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前男友变成了我老公。
他全程冷脸,我全程假笑。民政局工作人员问我们认不认识,我俩异口同声:“不认识。”
为了恶心他,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天天在网上编恩爱日常——
“老公亲手给我做草莓蛋糕~”“老公二话不说买下百达翡丽~”“老公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01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改第三十七版方案。
“眠眠,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别忘了。”
我夹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知道了知道了,跟谁结都行,您定就好。”
挂了电话我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两秒——我要结婚了。
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程家这两年生意不太好,我爸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上个月家族聚会上,大伯提出让我联姻,对方是陆氏集团的长孙。我妈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反倒安慰她:“嫁谁不是嫁,说不定人家又高又帅呢。”
我妈当时破涕为笑:“你就嘴硬吧。”
说实话,我没太当回事。这年头联姻又不是古代,过不下去就离呗。我程眠眠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三年前我连初恋都能说甩就甩,一个陌生男人算什么。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化了个淡妆,穿了件白衬衫,看上去温婉大方,像个标准的待嫁新娘。出门前我还特意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温柔、得体、不卑不亢。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没看到人。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余光瞥见台阶上站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身形修长挺拔,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肩线利落得像刀裁。阳光打在他身上,在花岗岩地面上投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陆司晏。
我的初恋。我的前男友。那个三年前被我单方面分手后,据说恨我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
他比三年前更好看了。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深冬的湖面,冷得不见底。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眠眠。”他叫我的名字,嗓音低沉冷淡,没有一丝温度。
我喉咙发紧,但还是挺直了背,扯出一个笑:“陆司晏?好巧啊,你也来领证?”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红色的号码牌翻过来给我看。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好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联姻对象是陆氏长孙——对,陆司晏确实是陆氏长孙。我怎么就没把这两个名字联系起来呢?因为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那个被我甩了的大学男朋友,跟什么豪门长孙八竿子打不着。
“进去吧。”他率先转身往大厅走,语气像在通知下属开会。
我在原地站了三秒,攥了攥包带,跟了上去。
办手续的过程全程冷场。工作人员让我们填表,我俩各填各的,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像两个被迫拼桌的陌生人。
“二位认识?”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我,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诡异。
“不认识。”我俩异口同声。
说完我咬了咬舌头,他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拍照的时候更尴尬。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他往我这边挪了两厘米,肩膀僵硬得像根木头。我配合地微笑,他全程面瘫,摄影师差点要崩溃。
“先生,您笑一笑,这是结婚照,不是拍证件照。”
他嘴角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看上去像是在冷笑。
最后照片出来,我笑得甜美,他冷得像来讨债的。摄影师大概也没见过这么不搭的新人,欲言又止地把照片递给我们。
出了民政局,阳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恍惚觉得不太真实。
“车在哪?”他问。
“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还是老样子,惜字如金,冷淡得像座冰山。当年在大学里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喜欢得要死,非要绷着一张脸,最后还是我主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他才点了头。
结果现在倒好,分手三年,直接成夫妻了。
我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而是趴在方向盘上闷笑了一阵。笑完又觉得心口有点堵,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动,我妈发来消息:“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领完了。”
“他人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四肢健全,五官端正。”
我妈发了一串哈哈哈,又说:“眠眠,妈妈对不起你。”
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妈,说什么呢,我自己愿意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发了会儿呆。车窗外,民政局门口有人捧着花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的新郎搂着她的腰,两个人腻歪得像连体婴儿。
我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司晏恨我也好,冷淡我也罢,这段婚姻就当是合作关系,各过各的就行。
但我转念一想——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当年分手是我提的,他恨我我能理解。可现在莫名其妙嫁给他,他全程摆张冷脸,搞得好像是我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凭什么?
我要让他知道,我程眠眠就算嫁给他,也是他高攀了。
而且,我得想个办法恶心恶心他。
不是说他现在最讨厌我吗?那我就偏要在他面前晃悠,偏要装作一副“嫁给前男友我好幸福”的样子。他越不爽我越开心。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大致轮廓。
既然要恶心他,那就恶心到底。
当晚,我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头像用了结婚证的照片——打了码,只露出两个红本本叠在一起。用户名我琢磨了半天,最后打上一行字:
“陆太太今天也很爱老公”。
我看着这个用户名,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我开始编辑第一条帖子。
我白天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当时随手拍了张照片,本来是想发朋友圈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把照片传上去,配了一段文字:
“今天也是老公的小甜心~他亲手做了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虽然卖相一般但是超级好吃!老公平时话不多,但他的爱沉默且震耳欲聋~”
发完之后我自己都笑了,笑得眼泪快出来。
陆司晏亲手做蛋糕?他连泡面都煮不熟。
但管他呢,反正他又不看这些。陆司晏那个工作狂,社交账号都不一定有,更不可能刷到这种小女生的碎碎念。
我发这个,纯粹是为了自己爽。
想象一下,万一哪天他知道了——他的联姻妻子在网上扮演一个深爱他的小娇妻——他那张冷脸会裂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我放下手机,抱着膝盖缩进沙发里。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偌大的客厅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三年前我为什么提分手?
