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辞职,暗恋6年的总裁把我堵在门口:为什么?我苦笑:你要结婚了
“会议室改到三号厅吧,资料我重发,别乱啊。”
苏晚衿一边说,一边把平板塞进旁边同事手里,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酒店那边的电话。临时换场地,投影设备出问题,外面合作方还有五分钟到,乱成一锅粥。
偏偏这种时候,总裁办的人还全盯着她,像在等她救火。也是,除了她,谁还真能把陆时衍的烂摊子收得这么平。
“对,三号厅。茶歇往后推二十分钟,先上水。嗯,现在就办。”
她语速很稳,半点不乱。
挂断电话,又抬眼看向同事。
“新的座次表发你邮箱了,按那个摆。资料别打印旧版,刚刚改过一页,谁要是拿错了,下午自己去跟陆总解释,嗯?”
对面那人一激灵,连忙点头。
“知道了,晚衿姐。”
“还有客户接待,往A门带,别走西侧,那边在布展。”
她说完,办公室里那股快炸锅的慌乱,硬是被她几句话压了下去。电话声还在响,键盘还在噼里啪啦敲,可人心稳了。行吧,这种事她做惯了。六年里,陆时衍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哪份文件要先签,哪场会要后挪,哪个合作方不能等。说白了,她比他身边任何人都懂他的节奏。
忙完最后一条消息,她刚把手机放下,周围忽然静了一秒。
很怪。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像被谁按了开关。
“哎,你们看热搜!”
“我的天,真官宣了啊?”
“陆氏发了!发了发了!”
有人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有人低头刷手机。公司内部工作群“叮叮”响个没完,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热闹得不行。
苏晚衿本来不想看。
可那张海报,就那么直直撞进她眼里。
黑金底色。陆氏集团的官宣格式,一向做得很体面。陆时衍站在左边,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像在签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合同。旁边是温欣瑶,笑得温柔大方,手挽着他,珠宝亮得晃眼。
最下方一行字。
联姻已定,婚期将至。
她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没动。
呼吸也卡了一下。
行啊。
真行。
六年。真能熬。她熬到自己都快忘了最开始喜欢他是什么样了,结果人家一步到位,婚期都定了。
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感叹。
“陆总和温小姐还挺配的呢。”
“那可是温家啊,陆氏这次真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四个字,像根针,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呵,双喜临门?
别人喜气洋洋,她像个站错位置的笑话。
祁舟从总裁办那边快步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听见动静也瞥了眼手机。他一向会察言观色,只一眼,就看向了苏晚衿。
她站在工位边,背挺得很直,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只有握着文件的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祁舟脚步顿了顿。
“晚衿。”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不高。
苏晚衿抬头。
“嗯?怎么了?”
她倒是还能这么平静地应,连尾音都稳得很。祁舟卡了下壳,后面那句“你还好吗”硬生生咽了回去。问什么啊。这种事,问出口更难堪。
他只好把文件递过去。
“刚刚那份补充协议,陆总要你再核一遍。”
“好。”
她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字看得清。脑子有点空。可手没停,错误条款还是一眼就挑出来了。真可笑,都到这一步了,她居然还在替陆时衍查漏洞。习惯这东西,真害人,像长在骨头上,剥都剥不掉。
这时,总裁办的门开了。
陆时衍走出来。
周围立刻安静不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眉眼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外面热搜都炸了,他这个当事人倒像没事人,跟不过是签了个平平无奇的项目。
有人先笑着开口。
“陆总,恭喜啊。”
又有人跟上。
“恭喜陆总。”
“今天真是好日子呢。”
陆时衍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一扫,落到苏晚衿这边,停都没停太久。
“下午的会你继续跟。”
他说。
“别出岔子,嗯。”
就这么一句。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理所当然地把事情交给她。像她本来就该在这,替他收尾,替他兜底,替他把所有不方便、不顺手、不想分心的小事,全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他没问她看没看见热搜。
没解释一句。
更没留意她眼底那点已经凉透的东西。
苏晚衿抬起头,看着他。
喉咙发紧。牙关也咬住了。可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想笑。
“好,我继续跟。”
陆时衍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
“咔哒”一声。
真轻。
可她耳朵里嗡了半天。
办公区又慢慢活过来,窃窃私语压不住,人人都在说那张海报,说温家,说婚礼,说豪门联姻。好嘛,八卦这种东西,天生带劲,谁不爱看。只有她站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祁舟没走。
他站在旁边,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找不到词。
苏晚衿把协议合上,平平整整放到桌上。
“祁助。”
“嗯?”
