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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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老周死了第四次。

我蹲在停尸间门口抽烟,听着里面传来熟悉的撞击声,后脑勺先撞不锈钢柜壁,然后是整个身体的剧烈痉挛,铁柜门被蹬得砰砰作响。

实习生小陈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速溶咖啡洒了一裤子:“林哥,又、又来了?”

我没说话,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里,起身推门。

四号冷柜的门已经弹开了半扇,老周正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往外翻。

他的眼白上翻,嘴角挂着血沫,手指曲成鸡爪状死死抠住柜门边缘。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又死了。

“记录。”我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小陈手忙脚乱地掏本子。

“周德海,男,五十七岁,二零二五年五月十一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第四次死亡。死因……”我掰开他的嘴闻了闻,“氰化物中毒迹象,口中有苦杏仁味。”

“林哥,咱是不是该、该报警?”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瞥了他一眼:“报警怎么说?就说我这儿有一具尸体,自己把自己毒死了三回?”

小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低头看着老周又开始微微抽搐的手指,叹了口气。

又来了。

事情要从四天前说起。

五月七号晚上十点半,一辆黑色殡仪车把老周拉进了我们西郊殡仪馆。随车的是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自称是死者单位的同事。死亡证明、火化审批手续一应俱全,死因写得很清楚:心源性猝死。

“明天一早火化,急事急办。”其中一个小平头把一沓文件拍在我桌上,态度冷漠。

我叫林墨,今年三十二,在西郊殡仪馆做了七年入殓师。

见过各式各样的家属。哭的、闹的、要死要活的、分遗产打架的。

但像这样公事公办、看都不看死者一眼的,确实很少见。

我探头看了一眼推车上的遗体。死者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两鬓花白,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是陈年旧伤。衣服料子不错,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不像猝死的人。

猝死的遗体我见过太多了。心肌梗死的人,死前往往有过剧烈挣扎,神色狰狞、衣衫凌乱是常态。

但老周躺得太平了,平静得像是临睡前被人仔细整理过仪容。

“还愣着干什么,推进去啊。”小平头催促道。

我“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推着担架进了停尸间。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我故意放慢脚步,让墙角的红外摄像头把两个人的脸拍清楚。

这行干久了,对那些不对头的东西,身体会有本能反应。

选柜的时候,我破例没用四号冷柜。

殡仪馆的规矩,四号柜专门放“坐不起来”的遗体。

什么叫“坐不起来”?就是入殓师直觉觉得这具尸首可能有问题的,单独放,单独观察,防止有传染病或者其他特殊状况。

但我们单位的老规矩,四号柜还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用处,放那些“怨气重”的。

七年前我刚入行时,我师父老周告诉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这个。

对,老周名叫周德海,是我的师父。

所以他被推进来的那一刻,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老周第一次复活是在五月八号凌晨。

我守着到了快十二点,正打算眯一会儿,突然听见四号柜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很轻,就像谁在柜子里翻了个身。

我愣了三秒,以为是老鼠。

然后是第二声。这次清晰了。

是指甲划过金属的光滑内壁,滋啦,滋啦。

我腾地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手里晃得厉害。

四号柜的门缝里,渗出一缕白色的冷雾。我攥紧手电,一把拉开门。

只见老周坐在柜子里,双眼圆睁,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父?”我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浑浊,嘴唇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别……火化……”

然后他头一歪,瞳孔迅速扩散,心跳和呼吸瞬间停止。

死了,又死了。

我伸手摸到他的后脑勺,头发下面有一条刚刚愈合的缝合线,针脚很细密,手法专业。

但这不是法医的解剖缝合法,更像是外科手术的颅内切口。

小陈推门进来,看见我抱着老周的尸体瘫在地上,以为我疯了。

我花了一个小时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又花了两个小时把老周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他身上有五处针眼,分别在颈动脉、股动脉和腕部静脉。

最诡异的是他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皮肤,手感和其他部位不一样,像是做过表皮移植,而且移的是别人的皮。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他的尸体抽了一管血。