因为我觉得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好到我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那时候我家破产的消息传出来,我害怕成为他的负担,害怕他的家庭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我选了最蠢的方式——冷暴力,提分手,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他会恨我一阵子就忘了我。
结果三年后,命运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晏发来的消息。
“明天搬到我那边,地址发你了。”
我回了一个“哦”。
他又发:“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我盯着“客房”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聊天界面安静下来。我往上翻了翻,除了这两条消息,再没有别的。
我退出聊天框,又打开那个社交小号。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居然有人在底下评论:“好甜啊!”“羡慕有这么好的老公!”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觉得喉咙有点涩。
算了,演就演吧。
反正演的又不是真的。
搬进陆司晏公寓的第一天,我就确认了一件事——这人真的恨我。
客房在走廊尽头,跟主卧隔了十万八千里。房间倒是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的,甚至连洗漱用品都备齐了。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周到,比骂我一顿还让人难受。
他站在门口,单手插兜,语气冷淡得像酒店前台:“有事发消息,我在书房别打扰。”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关上门,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整个人扑到床上。
行,你冷淡你的,我演我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小号——“陆太太今天也很爱老公”,昨天发了一条之后粉丝涨到了两百多个,评论区全是“好甜好甜”。说实话看着挺上头的,比写方案有意思多了。
我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昨天在路上拍的夕阳。当时等红灯的时候觉得好看随手拍的,现在正好用上。
配文我想了想,打下一段话:
“加班到很晚,老公特意绕路来接我。回家的路上正好看到夕阳,他说以后每天都陪我一起看。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大概就是嫁给爱情的样子吧。”
发完之后我自己先笑了。
接我?他连我在哪上班都不知道。
但管他呢,编故事又不犯法。
接下来几天,我的创作欲彻底被激发了。
周一,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当早餐,拍照发帖:“老公一大早起来做的爱心早餐,虽然很简单但是超用心~他说怕我上班饿肚子,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周二,路过商场橱窗看到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我拍了张照:“今天是被老公宠上天的一天~我只多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老公便二话不说就刷卡买单!我说太贵了,他说‘你喜欢就值得’。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其实那块表标价八十多万,我连进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周三,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身材很好的男生,偷拍了一张背影发到小号上:“今天也是老公吃醋的一天~偷看腹肌男被老公发现,气得他今天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但是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啊,我要怎么哄他呢?”
这条的点赞量直接飙到了三千。
我发现网友们特别喜欢看这种“高冷老公为爱破防”的桥段。评论区清一色的“磕到了”“姐姐太幸福了吧”“这种老公哪里领”。
说实话,我写得也越来越顺手了。
每天晚上窝在客房里,对着手机屏幕编故事,成了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创作——把一个冷冰冰的、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的男人,写成一个深情又笨拙的完美丈夫。
这种反差带来的快感,比追剧还上头。
而现实中的陆司晏,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合租室友”的角色。
我们住在一起快一周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我睡了他才回来,我起床了他已经走了。冰箱里的食材永远分得清清楚楚,他的那边贴着标签,我的这边随便放。
唯一一次超过一分钟的对话,是他有天晚上回来,看到我在客厅吃泡面。
他站在玄关换鞋,扫了我一眼:“不会做饭?”
“会啊,懒得做。”我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
他沉默了两秒,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放在我面前。
“光吃泡面对胃不好。”
说完就进书房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那盒酸奶看了半天,是草莓味的。
我大学的时候最爱喝草莓酸奶。
我不确定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那一刻心里确实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过我很快就把这种矫情的念头甩掉了。程眠眠,清醒一点,人家可能就是嫌你吃泡面味道大。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我打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我那条“老公吃醋”的帖子,被一个千万粉丝的娱乐博主转发了。
博主的转发语是:“笑死,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建议直接拍成电视剧。”
然后,我的账号就炸了。
粉丝从三千涨到两万,五万,十万……消息提示像雪花一样涌进来,手机烫得能煎鸡蛋。我手忙脚乱地把通知关掉,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完了完了完了。
我当初注册的时候用的是小号,没露脸也没暴露任何个人信息。但架不住网友们的侦探能力啊——有人从照片里的蛛丝马迹开始扒,蛋糕店的包装盒、夕阳的路牌、便利店的收银小票……
虽然暂时还没人扒到我头上,但我已经吓得把之前所有帖子都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
可已经来不及了。
截图在全网疯传,连我朋友圈里都有人在转。
“眠眠你看这个了吗?笑死我了,这个博主好有意思,她老公也太宠了吧!”