“下午那场会,我把要点发你一份。而”
祁舟看着她,眉头动了下。
“你……”
“放心,不会出岔子。”
她扯了下嘴角。
“今天这么大喜事,怎么能出岔子呢。”
这话轻飘飘的,像没什么劲。可祁舟听完,喉咙都堵了一下。他跟在陆时衍身边久,多少知道些。知道苏晚衿这些年替陆时衍挡了多少事,也知道她从来不争,不抢,不闹,安安站在离他最近、又最不该有念想的位置。
可安静,不代表不疼。
苏晚衿坐回工位,点开电脑。
邮箱还停在刚才的会议资料界面。她盯了两秒,手指一转,点开新的空白文档。
辞职申请。
标题打出来的时候,她手腕抖了下。
真到这一步了啊。
她低头看着光标一闪一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走。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想过,胃疼到冒冷汗还替他改行程的时候想过,听见别人调侃她“总裁办第一贤内助”的时候也想过。可每次想完,又自己劝自己,再等等吧,再撑一下吧,陆时衍离不开你呢。
离不开个鬼。
人家婚期都定了。
她删删改改,原先那几句“感谢公司培养”“感激领导信任”看得她直犯恶心,统统删掉。留到最后,只剩最简单的一行。
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申请离职。
行了。够了。
多一个字都不想给。
打印机嗡嗡响起来,纸一张张吐出来。旁边同事抬头看了眼,没太在意。谁能想到,陆时衍手底下最稳、最能扛事的人,会在官宣当天辞职呢。就这日子,挑得可真好。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疼归疼,手倒是挺稳。
纸拿到手里,她先去把下午会议的重点发了出去,连备选方案都做了两套。做完这些,才抱着那张薄薄的申请,往人事部走。
走廊里很亮。
玻璃幕墙映着她的影子,细细长长一条,脸白得有点吓人。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声儿挺清脆。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陆氏那年,第一次走这条廊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里想的是,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定要离陆时衍近一点。
真傻啊。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死心,图什么呢。
人事部的人接过申请时,眼睛都睁大了。
“晚衿,你真要辞啊?”
那姑娘压低声音,又看了眼申请表,像怕自己看错了。
“不是闹脾气吧?”
苏晚衿把笔帽扣上,动作很轻。
“不是闹。”
她说。
“我想清楚了呢。”
人事还愣着。
“可你这……太突然了。陆总那边知道吗?”
“很快就知道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再缓两天啊?今天公司事情也多,网上又……咳,反正,你这时候提,挺敏感的。”
苏晚衿听懂了。
敏感嘛。
谁都知道敏感。
今天全公司都在恭喜陆时衍,她这个时候辞职,像极了不识趣。可那又怎样?难道她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带着笑脸,体体面面地等他结婚请帖发到总裁办,再说一句“陆总,顺便把我的离职申请也签了吧”?
那才真是贱得没边了。
她把申请往前推了推。
“流程照走就行。”
人事咽了口口水,小心问。
“你确定啊?”
“确定。”
她答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落下去,谁都捡不起来。
人事看她这样,也不敢再劝了,只能点头。
“好,那我先录系统。之后还得送总裁办审批。”
“嗯。”
苏晚衿转身往外走。
门刚一拉开,祁舟就站在外面,像是特意等她。
他看了眼她空下来的手,又看了眼里面那张申请,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真的交了?”
“交了啊。”
她答得平平常常。
“晚衿,你别冲动。”
祁舟声音压得更低。
“陆总可能还不知道……”
苏晚衿抬眼看他。
“他不知道什么?”
祁舟一噎。
她扯了扯嘴角,眼尾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知道我喜欢他六年?还是不知道我替他干了六年活?又或者,不知道今天是他官宣联姻的好日子,而我还得站在外面替他收拾会议、替他挡事、替他看着所有人恭喜他?”
祁舟沉默了。
走廊里静得很,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听得见。
苏晚衿把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脸上反而更平了。
“祁助,我没闹脾气。”
“我知道,可你现在走,陆总那边……”
“他那边啊,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在聊别人的事。
“温家能给他的,比我多多了。公司里想替他办事的人,也一抓一大把。少我一个,陆氏不会塌。少我一个,他婚礼照办,热搜照上,日子照样过得风风光光。”
祁舟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晚衿这人,平时看着软,脾气也温和,谁有事找她帮忙,只要不太过分,她都接。可真要狠起来,刀子全往自己最疼的地方扎,一下都不带偏的。
“晚衿。”
祁舟叹了口气。
“要不,你先跟陆总谈谈?”
“谈什么呢?”
她轻声问。
“问他,陆总啊,你联姻之前有没有想过,我这个人会不会难堪?还是问他,这六年我做得够不够好,值不值你多看我一眼?”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
“算了吧。再问,就更难看了。”
祁舟彻底没声了。
苏晚衿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总裁办的门还关着。
玻璃冷冰冰的,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陆时衍大概还在看文件,或者在和温家那边通电话,商量婚礼,商量合作,商量未来。跟她没关系了。
她站着看了几秒。
六年里,她无数次从这道门进进出出。最晚的时候陪他加班到深夜,最忙的时候替他连轴转三天,最狼狈的时候躲在茶水间吞胃药,缓过劲又继续回去做事。她把自己耗成一根绷紧的弦,生怕哪一点做不好,配不上站在他身边。
结果呢。
他从没让她站过去。
她只是一个顺手、好用、不出错的秘书。
仅此而已。
好嘛。终于认清了。
也不算太晚。
苏晚衿收回目光,冲祁舟点了下头。
“审批到了就走流程吧。后续交接,我会做干净。”
“你……”
“别劝了。”
她打断他。
声音还是轻,态度却硬得很。
“还等什么呢。等他亲口说一句,辛苦了,你以后别来了?够了,真够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再往前一步,就能把那六年彻底踩碎。疼肯定还是疼的,胸口堵得厉害,喉咙也涩,可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祁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半晌才低头,看向人事递出来的那份申请。
纸不厚。
分量却重得惊人。
他拿着文件,往总裁办走。
门外是亮的。门内也亮。中间只隔着一道玻璃,却像隔了整整六年,隔着一个人没说出口的喜欢,和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留意过的冷淡。
祁舟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辞职申请就安安躺在他掌心里,等着送到陆时衍面前。
2
“你先别走啊。”
祁舟的声音先从门里追了出来。
门只开了一条缝。他人还没完全出来,手已经按着门边,像是怕谁听见,又像是怕里面那位话音刚落改口,额角都绷得有点紧。
办公区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敲键盘的人都放慢了手,连打印机吐纸的动静都显得刺耳。好嘛,这种气氛,谁还敢大声喘气。苏晚衿站在工位前,手里还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硌着掌心,疼得发麻。
她抬头看了祁舟一眼。
“怎么呢?”
