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的前一天,我特意跑到鸭绿江边站了很久。

江这边是丹东,高楼大厦一栋挨着一栋,车流从早到晚没断过,霓虹灯亮起来的时候,江面被映得五彩斑斓。江对岸是朝鲜的新义州,低矮的民房灰扑扑地挤在一起,岸边立着几个高高的烟囱,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最显眼的是几块鲜红的标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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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朋友指着对岸,半开玩笑地说:“咱们丹东也太张扬了,在江边修这么多高楼,是不是有点显摆?你看对岸,多寒碜。人家新义州可是朝鲜的省会城市,排前几名的大地方。丹东在中国,就是个普通地级市。”

我没接话。但心里想,是啊,一江之隔,两个世界。

第二天,我们跨过那条江,到了新义州。

刚登上朝鲜的火车,就迎来了严格的安检。安检人员查得很仔细,翻包、看护照、核对每个人。我旁边坐着一个瘦瘦的男孩,安检员盯着他看了很久,上下打量,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后来导游悄悄说,可能是因为他太瘦了。在朝鲜,大部分人都是偏瘦的体型,安检员可能第一眼把他当成了同胞。

火车上的盒饭是免费的。米饭还不错,软糯有嚼劲,但菜就一般了——几块泡菜,几片黑乎乎的肉,一小块鱼。最让我满意的是那个鸡蛋,咬了一口,蛋黄颜色很深,香得很,应该是土鸡蛋。每人还配了一瓶矿泉水,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吃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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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动后,窗外的风景慢慢铺开。十月的朝鲜,正是收割的季节。农田里种的大多是水稻,但那些水稻比我在丹东见到的要矮很多,矮得有些扎眼。同样的土地,同样的季节,收成却差了一大截。

稻田里,时不时能看到劳作的百姓。他们弯着腰,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可每当火车轰隆隆地经过,他们总会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朝火车这边望一望。有的人会抬起手,轻轻地挥一下。不是那种热情的招手,是很轻、很慢的挥手,像是在和远方的人打个招呼,又像是在确认这列火车真的存在。

我坐在车窗边,也冲他们挥了挥手。不知道他们看不看得见。

一路上,朝鲜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不是那些标语,不是那些矮水稻,而是人。

是那些在狭窄乡间小路上不停走路的人。

他们没有自行车,更没有汽车,就是靠一双脚。有的背着筐,有的拎着袋子,有的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走着。路很窄,坑坑洼洼的,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留下齐刷刷的稻茬。他们走得不快,但不停。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这条路上永远有人要走下去。

我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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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习惯了高铁、地铁、网约车,去哪里都恨不得“马上到”。而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丈量着土地。不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是追求“慢生活”,这是他们唯一的交通方式。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象一帧一帧地过。低矮的房屋、鲜红的标语、弯腰的农人、不停走路的行人……这些画面比任何旅游景点的照片都更让我记得住。

回到丹东那天晚上,我又站在鸭绿江边。看着对岸黑黢黢的轮廓,想起那些挥手的人、走路的人,忽然觉得朋友那句“显摆”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们修了高楼,他们还在走路。但走路的他们,见到火车会挥手,脸上没有怨恨。日子苦,但没有垮。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去朝鲜——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看看另外一种活法。看看那些在狭窄小路上不停走着的人,他们的步子虽然慢,但一步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