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亮堂堂的。我特意从市里开车回老家,定了一个无糖的红丝绒蛋糕,还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红烧肉炖得软烂,清蒸鲈鱼火候刚好,连平时很少喝酒的我妈,也破例拿出了家里珍藏的半瓶黄酒,倒进小瓷杯里烫了烫。饭桌上的气氛原本很温馨,我正准备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我爸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我妈,视线落在餐桌对面那面白墙上,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说:“咱们离婚吧。”

我刚摸出打火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我爸在开某种并不好笑的玩笑。我转头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感到陌生的冷漠。他端起面前的那杯温黄酒,抿了一口,又重复了一遍:“明天周一,民政局开门,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耳。我愣了好几秒,才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爸,你疯了吗?你今天过七十二岁生日,你在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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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没有理会我的失态,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说:“没胡说,我考虑很久了。这日子我过够了,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我下意识地看向我妈。在我的预想中,她一定会勃然大怒,或者委屈得掉眼泪,毕竟他们在一起过了四十多年,大半辈子都绑在一起。可是,我妈的反应却让我更加始料未及。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盘还没有动过几筷子的红烧肉上,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说:“行,依你。明天早上八点半,带好户口本和身份证。”

那个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去敲我爸的房门,里面反锁着,没有任何回应。我又跑到主卧去找我妈,她正坐在床沿边,借着床头柜那盏昏黄的台灯,默默地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

我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近乎哀求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爸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严重矛盾。

我妈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别问了,你爸脾气倔,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既然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受罪,那我成全他。”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父母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把爱挂在嘴边,但也绝对是外人眼里的模范夫妻。我爸年轻时在机械厂上班,是个沉默寡言但极其顾家的男人。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风里雨里地接送我妈上下班。我妈是个细心要强的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也会吵架,多半是为了炒菜盐放多了、或者夏天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次吵完,不出半天,我爸就会默默地去厨房把我妈最爱吃的水果洗好切好放在茶几上,我妈也会自然而然地叫他过来吃饭,那些磕磕绊绊也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到了七十二岁,在这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突然要分道扬镳?

去办理离婚证那天,我推掉了一切工作,开车拉着他们去了民政局。一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爸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我妈坐在后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两人证件的布包。我几次想开口打破僵局,试图再劝劝他们,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各自冷硬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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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两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来办理离婚,也是一脸诧异。忍不住劝道:“大爷,大妈,你们这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这时候折腾什么呢?回去再冷静冷静吧。”

我爸态度极其坚决,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不用冷静了,我们感情破裂,没有调解的必要。快点办吧,别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