我看着同事发来的链接,干笑两声:“哈哈,是啊,挺有意思的。”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下班回到家,我缩在客房里,抱着膝盖对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玩脱了。
要是被陆司晏知道我在网上编这些——
光是想象一下他那张冷脸,我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我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注销账号。但看着后台那十五万粉丝和满屏的“求更新”,手指又悬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写了这么多天,说没感情是假的。而且……说实话,每次写那些甜到发腻的日常时,我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大学时候的陆司晏。
那个会在图书馆等我下课、会把我爱吃的草莓酸奶偷偷塞进我书包、会在我考试前紧张得比我还焦虑的男孩。
那些不是编的。
那些是真的。
只不过,是三年前的事了。
手机震动,一条私信弹进来。我点开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陆太太你好,我是XX娱乐的编辑,想跟您谈一下合作。您和您先生的爱情故事太甜了,我们想做成系列内容,稿费优厚。方便加微信详聊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注销。
不仅不注销,我还要继续写。
反正陆司晏不看这些。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反正……这大概是我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唯一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的事了。
当晚,我发了新帖子:
“谢谢大家喜欢我和老公的故事~以后会继续分享我们的日常哦!今天老公加班到很晚,我在客厅等他等到睡着了,醒来发现他给我盖了毯子。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配图是一张毯子的照片——其实是我自己盖的。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在我门口停了一下,大概两三秒,然后又远去了。
我攥着被角,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才……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事情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
我的小号粉丝突破了三十万,每天都有品牌方来谈合作。最离谱的是,有出版社找我出书,书名都想好了——《嫁给爱情:一个女人的幸福日记》。
我看着那封邮件笑了五分钟,然后礼貌地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不想赚钱,而是因为……再这么编下去,我怕自己都信了。
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公司里的变化。
周一早上,我一进电梯就发现气氛不对。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眠眠,你看公司大群了吗?”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公司大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帖子截图,配文是:“咱们公司有没有这种神仙老公?我也想领一个。”
我定睛一看——
是“陆太太今天也很爱老公”的最新一条内容。
“老公今天穿了白衬衫上班,帅得我腿软。同事都在偷偷看他,我超想冲过去宣示主权!但是他说上班时间要专业,回家再给我抱~好想现在就是下班啊!”
我:“……”
小林兴奋地拉着我的胳膊:“你说这得多幸福啊!她老公每天穿白衬衫上班,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好想扒出来看看真人!”
我干笑着抽回手:“哈哈,是啊,好幸福。”
我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余光瞥见——陆司晏正站在里面倒咖啡。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
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枚低调的银色腕表。他微微低着头,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加速。
冷静冷静冷静。穿白衬衫的男人多了去了,全公司至少一半的男同事今天都穿白衬衫。这不代表什么。
我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老天爷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十点钟,部门开会。我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一抬头——陆司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冷淡而专注。
他是我们合作部门的负责人,平时很少出现在基层会议上。今天不知道哪阵风把他吹来了。
我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会议开始了,我全程低着头做笔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那条帖子的内容——“老公今天穿了白衬衫上班,帅得我腿软。”
我现在确实腿软,但不是因为帅,是因为怕。
会议进行到一半,陆司晏突然开口了。
“第三季度的方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谁负责的?”
我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那份方案,是我做的。
我慢慢举起手,声音发虚:“是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我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所有秘密都无处遁形。
“方案有问题,”他说,“会后留下来。”
“好的。”我乖巧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写遗书了。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鱼贯而出。小林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会议室的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陆司晏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翻着方案,半晌没说话。
我站在他面前,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这个数据,”他终于开口,指尖点了点某一页,“错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错了——一个小数点往后挪了一位。
“我改……”我伸手去拿方案,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正要道歉,他突然说:“程眠眠。”
“在。”
“你最近……”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没有在网上发什么东西?”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保持着无辜的表情:“网上?发什么?我朋友圈都没怎么发。”
他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把方案推过来,“改好之后发我邮箱。”
“好的陆总。”
我抱着方案逃出会议室,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为什么这么问?他知道了?不可能吧,我的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他怎么会知道是我?
除非……他也看到了那些帖子。
不不不,陆司晏那种人怎么可能刷社交平台。他连朋友圈都不看,上次公司团建他全程在回邮件,手机都没放下过。
我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巧合。
但接下来几天,巧合越来越多了。
周二,我发了一条“老公今天给我送午餐,是我最爱的那家日料”,配图是我自己点的外卖。
当天下午,陆司晏的助理敲开我工位的隔板,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
“程小姐,陆总说您中午的日料可能不够吃,这是多订的一份。”
我打开食盒——是我最爱的那家日料店的招牌鳗鱼饭。
周三,我发了一条“老公出差还不忘给我打视频电话,虽然只是说了句晚安但我已经很满足了”,配图是一张月亮的照片。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陆司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疲惫:“睡了?”
