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孩的出生似乎就是一种原罪。有的女孩因为不是男孩,在刚满月时就被迫送走;有的因为打碎一个碗,4岁时就被奶奶像扔垃圾一样赶出家门;还有的在6岁那年,被父母以家里条件有限为由,送往外婆家生活。

那一年,我6岁,被送到了外婆家,不是短暂的暑假玩乐,而是带着一个只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和一双布鞋的编织袋。我站在外婆家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手里,还牵着4岁的弟弟。

弟弟穿着新买的蓝色小棉袄,举着一根冰糖葫芦,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继续舔他的糖。妈妈没有回头。直到很久之后,外婆才叹了口气,牵起我的手说,走吧,进屋,外婆给你煮面。

我后来才明白,妈妈送我来之前,对满心不舍的外婆说,家里条件有限。可为什么走的是我,不是弟弟?这个答案我用了20年才想明白,因为弟弟是儿子,而我不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外婆家在清溪镇,只有三间不大但干净的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那年外婆62岁,身体还很硬朗。她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每天清晨5点起床,去市场买菜,回来给我做早饭,再送我去学校,下午放学又风雨无阻地在校门口等我。夏天为我摇蒲扇,冬天给我灌热水袋。

我发烧,她就背着我去卫生所,半夜3点守在走廊里等我打完点滴。那些本该由妈妈做的事,全都由外婆做了。

外婆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承诺:孩子别怕,以后外婆养你,不让你受委屈。她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有好吃的先紧着我,过年过节哪怕省吃俭用也要给我买新衣服。

我才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但我知道外婆不是妈妈,因为每次学校要填家长信息,当我写下外婆的名字时,老师总会多看我一眼。

7岁那年的中秋节,学校组织画画比赛,题目是我的家。别的孩子画的是爸爸妈妈和自己,一家三口手牵手。我画了外婆和我,还有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老师看了很久,说画得真好,他没问我的家怎么只有两个人,但我看到他眼睛红了。那年过年,我以为能回家,外婆打去电话,我却只听到妈妈说,今年就别回来了,家里地方小,弟弟刚买了新床,没地方睡。

弟弟有新床,我连一张旧床都没有。那个春节,厨房里飘着肉香和面粉的清甜,外婆守在灶台边,笨拙却认真地包着饺子。整整30个白胖的饺子出锅,盛在青花大碗里,暖得人心头发热。

外婆只夹了5个,剩下的全都推到我面前。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我活得小心翼翼,懂事又敏感,生怕惹外婆不高兴,生怕再次被抛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为了让外婆不再那么辛苦,我15岁就选择了辍学打工。从服务员到服装店导购,我每天起早贪黑,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给外婆。

后来,凭着一股韧劲,我攒下了第一桶金,在2014年,24岁的我在重庆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外婆:外婆,我有房子了,接您来一起住!

我带着外婆去看了大海,去了很多地方,帮她实现年轻时的梦想。我转行做了时间更自由的工作,只为能有更多时间陪她散步、买菜、聊天。我说,外婆,您养我长大,我陪您变老,就够了。

然而,外婆还是先我而去了。在她离世后,那些20年没认过我的父母,今天全来了。客厅里坐满了人,我爸、我妈、我弟,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亲戚。

我妈穿着黑裙子,眼圈红红的,看到我进来,嘴唇哆嗦着叫我的名字。这是20年来,她第一次用这个语气叫我。我看着她,没说话。律师打开了文件夹,我知道,他们是为了瓜分外婆留给我的一切而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