祁舟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晚衿,你先别走,陆总那边在看呢。”
在看。
她差点笑出来。
现在知道看了啊?六年里她忙成陀螺的时候,他一句“你处理”,她就得处理得漂漂亮亮。胃疼得站不直的时候,他一句“把行程再调一下”,她照样得撑着去调。她像空气,像桌上的订书机,顺手,好用,不吵不闹。等她要走了,倒肯抬眼了。呵,真会挑时候。
“看不看都一样嘛。”
她把笔放回笔筒里。
“我东西都收了。”
祁舟噎了一下。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你总得等等审批吧,流程还没走完。”
“流程会走的。”
她说。
“我人不一定要留在这儿等。”
说完,她拉开抽屉。
动作很稳。
越稳,越像真下了决心。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个用了两年的白瓷杯,杯沿有点磕痕。一本深蓝色笔记本,边角翻得起毛。还有几支自己买的笔,一小盒胃药,一包纸巾,一条备用发绳。零零碎碎的,全是她自己添置的。公司发的东西,她一样没碰。
行吧。
来时带了什么,走时拿什么。挺公平。
可这公平,真他妈难看。
周围有人偷偷往这边瞟,眼神收得很快,跟做贼似的。谁都不敢问,谁都知道今天不对劲。上午才官宣联姻,下午她就交辞职申请,这事儿摆在总裁办外面,想不让人多想都难。
她把杯子先用纸巾裹起来,又放进纸袋里。手指碰到那盒胃药时,停了半秒,最后还是塞了进去。
祁舟站在旁边,急得不行,又不敢说重话。
“晚衿,真的,你再等等吧。陆总……他很少亲自看这种申请。”
“哦。”
她点点头。
“那我还该受宠若惊一下,是吧?”
祁舟脸都僵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啊。”
她声音很轻。
“你也挺难做的呢。”
这句倒不是阴阳怪气。祁舟夹在中间,谁都得罪不起。可她现在真没力气替别人着想了。她连自己都快顾不住了,还体谅谁啊,圣母也没这么累。
她弯下腰,把最下面那层抽屉也拉开。里面躺着一把小雨伞,还有一双平底鞋。去年冬天加班到半夜,她脚后跟磨出血,第二天就自己备了一双。陆时衍当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他只会在她递文件慢了半拍时抬眼看她,眉头一压,问一句,“不舒服?”
问完也就完了。
她把平底鞋装进袋子,刚直起身,办公区那扇门就开了。
“咔哒”一声。
不重。
可所有人都跟着僵了。
陆时衍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淡样子,西装笔挺,袖口整整齐齐,像刚才那份辞职申请不过是一页普通文件。可他的视线一落过来,先扫到她清空了一半的工位,眼色一下子沉了。
她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挺稀奇。原来他也会有这种表情。不是谈判桌上的冷,不是训下属时的不耐,是一种被冒犯了似的发沉,像谁把他习惯握在手里的东西硬生生抽走了。
可她又不是东西。
想到这儿,她心口堵得发笑。
陆时衍朝这边走了两步,停住。
办公区安静得吓人。
“苏晚衿。”
他开口。
声音不高,还是命令人的调子。
“跟我过来,嗯。”
祁舟下意识看向她,眼神里全是“你先应一下吧”。
以前她会应的。
不管手头在做什么,不管心里多堵,只要陆时衍叫她,她都会第一时间过去。那都成条件反射了,像被驯熟了一样。真没出息。她自己想想都烦。
苏晚衿把纸袋提起来。
“我已经办离职手续了。”
她看着他。
“有事的话,之后走交接流程说吧。”
说完,她绕过工位,抱着纸袋往外走。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儿清脆得很,像故意打谁脸似的。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办公区都像死了。
她能猜到那些人现在什么表情。估计下巴都快掉了吧。平时陆时衍一句话,谁敢拖半秒?偏她今天不光没应,还把人晾在原地。爽吗?有一点。可更多的是疼,疼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她抱着那纸袋,边走边骂自己,还期待什么啊,都这样了还舍不得,真没出息。
“苏晚衿。”
他又叫了她一声。
比刚才更沉。
她脚步没停。
祁舟在后面低低喊了句。
“晚衿……”
她还是没回头。
电梯口就在前面。数字一层一层跳,偏偏慢得要命。她站在那儿,纸袋边缘压着手腕,勒出一道红印。身后有人靠近,脚步稳,带着股压人的劲儿,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电梯一到,她抬脚就进。
陆时衍也跟了进来。
祁舟晚了一步,只能站在外面,看着门合上,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行吧,这种局面,他跟进去就是送死。
电梯门一关,空间立刻小了。
太安静。
安静得她连自己呼吸都听得见。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没看她,只盯着前方跳动的数字。可那股气压压得人发闷。她抱着纸袋,指尖一点点收紧,杯子在里面碰了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闹什么。”
他先开了口。
不是问她难不难受。不是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上来就是这句。
她嘴角扯了下。
看吧。
这就是陆时衍。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默认事情该按他的意思来。她走,不是伤心,不是死心,不是不想再耗了。她只是“闹”。
“我没闹呢。”
她盯着电梯门里映出来的自己,脸白,唇也白,真难看。
“我只是想走。”
陆时衍转头看她。
“因为网上那些消息?”
