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元代书法，赵孟頫是绕不开的高峰。但你可知，他的亲弟弟赵孟吁，也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书家？传世墨迹极少，每一件都堪称珍品。今天要看的这件行书《题米芾〈鹘突图〉诗二首》，虽是小品，却文气与笔力兼备——既见赵氏家学的温润底蕴，又透出一股随性疏放的个人意趣。
一、弟弟的手笔，哥哥的影子
赵孟吁，字子俊，吴兴（今浙江湖州）人。他是赵孟頫的胞弟，自幼浸染家学，诗文书画皆通，尤以行书见长。
这件《题米芾〈鹘突图〉诗二首》，正是他行书中的代表作。所谓“鹘突”，本意模糊、混沌，米芾以此命名画作，想必画中意趣也是似与不似之间。赵孟吁以两首题画诗相和，书法与画意相映成趣。
全帖尺幅不大，属行书小品。通篇看去，笔墨凝练，章法疏朗，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像一位文人在案头随意写就——这正是元代文人书画“尚意”的典型气质。
二、用笔：二王为底，米芾为面
看这幅字的用笔，能明显感受到两条脉络：一是晋唐的根基，二是宋人的意趣。
起笔圆润沉实，行笔时提按顿挫灵活婉转——这明显是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底子。横画平稳中略带斜势，竖画挺拔而不僵直，撇捺舒展飘逸，转折处多用圆转，偶尔出现方折，刚柔相济。
但细看会发现，赵孟吁并非完全照搬“二王”。他借鉴了米芾的笔意——落笔更加干脆，笔画间的牵丝连带更为明显，有时甚至带一点“刷字”的爽利感。比如某些横画的收笔、撇捺的出锋，都不像赵孟頫那样圆润到极致，而是保留了一点锋芒。
笔画粗细随文意起伏，墨色浓淡枯润自然过渡。墨浓时沉稳厚重，枯笔处露出苍劲的飞白。这种“不刻意求工”的笔法，让整幅字既流动又沉稳。
三、章法：疏朗透气，如林间漫步
这幅作品的章法布局也很见功力。
两首诗分行排布，字距疏密得当，行距开阔透气——读起来没有压迫感，反而像在林间小径上散步，呼吸顺畅。单字大小错落，随着书写节奏自然变化，不求每个字都一样大，也不追求排列整齐划一，但整体浑然一体。
起笔从容不迫，中间行文流畅洒脱，收尾处沉稳收束。一条气韵贯穿全篇，从头读到尾，不会觉得哪里断了气。
作为题画诗，书法与文字内容相辅相成。诗句吟咏米芾画作的神韵，笔墨又呼应了诗文的雅致。读字观文，仿佛能想见米芾《鹘突图》中那种朦胧灵动的意趣，也能感受到赵氏兄弟对书画鉴赏的深厚修养。
四、与兄长赵孟頫比：少了庙堂气，多了山林风
这件作品最迷人的地方，是它既承载了家族传承，又展现出鲜明的个人特质。
赵孟頫的行书以圆熟雅正、雍容华贵著称，用笔精到、结构严谨，有一种庙堂之上的从容气度。赵孟吁则不同——他在继承兄长的温润笔调之后，又往里加入了几分随性和疏放。
他不刻意追求兄长那种极致的规整，而是更偏向文人的日常雅趣。笔墨温润但不甜腻，灵动但不浮滑。清雅之中藏着劲气，规整之中透着性情。这恰好诠释了吴兴赵氏“复古而不泥古，守正而能出新”的书学理念。
可以说，赵孟頫是把书法做到了“精致”的极致，而赵孟吁则保留了“松弛”的可贵。两者各有千秋。
五、稀缺性与价值：难得一见的赵氏遗珍
传世的赵孟吁墨迹极为稀少，这件作品更是难得。它既是研究赵氏家族书法脉络的重要实物，也是元代行书发展的一个缩影。
笔墨、章法、文气三者合一——既见书法功力，又含文人情怀。细细品读，如沐春风，仿佛能看到元代文人“书画合一”的独特追求。对于学书者来说，它提供了一个不同于赵孟頫的参照：在家族传统中如何保持自我，在复古潮流中如何找到个性。
✍️ 写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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