“还没。”
“嗯。”
沉默。
“晚安。”他说完就挂了。
整个通话时长十一秒。
我举着手机愣了半天,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周四,我什么都没发。
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失去对某件事情的控制。那些我在网上编造的故事,那些“老公爱我”的谎言,好像正在以一种我不理解的方式,变成现实。
而我不知道陆司晏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在配合我?还是只是巧合?又或者……他在试探我?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等车,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他看着我:“上车。”
“不用了,我叫了车。”
“取消掉。”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你最近瘦了,”他突然说,“没好好吃饭?”
“还好吧,最近加班多。”
“以后午饭我让助理给你送。”
“不用——”
“程眠眠,”他打断我,语气淡淡的,“你现在是我老婆,饿瘦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被“老婆”两个字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车停在公寓的地下车库,他熄了火,但没有急着下车。
“你那个账号,”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粉丝不少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账号?”
他偏过头看我,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程眠眠,”他说,“你拍的那张夕阳,路牌上写着XX路。那条路,在我公司附近。”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拍的蛋糕盒子上,有那家店的logo。那家店,全城只有一家。”
他慢条斯理地列举,像在念一份证据清单。
“便利店的小票上,打印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五分。你上班打卡的时间是八点,从我们家到公司开车要四十分钟。所以你七点十五分出现在那家便利店,说明你不是自己做的早餐。”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你偷拍的那个腹肌男,地铁车厢编号是3号线。我们家到公司坐3号线正好四站。”
他直起身,重新靠回座椅,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程眠眠,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但反侦察能力有待提高。”
我彻底石化了。
他全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我以为自己在暗处偷偷演戏,其实他一直在明处看着我,看我一个人演得热火朝天。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
“你发那条草莓蛋糕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顿了顿,“助理截图给我的。”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全完了。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嘲讽的准备——以他的性格,大概会说“程眠眠你是不是有病”之类的话。
但等了半天,他只说了一句:
“下次拍之前,记得检查背景。”
我愣住了。
“还有,”他发动车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我为你买下整个商场那条,写得太假了。我如果真的买,不会只买一块表。”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头也不回地往电梯方向走。
我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的不是“你别写了”,也不是“你有病吧”。
他说的是——下次注意细节。
他说的是——如果真的买,不会只买一块。
我捂着脸,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程眠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那天之后,我消停了整整三天。
没发帖,没更新,连小号都没登录。我把那个App藏在手机文件夹的最深处,假装它不存在。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司晏。
他知道我在网上写那些东西。他知道我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深爱我的丈夫。更可怕的是——他没有生气,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让我删号。
他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细节”。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笑我编得太假?还是在……默许我继续?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但消停的这三天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周一中午,我刚准备去食堂,陆司晏的助理出现在我工位前,放下一份便当。
“陆总让送的。”
我打开一看,是我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的定食。鳗鱼厚蛋烧、三文鱼刺身、味噌汤,摆盘精致得不像外卖。
“他……怎么知道我喜歡吃这家?”
助理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陆总说,您上周点过这家外卖。”
我沉默了。
对,我上周点过。那条“老公给我送午餐”的帖子,配图就是这家店的外卖盒。
所以他看到了,记住了,然后让助理去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鳗鱼,觉得味道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不好吃,是……太刻意了。每一口都像在提醒我:我看过你的帖子,我知道你写了什么。
周二下午,我正在茶水间泡咖啡,陆司晏推门进来了。
公司茶水间不大,他一进来空间就变得逼仄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显得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让一下,”他说,伸手去够我头顶的柜子。
他靠得很近,近到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大学时期就在用的香水味道,三年了居然没换过。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打开柜门取出一盒茶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但我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程眠眠,”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咖啡杯,“少喝咖啡,你胃不好。”
我愣了一下。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账号,”他说,“三天没更新了。”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咖啡,心脏砰砰跳得像打鼓。
他……在催更?
周三,我做了一件极其不理智的事。
我更新了。
“好几天没来啦,最近工作太忙了。今天老公特意让助理给我送了午餐,是我最爱吃的日料。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偷偷说一句,他今天穿的灰色毛衣好好看,想rua~”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在干什么?我明知道他会看,还写这种内容?我是不是疯了?
但更疯的是——不到十分钟,这条帖子就有了两千个赞。
评论区一片尖叫:“回来了回来了!”“灰色毛衣!想rua!救命好甜!”“姐姐你老公到底是谁啊我好想知道!”