她没吭声。
他像是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眉头压得更低。
“联姻的事是公司安排,跟你的工作没关系。你不该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私人情绪。
好一个私人情绪。
她差点被气笑了,胸口那点火一下子烧起来,烧得她眼眶都发酸。可她还是忍着,只把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里。疼。疼就对了。疼了才不会再犯贱。
电梯到一楼。
门一开,她先走出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前台那边还有访客登记,保安站得笔直,一切都跟平时没两样。可她知道,不一样了。今天这一走,她跟陆氏就该断了。再拖下去,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她走得很快。
快得像慢一步就会后悔。
陆时衍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来。眼看她要走到大门口,他直接往前一拦,站在她面前,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苏晚衿停住了。
差点撞上他。
真是稀奇啊。
陆总平时多体面的人,走路都像算过步子,今天居然会在公司大厅里堵人。边上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前台小姑娘手里的电话都慢了半拍,保安眼神飘来飘去,装没看见又忍不住想看。
爽吗?
有点。
可这爽里全是刺。
凭什么呢?她追了他六年,捧着真心小心翼翼递过去,人家连看都没看。现在她不想要了,他反倒追出来堵门,像她欠了他一个交代。凭啥啊?
陆时衍拧着眉。
“为什么突然辞职?”
他看着她,语气已经压不住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抬眼。
大厅灯光亮得晃人,他站得太近,近得她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以前她很喜欢,偶尔在办公室闻到,心脏都突突跳。现在只觉得讽刺。好嘛,连这味道都像在提醒她,她到底犯贱了多少年。
“我想什么,重要吗?”
她问。
陆时衍脸色更沉。
“你是总裁办的人,不是小孩子,做事之前总该考虑后果。今天辞职,项目交接怎么办,下午的会怎么办,后面的安排谁接手,你想过没有?”
听听。
到这时候了,他惦记的还是这些。
她抱着纸袋,手臂都勒酸了,忽然就有点想笑。不是高兴,是那种苦到头了,反而笑出来的那种。
“陆总。”
她轻声开口。
“你追出来,就想问这个啊?”
陆时衍一顿。
祁舟这时候也追了下来,停在不远处,明显不敢靠太近,只能僵在那儿,像个倒霉见证人。
大厅里有脚步声,有说话声,可这一小块地方像被抽空了,谁都插不进来。
陆时衍盯着她。
“那你想让我问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苏晚衿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想让你问什么?
想让你问我是不是难堪,问我是不是撑不住了,问我是不是因为看见你要和别人结婚,所以连站在你身边当个秘书都做不下去了。可这些话她说得出口吗?说出口多难看啊。喜欢一个人喜欢成这样,连退场都狼狈得像笑话。
她眼睫颤了下,声音却还是很轻。
“我没想让你问什么呢。”
“我只是想走。”
“走?”
陆时衍像被她这句话刺到,嗓音发冷。
“苏晚衿,你在陆氏六年,不是刚来的新人。说走就走,你把这里当什么?”
她一下抬头看他。
这话真厉害。
轻飘飘一句,就把她这些年的付出全踩成了任性。
她舌尖抵着牙,半天没说话。手里的纸袋被攥得皱了,里面那只杯子又撞了一下,闷闷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她自己心口上。一下一下。烦死了。
她本来还想给彼此留层脸面。
真想留的。
毕竟六年,毕竟她曾经把这人放在心尖上,哪怕到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胸口还是会发堵,眼睛还是会发酸。可他偏偏不懂,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他只觉得她失控了,闹脾气了,不懂事了。
行。
那就别怪她说破。
苏晚衿看着他,嘴角扯出一点笑,苦得自己都嫌难吃。
“非要我说这么明白吗?”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陆时衍眉头压着,没应。
她盯着他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胸口那团堵了六年的东西终于硬生生顶了上来,把她嗓子都磨得发疼。
“你都要结婚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话落下去的那一秒,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祁舟站在几步外,直接僵了。
前台那边有人抬头,又赶紧低下去,像生怕自己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门口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合,外面的风卷进来一点,吹得她耳边碎发晃了晃。
陆时衍没动。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那点冷,那点怒,那点习惯性的掌控,一下子裂开了。裂得不大,可够明显。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乱,看见没接住话时的空白。原来他也会这样啊。原来他不是永远稳得住。
真爽。
又爽得她眼眶发热。
六年了,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不是表白。不是求他回头。是把自己最后那点体面撕开,血淋淋摆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看她到底为什么要走。
陆时衍喉结动了下。
半晌,才开口。
“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说不下去。
苏晚衿看着他,忽然一点都不想替他圆场了。以前每次气氛不对,她都会主动找台阶,替他补一句,替自己糊弄过去。今天不了。今天谁爱难堪谁难堪,反正她已经够难看了,不差这一回。
“怎么,很意外啊?”
她笑了下。
“也是。像我这种人,平时就该老老实实做事,不该有别的心思,对吧?”
