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的那几天，有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水果。
平壤街边偶尔能看到卖水果的小摊。我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不少水果已经蔫了，有的甚至烂了一小块。可摊主没扔掉，就那么摆在上面继续卖。导游告诉我们，水果在朝鲜是很贵的东西，普通人家平时不会买。烂了一点也舍不得丢，削一削照样能吃。
我问多少钱一斤。导游说，很多水果要几十块人民币一斤，进口的更贵。芒果、火龙果这些，在朝鲜基本见不到——不是不想卖，是根本进不来。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水果？”我问。
导游想了想：“苹果、梨，偶尔有。但都是一个一个买，不会买多。”
她用了“不会买多”这四个字，语气很轻，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后来有一天，我们从平壤去开城，在一个高速公路休息站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个水果摊位，目标顾客很明确——外国游客，准确说，是中国游客。
我瞄了一眼价格牌：西红柿五块钱一个，苹果六块钱一个，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当地水果，按个卖，都不便宜。说实话，这个价格比国内超市还贵。我在北京买一斤品相不错的苹果，也就七八块钱，能有三四个。在这儿，一个就要六块。
可团里的大爷大妈们不这么想。他们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宝贝，五块十块地往外掏钱。“给我来五个苹果！”“西红柿要十个！”有个大姐直接买了一大袋，说是路上当零嘴。
我站在旁边，看着导游小姑娘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她忍不住悄悄问我：“他们……为什么买这么多？”
我说：“因为喜欢吃水果啊。”
“可是一斤一斤地买，不贵吗？”她皱起眉头，“我们这儿的人买苹果，都是一个一个买的。有时候给孩子买一个，大人舍不得吃。”
我想了想，跟她说：“在中国，很多人每天都会吃水果。不是过节才吃，是日常。”
她沉默了几秒，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们太奢侈了。”
奢侈。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朴素的惊讶。就像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忽然看到别人家的冰箱里永远有冰淇淋，那种纯粹的、不带酸味的“啊，原来可以这样”。
那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个“奢侈”。
在朝鲜，水果是按个买的奢侈品。一个苹果，可能是一位母亲下班路上咬牙给孩子带的惊喜。而在中国，水果是按斤买的日常消耗品，吃完就再去超市补货，没人会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我从朝鲜导游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另一种价值观。她觉得一个苹果掰开分给孩子吃是正常的，她觉得水果烂了一点削掉继续吃是应该的。那不是穷，那是“不浪费”刻进了骨头里。
回国以后，有一次我在超市随手拿了几个芒果，忽然想起朝鲜导游说“没见过芒果”。我站在水果区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金灿灿的果子，觉得自己平时真是太不把水果当回事了。
去朝鲜之前，水果对我来说就是货架上随手拿的东西。回来以后，每咬一口苹果，我都会想起那些烂了一小块还摆在摊位上的水果，想起导游说“一个苹果大人舍不得吃”时平静的语气。
朝鲜的水果贵，不是他们不想便宜，是种不出来那么多，也运不进来那么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