我关掉手机,试图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下午三点,公司突然通知开全员大会。我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司晏坐在台上,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讨论季度规划。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条理清晰,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工作的时候,确实很有魅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突然话锋一转:“关于员工福利这一块,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公司食堂的供应商可以换一家,”他说,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找什么人,“日料占比可以提高一些。据我所知,有不少员工喜欢。”
我身边的小林激动地掐了一下我的胳膊:“天哪!日料!眠眠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而且我知道,他说的“有不少员工”,大概指的是某个人。
会议结束后,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起身。
陆司晏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像是在等人。
“陆总,”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关于那个方案……”
“方案没问题,”他打断我,“我看了修改版,通过了。”
“哦,好,谢谢。”
沉默。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周围的人都走光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你今天发的帖子,”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提到灰色毛衣。”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个……”
“你写的是‘想rua’,”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网络用语,“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是……想摸一下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大脑宕机的事——
他微微低下头,把脑袋凑近了一点。
“那你摸吧。”
我:“???”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不是想摸吗,”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快点,一会儿有人来了。”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头发。
他的发丝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我的手指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就缩回来了,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烫得人心慌。
“摸完了?”他直起身,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嗯。”
“走吧,”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觉得脸红的自己像个白痴。
“陆司晏,”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偏过头看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你明明知道我写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说,“你不生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配合我?”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开了。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转过身面对我。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他问。
我被他问住了。
“因为……那都是我编的啊。你从来没有给我做过早餐,没有给我买过表,没有接过我下班,更没有因为我吃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他又问。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跟大学时期一模一样——每次被我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揉眉心。
“程眠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你说的那些事情,不是因为你编了它们才存在,”他看着我,目光很深,“而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应该是真的。”
电梯门再次关上,我们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
“你写我做早餐,我就去做早餐。你写我买表,我就去买表。你写我吃醋,我就……”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就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开门键。
“走了,”他说,率先走了出去。
我跟着他走出电梯,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本来就应该是真的”?什么叫“你写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沉默。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
他只是……不会表达。
就像大学时候一样,明明喜欢我却不说,非要等我先开口。
我加快脚步跟上他,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想吃醋吗?”
他脚步一顿。
“我的意思是,”我硬着头皮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想吃醋的话……我可以在帖子里多写几个腹肌男。”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危险地眯起来。
“你敢。”
我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忍不住想笑——他这反应,跟帖子里那个“吃醋的老公”一模一样。
“那得看你的表现啊,”我壮着胆子说,“你要是表现得好,我就不写腹肌男了。”
“程眠眠,”他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你会吗?”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捏住了我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
“别试,”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吃起醋来,你会受不了的。”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车子,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上了车之后,我一直没敢看他。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啊?”
“早餐,”他说,“你写的那种。”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老公亲手做的爱心早餐”。
“草莓吐司?”我试探着说。
“嗯。”
“再加一杯热牛奶?”
“嗯。”
“那你几点起床做?”
他瞥了我一眼:“六点。”
“这么早?”
“你不是写我是好老公吗,”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好老公不应该给老婆做早餐?”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熄火之后车厢里陷入短暂的黑暗。
“程眠眠,”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你可以继续写。”
“嗯?”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他说,“不用删,不用藏。”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停摆的话:
“因为有一天,它们都会变成真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我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循着味道摸到厨房,眼前的场景让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陆司晏站在料理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往吐司上抹草莓酱。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吐司烤得稍微有点焦,草莓酱抹得不太均匀,牛奶的温度好像也偏高了一些。
但他在做。
他真的在六点钟起床,亲手做了一份草莓吐司。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转过身来。
“醒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比你平时起床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几点起床?”
“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洗漱化妆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所以六点四十起床。”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我心里却掀起了一阵巨浪。
他在观察我。他在留意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而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过来吃,”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牛奶可能有点烫,放一会儿再喝。”
我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这份卖相一般的草莓吐司,鼻子突然有点酸。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不好吃?”
“不是,”我摇摇头,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挺好吃的。”
其实烤得有点过了,草莓酱也抹得太多,甜得发腻。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草莓吐司。
因为我上一次吃到他做的东西,是在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不久,他笨手笨脚地在宿舍里用电饭锅煮了一碗粥,因为放多了水变成了稀饭,我喝了两碗,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司晏,”我嘴里塞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在我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闻言抬眼看我。
“你不是写了吗,”他说,“老公亲手做的早餐。”
“但是我写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说过了,”他打断我,“它们会变成真的。”
我放下吐司,认真地看着他。
“陆司晏,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记得,”他说,“你发了一条消息,说‘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然后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那你恨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声音很轻,“第一年的时候。”
“第二年呢?”