“不是。”
陆时衍几乎是立刻接了。
可接完以后,他自己都像怔了一下。
不是什么?
不是她不该喜欢他,还是不是他要她走?
苏晚衿没问。
问了更难堪。
她只觉得累,特别累,像胸口那根绷了六年的弦终于断了,断得她手脚都发虚,却又莫名松快了一点。好嘛,总算说出来了。丢脸是丢脸,可丢完脸,人反而清醒。
“陆总。”
她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意思很明白。
“现在你知道了。”
“所以,别拦我了吧。”
陆时衍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把她看进眼里。不是那个能替他收拾残局的秘书,不是那个永远站在办公桌外等命令的人,是一个会疼、会不甘心、会在他官宣联姻当天抱着纸袋离开的女人。
可他还是没让开。
只是那股理直气壮的拦法,已经没了。
祁舟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了陆时衍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话堵在嘴边,像突然不认识自己了似的。更没见过苏晚衿这样,明明声音轻得很,偏偏每个字都能把人扎穿。
大厅的光亮得刺眼。
门外车来车往。
苏晚衿抱紧怀里的纸袋,纸边硌着手臂,有点疼。可她这回没松开,也没再看祁舟。她只是看着陆时衍,等着他自己消化,等着他自己明白,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她在闹,是她终于不想再犯贱了。
过了好几秒,陆时衍才像找回声音。
“你辞职……”
他顿了顿。
“就因为这个?”
这话一出来,苏晚衿真被气笑了。
你看。
说了半天,他还是不懂,或者不肯懂。六年的喜欢,六年的隐忍,六年的自我消耗,到了他这儿,轻飘飘一句,就因为这个?
她懒得再解释了。
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半夜帮他改方案时,听见他在办公室里跟温家通电话,手都在抖?解释她每次听人喊“陆太太以后肯定是温小姐”时,都得假装没听见?解释她今天看到热搜那一刻,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没必要。
说得越多,越像求他施舍理解。
她不想要了。
“嗯。”
她点了下头。
“就因为这个。”
说完,她侧过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这一次,陆时衍没再伸手拦。
苏晚衿一步步往门外走,高跟鞋踩过光亮的地面,抱着那只皱了边的纸袋,背挺得很直。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手背发凉。可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身后安静得厉害。
她知道陆时衍还站在那儿。也知道祁舟大概已经傻了。可那都跟她没关系了。至少这一刻,没关系了。
她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疼是疼。
脸也丢了。
可比起继续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结婚,看着别人恭喜他,再笑着替他安排婚礼前后的行程,这点疼算什么呢。
不就是断干净吗。
行,今天就断干净。
陆时衍站在公司门口,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像头一回真正认识苏晚衿。不是顺手、好用、不出错的秘书,不是他一句话就会回头的人。她抱紧手里的纸袋,脚步没停,没替他圆一句场,也没再给这六年留半点退路。
3
“站住。”
手腕一紧。
苏晚衿被拽得身子偏了下,高跟鞋鞋跟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那一下不算重,可太突然了,像她都已经走出去了半步,硬生生又被人拽回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陆时衍的手扣在她腕骨上,指节发白,像是用了劲,又像根本没顾上分寸。
真行啊。
在公司大门口,当着前台、保安、来往员工的面,陆总这是彻底不打算要体面了。
苏晚衿抬起头,声音很轻。
“松开。”
陆时衍没松。
他盯着她,脸色沉得厉害,刚才那点短暂的失神已经压下去了,剩下的全是他惯常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可细看又不一样,眼底那层冷静裂了缝,像是硬撑回来的,没撑稳。
“辞职我不同意啊。”
他说。
“你现在跟我回去,嗯。”
苏晚衿差点气笑。
不同意。
他说得可真简单。好像她不是一个人,不是活生生在他身边耗了六年的女人,而是一份放在他桌上的文件,他看一眼,签个字,不签,她就得原地作废。
“陆总。”
她看着他扣住自己的手。
“你都要结婚了,还想让我继续替你兜底吗?”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空气都跟着绷了一下。
祁舟站在几步外,连动都不敢动,眼神一会儿落在陆时衍手上,一会儿落在苏晚衿脸上,明显想打个圆场,偏偏一句都插不上。门口进出的人也都不自觉慢下来,谁都装得像没在看,谁都在偷瞄。好嘛,这热闹可真够大的。
陆时衍下颌绷紧。
“这是工作。”
他说。
“不是你闹情绪的地方,懂吗?”
懂吗。
她真是听笑了。
六年了。他一句话,她赶方案。一个眼神,她改行程。临时会议,半夜接待,出差收尾,连茶水间咖啡豆换了牌子他喝不惯,最后都是她去摆平。她像块砖,哪里缺人往哪儿塞,哪里出岔子往哪儿补。那时候他不说她辛苦,也不说她委屈。现在她要走了,他倒知道拿工作压人了。
呵,现在知道公司离不开她了啊。早干嘛去了?
“我闹情绪?”
苏晚衿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陆总,你真会说话。你官宣联姻,我提辞职,在你嘴里就成我闹了。合着我在你这儿,工作是工作,感情不配算感情,是吧?”
陆时衍眉头压得更低。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啊。”
她声音还是轻,轻得像没什么火气,可每个字都往人骨头缝里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句不同意,我就还得像以前那样乖乖回去,继续给你开会、盯项目、挡麻烦,顺便看着你跟别人订婚、结婚,再客客气气叫她一声温小姐?”
