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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8月,南京,解放两年多了。

六朝古都,又是国民政府旧都,国民党走的时候留下一大堆潜伏特务、散兵游勇、还乡团、江洋大盗,明的暗的遍地都是。

南京市公安局局长陈龙心里有数,1950年初组建了“特别侦查队”,专门在全市收集情报。

费愚思,特侦队第三组组长,这人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往街巷里钻。

他觉得情报不是坐在办公室能等来的,得主动撞,得跟三教九流打成一片。

8月12号,他巡街走到水西门外怡丰巷,看见几个少年围在大柳树下争一颗子弹玩。

一个少年刚嚷嚷完谁赢了这颗子弹就让他玩一天,费愚思无意间一瞥,神经猛地绷紧了。

那少年手里攥着的,是一颗达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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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姆弹,英国人1897年发明的,弹头露出铅芯,打进人体后铅芯会炸开,形成的创伤面比普通子弹大得多,俗称开花弹。

一百米内打中头部必死,打中四肢就算活下来也得截肢。

《海牙公约》白纸黑字写着禁止使用,但公约是死的。

费愚思在战争年代干过军火仓库保卫,亲眼见过日本人留下的达姆弹,技师讲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时他听得脊背发凉,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事儿不简单。当时南京民间的枪支基本都收缴干净了,偶尔有几颗遗漏的子弹,派出所也不会死盯着追。

可这颗达姆弹崭新锃亮,弹头铅芯旁边的铜壳还在烈阳下闪着金黄的光——绝不是捡来玩了多少天的旧货。

费愚思当即有了判断:这子弹八成跟潜伏特务有关。

他蹲下问少年哪来的,少年们一看这大人眼神太凶,撒腿就跑,那颗子弹被丢在费愚思脚边。

不远处树荫下坐着一个捡破烂的乞丐。

费愚思花了点小钱打听,第二天下午一点在水西门外老地方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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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倒也靠谱,告诉他那几个少年里面有个叫阿兔的,拿子弹来玩的少年叫朱祥康,是黄包车夫朱宝富的儿子。

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要命的话:朱祥康今天中午死了,据说是老鼠药药死的。

费愚思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信巧合,这事从头到脚都透着不对劲。

直奔水西门派出所问情况。

民警说,当天早上朱宝富炒了碗蛋炒饭给孩子当早饭,又留出一小碟拌了老鼠药的蛋炒饭准备药老鼠。

两口子出门,中午莫美珠回来做饭,发现孩子蜷缩在地上已经死了,旁边那个小碟子空了。

初步判断是孩子嘴馋,误食了掺药的蛋炒饭。

费愚思到现场后没吭声,暗中观察朱氏夫妇。

莫美珠哭得伤心,朱宝富捶头痛哭,看起来悲痛欲绝。

可费愚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问莫美珠几个问题:药老鼠平时谁做?怎么放?莫美珠说平时是她弄,这次是孩子爹,把老鼠药掺进蛋炒饭这茬她不知道。

费愚思心里有了个模糊的影子。

虎毒不食子,他没法马上怀疑孩子亲爹,但尸检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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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走了现场的碗、碟和剩余的老鼠药。

法医第一次尸检以为是意外,草草结论食物中毒了事。

费愚思坚决要求二次解剖,明确毒源。

结果出来:死者胃里除了送检老鼠药的成分,还有一种剧毒,真正致死的是那种剧毒,不是朱家的老鼠药。

这就是说,朱祥康根本不是误食老鼠药死的,是被人毒杀的。

再往下一查,费愚思发现了更关键的东西。

原来朱宝富跟朱祥康只是继父子,莫美珠跟前夫生的孩子,1948年才跟朱宝富结婚。

没有血缘关系,那条人性底线就不存在了。

调查朱宝富那天上午的行踪,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一个鞋帽店老板包了他半天车拉着亲戚逛街,证人证得死死的。

可另一个方向摸上来的线索就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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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姓蒋的漆匠来派出所反映,早年他跟朱宝富一起要过饭,后来朱宝富当了兵。

有一回喝酒,朱宝富说漏了嘴:他名义上是普通国军士兵,实际上是军统局编制,抗战胜利时拿的复员费比别人多一半。解放后登记个人历史,他只填了当过国民党兵,这一茬一个字没提。

费愚思马上意识到突破口在朱祥康是怎么拿到那颗子弹的。

顺着几个少年的说法摸下去,发现朱家跟一个叫高天庆的木材掮客走得很近。

高先生夫妇没孩子,对朱祥康格外好,孩子三天两头往高家跑。

邻居们回忆,8月11号下午朱祥康去过,高太太正打麻将,叫他自己玩。

孩子玩了大概两个钟头,走的时候高太太还给了他点零钱买冰棍。

专案组分析,八成是那天朱祥康在高家屋里乱翻,翻到了不该翻的东西,偷偷拿走了一颗达姆弹。

高天庆事后发现子弹少了,一问他太太,断定是朱祥康拿的,于是动了杀心。

更耐人寻味的是,朱祥康遇害那天,高天庆正好不在南京,去江宁办事了,第二天中午才回来。这不在场证明掐得太准了。

费愚思决定引蛇出洞,让莫美珠把公安局调查高家的风声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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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高太太一听赶紧坐黄包车跑到鼓楼木材交易所找高天庆,两人耳语一番后匆匆回家,关起门来商议。

当天夜里十二点出头,一条小船悄悄摇到高家屋后小河边,有人摸进院子开始挖东西。侦查员们等他们全挖出来才冲进去,人赃并获。

在高家院子底下起出的东西,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左轮手枪12支、特制达姆弹672发、卡宾枪10支、子弹1000发、定时炸弹12枚、高爆手雷100颗、军用手雷50枚、特工匕首20把。

高天庆到案后交代得很彻底。

南京沦陷第二年他就被军统发展为潜伏特务,借着木材掮客身份收集情报,抗战胜利后正式授予上尉军衔。

南京解放前夕他又被任命为保密局东南第七潜伏小组少校组长,两项任务:收集情报,储藏武器。

朱宝富是他用高价雇来转运武器的车夫,后来发展成小组成员。达姆弹那批货就藏在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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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号朱祥康翻出子弹偷走一颗,第二天高天庆发现少了一颗,跟朱宝富一合计,怕事情败露,决定杀人灭口。

朱宝富因为是继父,竟下得去手,两人设计了老鼠药误食的假象。

为了保险,不仅下了老鼠药,还多加了一包高天庆给的剧毒药。高天庆交代时说,事情办得太心切,多加的那包毒药,是个破绽。

1951年国庆前夕,南京公审。

高天庆、朱宝富被判死刑立即执行。高太太和一名曾帮特务运过武器的农民分别被判了几年徒刑。

一颗金灿灿的达姆弹,牵出两起命案和一个武器库。

费愚思一直说,他不信巧合,当巧合堆得太密太蹊跷的时候,背后往往藏着人和心思。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