“第二年……”他顿了顿,“第二年我开始找你。”
我愣住了。
“你把我拉黑了,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我找不到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平静下面的暗涌,“后来我才知道你家的情况。”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程眠眠,”他放下咖啡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觉得你家出事了,你怕拖累我,所以你选择一个人扛。”
他什么都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明白。
“但你有没有问过我?”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拖累吗?你问过我介不介意吗?你没有。你替我做了一个决定,然后消失了三年。”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对不起,”我说,声音哽咽,“我当时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觉得我陆司晏是那种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以为他要骂我,但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别哭了,”他说,“我没有怪你。”
“你说你恨过我。”
“那是以前,”他的手停在我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颤,“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这三年我恨你的时间,比想你的时间少多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雪松和咖啡的气息。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哭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
“那你继续哭。”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这个动作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每次我考试没考好或者跟朋友吵架,他就会这样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止住了哭,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我妆花了,”我吸了吸鼻子,“丑死了。”
“不丑,”他说,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认真,“跟以前一样。”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
“那个……账号的事,”我小声说,“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我编那些东西。万一被别人知道是我……”
“被别人知道又怎样,”他淡淡地说,“你写的那些内容,哪一条是违反公序良俗的?”
“那倒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我怕你觉得我……有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我搬过来之后,第一次听到他笑。
“程眠眠,”他说,“你要是没病,三年前就不会甩了我。”
“……你这是在骂我?”
“陈述事实。”
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天早上,我们坐在餐桌前,把那份烤焦的草莓吐司吃完了。牛奶凉了之后温度刚刚好,我喝了两杯,他破天荒地没有催我出门。
“上班要迟到了,”我说。
“嗯,”他站起来收拾盘子,“我送你。”
“不用——”
“你不是写了吗,”他把盘子放进水槽,回头看了我一眼,“老公绕路来接你下班。”
“那是接下班,不是送上班——”
“差不多。”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弯下腰系鞋带的背影,心里某个被冰封了三年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
去公司的路上,车里放着电台音乐。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但偶尔会在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我一眼。
“陆司晏,”我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哪些话?”
“就是……让那些事情变成真的。”
红灯变绿灯,他踩下油门,没有立刻回答。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我。
“程眠眠,”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桩联姻吗?”
“为什么?”
“因为联姻对象是你。”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程家提出联姻的时候,我本来要拒绝的,”他说,“但后来我看到你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同意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但我听懂了。
他答应了这桩婚姻,不是因为家族利益,不是因为商业合作。
是因为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有点哑。
“你也没问。”
“我问过!我问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恨你和答应联姻不矛盾,”他说,“我恨你甩了我,不代表我不想跟你结婚。”
“这是什么逻辑……”
“程眠眠的逻辑。”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也是吗?你嘴上说无所谓,结果偷偷注册小号写了几十万字的情书。”
“那不是情书!”我急了,“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为了恶心你!”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行,”他说,“那你继续恶心我。”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停车熄火之后,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我。
“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我心跳加速,手指有点发抖地打开盖子——
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
跟我帖子里面写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说我为你买下了整个商场,”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说过了,如果真的买,不会只买一块表。”
“所以你就真的去买了这块表?”
“嗯。”
“花了多少钱?”
“不重要。”
“陆司晏!”
“程眠眠,”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你在帖子里写‘老公二话不说就刷卡买单’,现在我买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那是我编的——”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他拿起那块表,拉过我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帮我戴上。银白色的表盘在车内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大小刚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我问,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
“猜的,”他说,手指还停留在我的手腕上,没有松开,“你的手腕很细,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表盘上。
“程眠眠,你今天的哭点怎么这么低?”
“因为你太过分了,”我抽抽噎噎地说,“你明明知道我会哭,还做这些。”
“所以我才做,”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内侧,“我想让你哭。”
“你有病。”
“跟你学的。”
我被他气笑了,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动,”他说,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表上,“很好看。”
“我是说表,也是说你。”
我的脸烫得不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司晏,你到底想怎样?”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知道,你写的那些东西,不是妄想,也不是做梦。”
“是我欠你的三年。”
“现在开始,一点一点还。”
自从那天车里的对话之后,我和陆司晏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细节处却处处透着不同。早上餐桌上会出现温热的早餐,冰箱里永远备着草莓酸奶,加班到深夜他会发一条“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不多说一个字,但每一个举动都精准地踩在我心尖上。
我的小号也在继续更新,只是内容从“编造”变成了“记录”。
“老公今天煎的鸡蛋终于不糊了,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加班到十点,他到公司楼下接我,车里放着我最喜欢的歌单。我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用网易云的,他说‘昨晚’。”
“今天下雨忘记带伞,他出现在公司门口,撑着一把大黑伞。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他说‘你昨天晚上把伞落在车上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坐过他的车。”
粉丝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每天都有几万人蹲更新,有人说这是“全网最甜的爱情连续剧”,有人说“男主到底是什么神仙”,还有人开始分析我的所在地,试图扒出“神秘老公”的真实身份。
我开始有点慌了。
不是因为怕被扒出来,而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了。
不,准确地说,我已经不需要演了。
他真的在变。
那个曾经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的男人,现在会在我睡着之后给我盖毯子,会记住我随口说的一句“想吃火锅”,会在我开会开到口干舌燥的时候让助理送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周四晚上,我窝在沙发上刷评论,他坐在旁边看文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我偶尔的笑声。
“笑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网友说你肯定是个秃头程序员,不然为什么从来不在照片里露脸。”
他翻了一页文件:“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老公头发很多,不用操心。”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账号迟早会被认出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
“想过,”我说,“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他放下文件,侧过身看着我,“介意全国人民都知道我老婆在网上夸我?”