她顿了顿。
“凭什么呢?”
陆时衍盯着她,手还是没松。
“凭你现在还在陆氏,凭你手里有三个项目没收尾,凭你是总裁办负责人之一,不是想走就能立刻走。苏晚衿,你不是刚进公司的小姑娘,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犯糊涂。
这词真厉害。
小心翼翼地一扣,她这些年的喜欢,这一刻的难堪,全成了她不理智,她不专业,她拎不清。
苏晚衿吸了口气,胸口堵得发闷,连手腕那点痛都顾不上了。
“我犯糊涂?”
她抬眼看着他。
“我最糊涂的事,不就是在你身边待了六年吗?”
祁舟站在旁边,眼皮都跟着一跳。
陆时衍脸色一下更沉。
“回去说。”
“我偏不呢。”
她这回是真火了,火气烧上来,反而不抖了,连嗓音都平稳下来。
“就在这儿说。反正丢脸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刚才不还嫌我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吗?那咱们就掰扯清楚。工作上,我按流程提辞职,没耽误你任何事。感情上,我也没求你回头,没求你解释。我要走,你拦我。现在装在意给谁看呢?”
这句太狠。
祁舟都快窒息了。
门口保安转开脸,假装看外面。前台那边电话响了两声,接电话的人愣是慢了半拍才拿起来。谁都知道不该听,可谁都忍不住。陆总在公司门口拽着人不让走,这画面说出去都没人信。
陆时衍沉声开口。
“祁舟。”
“啊……在,陆总。”
“把人都散了。而”
“好,好嘞。”
祁舟赶紧应声,转头就去挡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语气压得很低。
“都忙去吧,别看了啊,散了散了。”
可再散,也散不掉空气里那股别扭劲儿。
陆时衍终于松开了苏晚衿的手腕。
她皮肤白,那一圈红印立刻就显出来了,明晃晃的,很刺眼。
陆时衍视线在那上头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跟我上去。”
他说。
“不必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巧了,我也不是。”
苏晚衿把纸袋往怀里抱了抱,手臂被勒得发酸,心里更烦。都说绝了,他还不放。说项目,说损失,说流程,说到底不就是不习惯她突然不伺候了吗?可惜啊,她这次真不想懂事了。谁爱兜底谁兜去。
陆时衍看着她,嗓音低得发冷。
“你非要在这里耗,是吧?”
“是你在耗我。”
“苏晚衿。”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尾音压得很沉,像在忍着什么。
“现在,跟我回总裁办。你的申请,我亲自处理。”
她顿了下。
这话听着像给了她一个说法,实际还是命令。可门口已经这样了,再僵下去,整栋楼都得知道。她是不想留脸面给他,可更不想继续站在这儿被人当猴看。
行。
上去就上去。
她倒想听听,他还能怎么压。
苏晚衿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祁舟长长吐了口气,赶紧跟上。电梯门一开,三个人进去,空气闷得厉害,谁都没再说话。电梯镜面照出他们三个的影子,一个冷着脸,一个抱着纸袋,另一个杵在边上像个多余的倒霉蛋。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苏晚衿盯着那红光,手腕火辣辣的,心口也发堵。刚才门口那一闹,疼是真的,难堪也是真的,可里面偏偏还掺着点说不清的发泄感。爽吗?有一点。尤其是看见陆时衍那张永远稳得住的脸,终于也裂了一下,真挺爽。可爽完了更恶心。因为她知道,他不是舍不得她这个人,他舍不得的是她太好用,太省心,太懂事。
这认知真扎人。
电梯一停,门开了。
总裁办外面安静得很。刚才那点热闹明摆着,已经先一步传上来了,几个工位的人都低着头,敲键盘敲得格外认真,认真得像考试。谁也不敢看,谁都知道气氛不对。
陆时衍走在前面,直接推开办公室门。
“进来。”
苏晚衿跟进去。
祁舟刚迈了一步,陆时衍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你在外面。”
“……好。”
门关上。
“咔哒”一声。
屋里一下静了。
苏晚衿站在门边,没往里走。抱了一路的纸袋终于放到旁边矮柜上,手臂都轻了些,勒出来的酸麻慢慢往上返,烦得很。
陆时衍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辞职申请,扫了一眼。
紧跟着,他手一松,纸张落在桌面上,啪地一声,不重,却很硬。
“申请我压下了呢。”
他说。
“你现在不能走。”
苏晚衿看着那张纸,半晌,笑了。
“压下?”
她慢慢抬眼。
“陆总,你真把我当你桌上一份文件了啊?”
“我是在处理公司的事。”
“哦,是吗?”
她点点头,语气平得出奇。
“那你说说看,公司哪条规矩写了,秘书喜欢上老板,老板要结婚了,秘书连辞职都不准提?”
陆时衍脸色发沉。
“别故意扯偏。你手里项目没交接完,合作方名单、预算调整、后续排期都在你那儿。你今天走,后面整个总裁办都要乱。损失怎么算,谁来接?”
