗,定期复查就行。我出院那天,老婆哭了,说是高兴的。我也觉得,我从鬼门关回来了。

术后的第一年,我每三个月复查一次。CT、B超、甲胎蛋白,正常,正常,正常。我渐渐回到了正常生活,又去工地上干活了,又开始喝点小酒了。我以为癌症这回事,已经翻篇了。

2022年秋天,我开始咳嗽。干咳,没有痰,也不发烧。我以为是抽烟多,戒了几天,没好。后来后背开始疼,晚上躺平就喘。老婆说,去查查吧。复查CT,医生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他把我们叫进办公室,指着肺部的影像说:双肺多发小结节,考虑肝癌肺转移

我当时就懵了。“不是切干净了吗?”医生解释说,肝癌的复发转移并不少见,尤其是术后两年内。手术只能切除肉眼可见的病灶,但血液里可能早就有了散落的肿瘤细胞,它们在肺里着陆、生长。当初的“早期”只是影像学上的早期,不等于根治。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漫长的化疗。六个周期,每三周一次。化疗的苦,我不想多形容——吐,骨髓抑制,感染,脱发,周围神经病变。最让我崩溃的是体重。我第一次化疗前还有一百四十斤。第一次化疗后,胃口全没了,吃什么吐什么,一个月瘦了十五斤。第二次、第三次……体重一路往下掉。到第六次化疗结束,我站上秤,八十斤。

老婆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她心疼。我照镜子,自己都认不出自己——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锁骨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干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以前工友叫我“老梁”,现在他们叫我“老两”(指体重八十市斤的“两”)。

六次化疗后,复查CT,肺里的结节有的缩小了,有的稳定,但没有消失。医生说化疗有效,但没能完全控制。建议换方案,或者尝试靶向和免疫。我看着老婆疲惫的脸,看着缴费单上每个月五位数(自费部分)的数字,第一次说了:“不化了。”

不是因为不疼,是觉得对不起家人。从第一次手术到现在,家里的积蓄已经见了底,孩子刚工作,还没成家。我再治下去,还得借钱。就算借钱,能多活几个月?我不怕死,怕的是人财两空。

现在,我停掉了抗肿瘤治疗,只吃止痛药(遵医嘱),喝营养粉维持体力。体重还是八十斤,但不再掉了。我不再去医院排队、输液、呕吐,而是每天早起,慢慢在小区里走一圈。

肺里的结节还在。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长大,但我知道,我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写下这些,是想告诉和我一样的病友:肝癌术后,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定期复查一次都不能少。还有,如果经济允许,在身体好的时候把能用的治疗方案先用上,不要等到体重掉到八十斤,什么都扛不住了。

癌症这趟车,上车容易下车难。但只要还没到终点,我就陪它多开一会儿。终点到了,我也认了。

唯愿你们,不要走到我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