“那不是夸,那是……”
“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手拿过我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我最新一条帖子的编辑界面,写了一半的内容是:
“今天老公回来得很晚,我在沙发上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沙发前看我,那个眼神我——”
还没写完。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继续写,”他说,“我想看后续。”
“……你有病。”
“嗯,”他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病得不轻。”
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好几拍。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大学的时候他也喜欢揉我的头发,每次都把我刚吹好的发型弄乱,然后在我生气的时候递过来一瓶草莓酸奶。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我听到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端着一杯草莓酸奶走出来。
“给,”他把酸奶递给我,“喝完早点睡。”
我接过酸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没有缩回去,反而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程眠眠,”他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不想写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指节,动作很轻,“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这个账号了——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根又红了。我发现他每次说真心话的时候,耳根都会红。
“陆司晏,”我说,“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他沉默了三秒。
“不是,”他说,“我是在跟你说,我想追你。”
“……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是结婚,追你是追你,”他松开我的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两回事。”
我看着他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追?”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高冷得像座冰山,私下里却笨拙得可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晚安。”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安。”
然后又补了一条:“那个……今天那条帖子我写完了。”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自己看去。”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给我的小号点了一个赞。
我点开一看,他点赞的是我刚发出去的那条帖子:
“今天老公回来得很晚,我在沙发上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沙发前看我,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不是温柔的,不是深情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不是他做梦。”
“我假装没醒,偷偷眯着眼睛看他。他伸手帮我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次别走了’。”
“我差点哭出来。”
“三年前我不辞而别,原来他一直记着。”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浪漫的惊喜,但他会用最笨的方式告诉我: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我哭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姐姐你老公那句话我破防了”“求求你们一定要幸福”。
而他只点了一个赞。
一个赞,安安静静地躺在几万条评论中间,没有留言,没有转发。
但我看到了。
我把那个赞的截图存了下来,设成了私密收藏。
周六早上,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条后街。
三年过去,这里变了很多。有些店关了,有些换了招牌,但街角那家奶茶店还在。
“你还记得吗,”他停在那家奶茶店门口,“你以前每次来都要点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每次都是我来买,”他说,“你懒得排队。”
我笑了:“那是因为你排得快。”
他推开门走进去,对老板说:“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哎呀,你们是那对小情侣吧?好久没来了!”
“我们结婚了,”陆司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恭喜恭喜!这杯我请!”
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味道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们沿着后街慢慢走,经过了很多熟悉的地方——以前一起自习的图书馆、他等我下课的教学楼、我第一次跟他告白的小花园。
“你记不记得,”他突然开口,“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表白的?”
我差点被奶茶呛到。
“我什么时候跟你表白了?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
我瞪着他,发现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故意的!”
“没有,我就是想听你说一遍。”
“不说。”
“那我帮你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那天你拦在我面前,说‘陆司晏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脸开始发烫。
“我说‘是’。”
“然后你说——”
“别说了!”我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躲。
“然后你说,‘那就在一起吧,我也喜欢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程眠眠,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我哽咽着说,“我妆会花。”
“那就别化妆了,”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你不化妆也好看。”
“骗人。”
“没骗你,”他说,“大学的时候你就很少化妆,我还是喜欢你。”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司晏,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每天。”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穿了所有伪装。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小号,发了倒数第二条帖子。
“今天跟他回了大学。走了以前走过的路,喝了以前常喝的奶茶。他说这三年每天都在想我。”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到我舍不得移开视线。”
“三年前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以为离开是对他好。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对他好,是留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走了。”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写完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发了?”