“这些我能交接。”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没人能立刻接上。”
这句出来,苏晚衿指尖都蜷了下。
听见没。
终于说实话了。
没人能立刻接上。不是舍不得,不是不想她走,是怕她一走,他用惯了六年的那双手没了,烂摊子就得自己接,或者分给别人接。别人不一定有她顺手,不一定有她周全,更不一定像她这样,累死了还一句不吭。
她突然就很想笑。
也真笑了。
“所以啊。”
她看着他。
“你不是离不开我啊,你只是习惯了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陆时衍眸色一沉。
“苏晚衿。”
“我说错了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前,手指在那份辞职申请边上点了点。
“你现在压着不批,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是因为不好找下一个我。会议要有人盯,项目要有人扛,突发状况要有人收。你就是用顺手了,不想换。说白了,不就是不习惯我突然不伺候了吗?”
最后那句太直白。
直白得几乎不留遮掩。
陆时衍脸上那点冷意更重了,可越冷,越像在压着躁。他抬手扯了下领带,动作很快,像是气闷,又像办公室里空调开太低了,勒得人不舒服。
“你把自己看低了。”
“我没看低我自己。”
苏晚衿看着他,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我是在看清你。”
这句砸下去,屋里静了好几秒。
陆时衍站在桌后,手压着桌沿,指骨绷得很明显。他没立刻接话,像是被这句话卡了一下,脸色沉得厉害。
苏晚衿却忽然松快了点。
以前她最怕他冷脸,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她不懂事。现在不了。说都说了,再难看还能难看到哪儿去?反正她今天已经把六年的脸都丢完了。
“你口口声声说工作。”
她继续说。
“可你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事,根本不只是工作。你要真想公事公办,就让人事按流程走,安排交接,找人接手。你拦我,压我申请,把我叫回来,无非就是不肯承认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习惯我在了。”
这话一落,陆时衍眼神猛地压过来。
“习惯你在,不等于你可以在这个节点甩手走人。”
“哦。”
她点头。
“那等于什么?等于你要订婚了,我还得识趣点,继续站在你身后,把所有事都给你弄得漂漂亮亮,最好再笑着恭喜一句,是吧?”
“我没让你恭喜。”
“可你一直都在让我忍啊。”
这句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陆时衍呼吸停了半拍。
苏晚衿看着他,眼里没泪,也没闹,平静得吓人。
“六年了。你需要我懂事,我就懂事。你要结果,我就给结果。你不问我疼不疼,难不难受,我也不说。现在我想退出,你又告诉我不行。陆总,你是不是太会使唤人了点?”
陆时衍嘴唇抿成一条线。
“项目结束前,你继续留岗。”
又来了。
还真是熟悉的口气,像她说了那么多,在他这儿最后都能收束成一句安排。
“这是命令?”
“是。”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直属上级。”
苏晚衿站那儿,盯了他几秒,忽然笑出声。
不大。
可讽刺得很。
“行啊。”
她慢慢把那份辞职申请拿起来,纸边在指尖刮了一下,有点疼。
“你既然非要拿职位压我,那我就陪你按流程走。工作我可以交接,项目我也会做完。可别的,我不奉陪了,哼。”
陆时衍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只做我该做的。”
她把纸重新放回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额外的,临时的,你一句话我就替你兜住的,那些都没有了。你不是最爱分公私吗?那咱们就分清楚点。工作范围内,我做。工作范围外,麻烦你找别人。谁爱懂事谁懂去,我不想了。”
这话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拿刀把边界重新划开,一刀一刀,割得人发疼。
陆时衍盯着她,嗓音发沉。
“你在跟我算账?”
“嗯,是啊。”
她答得干脆。
“晚了六年,才想起来算,已经很亏了呢。”
陆时衍没说话。
苏晚衿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觉得没意思极了。刚才门口那阵对撞,把她胸口堵着的东西顶出来不少。现在站在这儿,看着他还想用惯常那一套把局面摁回去,她只觉得累。
她把纸袋重新拎起来。
“申请你可以压。”
她说。
“人,你也可以暂时留。”
“但陆总,记住一件事。”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留下,不是因为你留得住我。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走得太难看。”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陆时衍低沉的一句。
“苏晚衿。”
她没回头。
“还有事吗?”
陆时衍站在原地,隔了几秒才开口。
“把你手上的项目清单,今晚发给祁舟。”
又是项目。
苏晚衿闭了闭眼,真想笑。行吧,到这时候了,他还是擅长把所有失控压回工作里,像只要还在安排任务,一切就没失序。
“知道了。”
她拉开门。
“陆总放心,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有。”
门打开,外面的安静一下子涌进来。
祁舟站得笔直,像一根快绷断的弦,见她出来,嘴张了张。
“晚衿……”
“借过一下。”
她声音不重。
祁舟立刻让开,眼神落在她手腕那圈红印上,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还是咽回去了。
苏晚衿踩着高跟鞋往自己工位那边走,步子很稳,背也直。办公区没人抬头,可那股小心翼翼的安静,比谁看她都更刺人。她坐回位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映出她有点发白的脸。
行了。
人暂时没走成。
申请也被压下了。
可奇怪的是,坐回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位置,她反倒没前两天那种舍不得了。像一场大火烧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灰却落了一地,怎么扫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把胃药从纸袋里摸出来,放回抽屉。动作做到一半,停了下,最后还是把那盒药放在桌面最里侧,没再塞回原来的角落。
有些东西,既然都翻出来了,就没必要再装作没看见。
总裁办那扇门紧紧关着。
里面的人没出来。
苏晚衿也没再看第二眼,只打开邮箱,开始整理手里的项目清单。字一行行敲下去,脑子反而清醒得很。流程受阻,没关系。人被强留,没关系。她今天没走成,不代表以后走不掉。
相反,这一压,倒把她最后那点犹豫压没了。
陆时衍可以暂时把辞职申请扣在桌上,却按不住她往外走的心。两个人之间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体面,被这一场强留撕得七零八落,连补都没法补了。
4
高跟鞋声先到了。
一下。一下。脆得很。
总裁办外头本来安静得过分,键盘声都透着一股装出来的认真。那脚步声一进来,像有人故意拿指甲敲玻璃,办公区里低着头的人全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苏晚衿也抬了头。
来人一身浅白套裙,妆精致得挑不出毛病,手里拎着小包,走路时下巴略抬着,像是这地方不是公司,是她来巡视的地盘。温欣瑶。
好嘛。
还真热闹。大的小的,一块儿来了。
她没去总裁办门口,偏偏拐了个弯,直接停在苏晚衿工位前。那股香水味也跟着压下来,甜得发腻,闻久了脑仁疼。
祁舟原本还站在总裁办门边,一看见人,脸色就变了。
“温小姐,您怎么来了啊?”
