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婆婆打来电话。
程念,你今天有空回来一趟。
回去干什么?
把你的嫁妆拿走。筠筠说你房间的东西她要清理,不属于你的一律退回去。属于你的你自己拿。
我没什么嫁妆。
那就更省事了。另外有件事跟你说一声,筠筠昨晚跟衍儿商量了一下,他们觉得你这三年在家的吃住开销应该清算一下。
清算?
你骗了我们三年,白吃白住。筠筠算过了,三年的伙食费、水电费、物业费加在一起大概十二万。你身家那么大,这点钱不多吧?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程念?
方阿姨,我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三万块彩礼,每个月交两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买东西从来没少过你家一分。三年下来我花在你们家的钱少说也有十五万。你现在跟我算账?
那不一样。你交的那点钱跟你的身家比算什么?你有能力给更多,你偏不给,这就是你的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回去了,东西你们随便处理。
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贺筠的微信来了,附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放在贺家卧室的一个抽屉。贺筠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本我妈留给我的相册。一条我爸的旧手表。一个我自己做的陶瓷小摆件。
贺筠举着相册对着镜头,嫂子,这些东西你要是今天不来拿,明天我就当废品处理了。
她翻开相册,对着里面的照片,这是你妈?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教出来的女儿不太诚实。
我盯着屏幕。
那本相册是我妈去世前整理的,里面有她从怀孕到我上小学的所有照片。世界上只有这一本。
下午一点我去了贺家。
婆婆开的门,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冷。
贺筠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
那本相册摆在茶几中央。
来了?
东西给我。
拿走。贺筠指了指茶几,不过走之前有个东西你看一下。
她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请律师起草的一份协议。内容很简单,你自愿放弃向贺衍主张任何婚内财产权利,并且承认在婚姻存续期间隐瞒重大个人资产信息,属于过错方。
你签了这份协议,东西你全拿走,我也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你不签,这些东西我没办法保证完好无损。
她把杂志放下来,看着我。
贺衍不在。
我问婆婆,贺衍呢?
在餐厅忙,这几天他情绪不好。婆婆的语气里带着对我的埋怨。
因为你的事,他这两天吃不下饭。
贺筠把那份协议递到我面前。
嫂子,你仔细想想。你要是不签,我下一步就把这些材料提交给法院。到时候不光是离婚的问题,你隐瞒资产的行为可能涉及其他法律问题。我做审计的,这种事我比你懂。
我看着茶几上的相册。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右下角有一个我小时候用蜡笔画的太阳。
程念?贺筠催了一声。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我设了三年都没有拨出过的一个号码。
承禾医疗的信托监管人,周叔。
我接起来。
念念,你名下的资产被人查了。信托条款你还记得吧?非本人主动披露的情况下,第三方介入调查并公开受益人财产信息,信托委员会有权启动资产冻结程序。
我已经收到委员会的通知了,你名下八套房产和三家公司的股份,从今天下午开始全部冻结。
冻结期限,暂定六个月。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贺筠在旁边问,谁的电话?
你把我的信息公开了对吧?发到你们家族群里了?
贺筠眨了一下眼,对啊,我家里人有权知道。
贺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干什么了?我把一个骗子的真面目告诉我的家人,有什么问题?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五千万的资产,全部冻结。
我现在银行卡里的余额,加上这个月的房租,还剩不到两万块。
贺筠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嫂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程念,协议你签不签?
贺筠把笔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不签。
不签?贺筠的笔在空中顿了一下,你确定?
相册我拿走,协议你留着。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相册。
贺筠比我快,一把按住了相册的封面。
嫂子,你没听懂我的话。签了协议才能拿东西,这是交换。
贺筠,那是我妈的遗物。
我知道。所以才有用。
她把相册往自己那边推了几公分。
你一个身家过亿的人,跟我们装了三年穷。现在连一份协议都不肯签,就为了保住你那些钱?
那些钱现在被冻结了。
冻结了也是你的。六个月之后就解冻了对吧?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婆婆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贺筠手边。
念念,妈劝你一句。签了吧,大家体面一点。
方阿姨,贺筠让我签的是认错书,不是离婚协议。签了以后我就是婚姻里的过错方。
你本来就有错。
婆婆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你骗了我儿子,骗了我们全家,你不是过错方谁是过错方?
我看着她。三年里她给我织过毛衣,冬天会多炖一碗排骨汤放在我碗边。那些好我都记得。
但此刻她站在贺筠旁边,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签。
那你走。东西留下。
贺筠把相册收进旁边的柜子里,关上柜门,钥匙揣进口袋。
嫂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拿。
我空着手走出贺家的门。
晚上贺衍打来电话。
筠筠跟我说了。她做得是有点过分,但程念,你能不能先把协议签了?
贺衍,你知道那份协议写的什么吗?
看过了。
看过了还让我签?
程念,你有没有想过,你瞒了我三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是我被蒙在鼓里。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筠筠的方式不对,但她的出发点没有错。她是在保护我。
你觉得她在保护你?
是。
那她把我妈留给我的相册扣下来,也是保护你?
贺衍沉默了几秒。
我让她把相册还你。
你让?贺衍,你让过她什么?你让她别查我的时候她查了没有?你让她别发到亲戚群里的时候她发了没有?你让她别联系我公司的时候她联系了没有?
你的每一个让,她哪次听过?
他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想怎样?
离婚。
就因为筠筠查了你?
不是因为她查了我。是因为她查了我之后做的每一件事,你都站在旁边看着。
贺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
程念,你太绝对了。
是吗?去年你餐厅被人举报卫生问题,停业整顿的那个月,你在家摔了三个杯子。后来罚款莫名其妙减免了,你以为是卫生局的人通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晚安,贺衍。
挂了电话。
第二天,贺筠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我妈的相册被她摊开放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照片的角度像是随手拍的生活照,但那杯咖啡的杯底压着相册的其中一页。
配文是:在看嫂子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真好看。
我存下那张照片。
然后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发了一条:有些人以为戴上面具就能骗过全世界,但全世界里有我。配了一张自拍,笑得很甜。
评论区有七十多条回复,全是她同事和朋友的夸赞。
其中一条来自她的主管,写的是:筠筠办案能力一流。
办案。
她把拆散她哥的婚姻当成了一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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