“猜的,”他放下文件,“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程眠眠。”
“嗯?”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这次不准再跑了。”
“不跑了。”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甜得多。
但也甜得太过了。
陆司晏这个人,不谈恋爱的时候是座冰山,谈起恋爱来简直是座活火山。以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动不动就冒出一些让我脸红心跳的话。
早上出门前,他会站在玄关等我换鞋,然后在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句:“你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谢谢,穿了三次了。”
“前两次我没好意思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让助理送来便当,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张纸条。第一次写的是“多吃点”,第二次是“你今天开会表现不错”,第三次直接写了一个字——“想”。
我把那些纸条全部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跟那块百达翡丽放在一起。
晚上的变化更大。以前他回家就钻进书房,现在他会坐在客厅等我回来。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推开门就看到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其实已经睡着了。
我给他盖毯子的动作总是会弄醒他。
“回来了?”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嗯,你去床上睡。”
“等你呢,”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饿不饿?给你留了饭。”
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碗粥,旁边放着几碟小菜。粥熬得很稠,小菜切得不太整齐,但味道很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我一边吃一边问。
“你搬过来之后,”他说,“网上看的教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做饭,”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不能让你一直吃外卖。”
我低头喝粥,眼眶有点热。
我的小号也在继续更新,但风格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种夸张的炫耀,而是变成了一种平淡的、细水长流的记录。
“今天他给我写了第三十七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天气好,适合想你’。我问他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三十七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他说‘你搬过来第三十七天’。”
“他最近在学做饭,进步很快。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咸了一点但我全吃完了。他看着我空了的盘子,笑了。我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
“昨晚做噩梦了,梦到三年前离开他的那天。吓醒的时候发现他正抱着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他说‘别怕,我在’。我突然觉得,以前那些害怕的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
粉丝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但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公司年会上发生的一件事。
年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全公司几百号人都到了。我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化了淡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一些。
但陆司晏不让我低调。
他作为公司高层,本来应该坐在主桌。但他偏偏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了我的手。
“坐我旁边,”他说。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我硬着头皮跟着他走过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年会进行到一半,有个环节是员工表演。一个同事上台唱了首歌,唱完之后突然说:“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公司里的一对神秘夫妻。”
全场安静。
“最近网上有个很火的账号,叫‘陆太太今天也很爱老公’,大家应该都刷到过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经过我长达一个月的缜密侦查,”那个同事推了推眼镜,一脸得意,“我已经确认了这位‘陆太太’的真实身份——就在我们公司!”
全场哗然。
我下意识地去看陆司晏,他面不改色地喝着水,好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她就是——”
“等一下,”陆司晏突然开口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
“不用你说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自己来。”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全场几百双眼睛盯着我们。
“那个账号,”他说,“是我太太的。”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写的那些内容,”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工作报告,“大部分是真的。少数夸大其词的部分,是因为她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我会努力达到她的期待,”他说,然后看向我,“包括但不限于——学会做草莓蛋糕、在她多看某样东西两眼的时候自觉买单、以及在她偷看腹肌男的时候适度吃醋。”
全场爆笑。
我的脸已经红到能煎鸡蛋了。
他伸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我的手。
“程眠眠,”他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每一篇,每一个字。”
“你说我的爱沉默且震耳欲聋。但其实不是的。是我的爱太笨了,笨到不会表达,笨到让你等了三年。”
“以后不用写了。”
“因为我会做给你看。”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然后,掌声雷动。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小号,发了最后一条帖子。
“今天,他在全公司面前承认了我们的关系。他说以后不用写了,他会做给我看。”
“那就到这里吧。谢谢所有陪伴我的人,谢谢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情。”
“最后——老公说,不用演了,他来真的。”
“陆太太今天也很爱老公。明天也是,后天也是,以后每一天都是。”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发完了?”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嗯。最后一篇。”
他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一遍帖子,然后放下。
“写得好,”他说。
“真的?”
“嗯。不过有一句不太准确。”
“哪句?”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把我半圈在怀里。
“‘不用演了’这句,”他说,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其实可以继续演。”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你演。”
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不太稳了。
“陆司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账号是我?”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事实证明,你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你……”
“而且,”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让我腿软的磁性,“你写的那些东西,虽然夸张,但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
“什么事?”
“你喜欢我。”
我愣住了。
“程眠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颧骨,“你写那些帖子,不是为了恶心我,是因为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但你不敢说。所以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的喜欢藏在那些夸张的、搞笑的文字里。”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个人,”我哽咽着说,“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看透。”
“看不透,”他说,“你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
“骗人。”
“没骗你,”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三年前你为什么要走,我看不透。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看不透。现在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我也看不透。”
“所以呢?”
“所以,”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我的嘴角,像羽毛拂过,“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里面有温柔,有期待,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揭晓的时刻。
“陆司晏,”我说,“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大学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抖,“一直到现在。”
“中间呢?”
“中间……也没有停过。”
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勉强扯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好看得过分。
“我也是,”他说,“一直都没有停过。”
然后他吻了我。
不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激烈的、天旋地转的吻。而是很轻很柔的,带着三年的想念和说不出口的话,一点一点地落在我的唇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许诺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冬天的夜晚照得温暖而明亮。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程眠眠,”他放开我,声音低哑,“以后不准再走了。”
“不走了。”
“不准再不告而别。”
“不会了。”
“不准再一个人扛。”
“……好。”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我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
“那三年,”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发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很难过。”
“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以后对我好一点就行。”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怎么对你好?”
“很简单,”他说,“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那万一我已经喜欢到极限了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又红了。
“那就保持住。”
“好。”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司晏,谢谢你等了我三年。”
“不用谢,”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反正也没打算等别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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