温欣瑶瞥了他一眼。
“我不能来吗?”
她笑了笑。
“我来看看时衍,也看看……总裁办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呢。”
这话说得,真是句句都不挨边,句句都冲着人来。
周围更静了。
有人端着水杯站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好又坐下。还有人把屏幕点得啪啪响,装得跟真的一样。谁不懂啊,温家那边刚官宣,未婚妻今天就踩来公司,还特意停在苏晚衿面前,这不是来聊天的,这是来扒人脸的。
苏晚衿把最后一行字敲完,点了保存。
鼠标放下。
文件合上。
她没起身,只抬眼看着温欣瑶,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欣瑶像是就等她抬头,手抬起来,把耳边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挺自然。可那枚钻戒,亮得刺眼,正正好好露在苏晚衿眼前。
啧。
拿个男人当战利品炫,真够掉价。
“苏小姐。”
温欣瑶开口,声音很柔,柔得发假。
“早就想见你了呢。时衍身边的人,我总得认识认识吧。”
苏晚衿看了那戒指一眼,又看向她的脸。
“温小姐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啊。”
温欣瑶笑意不减,目光却上上下下把她扫了一遍。
“就是想提醒一句,做人要有分寸。陆太太这个位置,不是谁惦记就能碰的呢。”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僵了。
祁舟额角都快冒汗了。
“温小姐,这里是办公区,您要不先……”
“祁助理。”
温欣瑶打断他。
“我在跟苏小姐说话呢,嗯?”
祁舟卡住了。
再往前拦,不合适。不拦吧,又眼看着要出事。他站在那儿,像被架在火上烤,整个人都别扭得不行。
苏晚衿忽然有点想笑。
真有意思啊,一个拿联姻当门票,一个把她当假想敌。争什么呢?她都准备下车了,还非把她拽回来围观他们秀恩爱。恶不恶心。
温欣瑶见她不出声,嘴角那点弧度更明显了。
“苏小姐在陆氏待了很多年吧?”
“嗯。”
“那就更该懂规矩呀。工作是工作,私心是私心,别弄混了,不然闹到最后,难看的还是自己。”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苏晚衿桌上的项目文件上。
“我听说,你今天还为了时衍闹辞职?”
一旁有人手一抖,笔掉在桌上,啪一声。
又赶紧捡起来。
得,这下是真点破了。连遮都不遮一下。
祁舟脸都白了点。
“温小姐,这事儿……”
“我说错了吗?”
温欣瑶转头看他,语气还是带笑的。
“辞职又被留下,这不是事实?怎么,陆氏总裁办现在连这点小道消息都不能提啦?”
她说完,又看向苏晚衿。
“苏小姐,都闹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清高啊,嗯?”
苏晚衿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没急。
也没红眼。
手边那份文件被她按着,纸角有点硌手。她指腹在上面压了压,反倒更清醒了。原来人被恶心到头,是真能平静下来的。就像你吃饭吃到一半,碗里爬出只虫,连筷子都不想摔,只想把桌子连锅一块掀了。
温欣瑶还在说。
“说到底,你也该认清一点。出身普通就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事,别总想着够不着的东西。时衍愿意用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不是别的。你要是把这点体面也误会了,那就太……”
她拖了拖尾音,笑了。
“太拎不清了吧。”
总裁办的门这时候开了。
咔哒一声。
没人回头都知道是谁出来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视线一落过来,先看见的是温欣瑶,脚跟脚地,是她停在苏晚衿工位前的姿势。再往下,是周围一圈死寂的办公区。
场面难看得很。
温欣瑶却像没瞧见他的脸色,反倒侧了侧身,语气更亲昵了点。
“时衍,你出来啦。”
陆时衍没应她。
目光落在苏晚衿脸上。
她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神色淡得几乎没有波澜。可越这样,越叫人心口发堵。因为他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忍,她是真冷下去了。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
办公区里的人却都听清了。
祁舟赶紧开口。
“陆总,温小姐她刚……”
“我就是来看看嘛。”
温欣瑶接得飞快,像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顺便替你把有些话说清楚,免得外面传得难听,对你也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挽住了陆时衍的手臂。
动作亲密得很。
整层楼的人眼珠子都快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陆时衍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温欣瑶,眉头压得更低。
“温欣瑶。”
“怎么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