用的是殡仪馆里唯一一台还能转的离心机。

本来是处理遗体防腐用的,被我临时改装成了简易血液分析仪。

血清分离出来呈淡黄色,看起来很正常。

但静置十五分钟后,管底出现了絮状沉淀,颜色有些偏暗绿。

我沾了一点在载玻片上,凑到显微镜下。

视野里是密密麻麻的异常细胞。

那些细胞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胞浆里布满了某种颗粒状物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复制。

我调高倍数,发现这些颗粒在细胞膜破裂后会释放出来,迅速侵入周围的其他细胞。

这是我第一次在人体血液里看见这种结构。

后面的事情变得有些不可控了。

是从第二颗脑袋开始的。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老周第三次复活之后,值夜班的保安老赵在太平间门口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爬起来打开手电一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地上滚着一颗人头。

女的,三十来岁,短发,脖子上有整齐的切面,像是被专业器具一刀切断的。

老赵当时就吓尿了,他连滚带爬来找我。

我们两个人壮着胆子回去,那颗人头还在原地,只是位置变了。

从门口滚到了墙角,面朝墙壁,好像是在面壁思过。

我蹲下来观察,人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但保鲜膜裹得很紧,显然是刚从某个冷冻环境里拿出来的。

就在这时,那颗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

老赵见状直接晕了过去。

我也差点尿裤子,但是两条腿僵住了,根本跑不动。

那颗人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说话,她是在吹气。

气流带出一种听不清的音节。

我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些。

“右边……”她说的是一种口音很重的方言,但我勉强能听懂。

“……箱子……”

然后她又不动了。

我连夜翻遍了停尸间里所有寄存的骨灰盒、遗物箱,最后在四号冷柜后面的检修通道里,找到了一只上锁的铝合金箱子。

锁是特制的,非破坏性打不开。

我用液压钳剪了快十分钟才剪断。

箱子里铺着医用级别的恒温棉,里面工工整整地摆着四样东西:

一管密封的淡绿色液体,贴着手写标签“KL-9”;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残留物;一个U盘;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我打开笔记本,发现是我师父老周的字迹。

第一页写着:

“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死亡证明,尤其是我的。”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手越来越冷。

老周退休前不仅仅是个入殓师。

八十年代他在三线工厂的职工医院干过外科,后来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开除,辗转才入了殡葬这一行。

但在笔记本里他坦陈,那不是医疗事故,是一场蓄意的灭口,因为他发现工厂卫生院的地下三层有一个连院长都不知道的秘密科室。

那个科室对外没有任何编号,但在内部被称作“恒温室”。

“恒温室”的研究方向只有一项:人类意识在脑死亡后的存续时间,以及人工干预下的“意识重启”。

换句话说,他们试图让死人复活。

老周当年就是参与了其中一台手术,给一个车祸脑死亡的年轻女性做开颅,植入了一种叫“KL-9”的神经递质激活剂。

手术结果被封锁了,但有传言说那个女人第二天推着输液架在走廊里走了十五米。

十五米,对于一个脑死亡判定成立的人来说,十五米就是改写了整个医学伦理。

“恒温室”后来被紧急关停,所有资料销毁,参与人员被打散安置到各单位。

但老周说他后来发现,关闭只是表面的。项目换了名字继续运转,而且研究方向从一开始的“脑细胞激活”转向了一个更恐怖的方向——多人格共享载体。

翻译成人话就是:把多个人的记忆和人格,塞进同一个大脑里。

这本笔记写得很乱,时间跨度超过三十年。

老周断断续续记录了自己如何暗中追踪“恒温室”的后续动向,如何在三年前发现项目的负责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还在掌权,又如何在上个月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她是当年“恒温室”第一例实验体的女儿,她手上有一份完整的内部实验数据,可以证明这个项目至今仍在非法进行着人体实验。

老周决定和这个女人见面。

见面地点约定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