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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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 铮

在赣鄱大地,遇见一座书院,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从唐代至清代,全国各地有据可查的书院共7300余所,其中江西989所,居全国各省之首。但若要遇见一座琅琅书声依旧的书院,却并非易事。因此,当我刚走进吉安的白鹭洲书院的大门,就听到一阵清脆整齐的读书声时,便惊叹不已。

冷雨淅沥,雨点洒在赣江上,绵绵的、润如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的建筑——白鹭洲书院。书院门前,方形的泮池映照着云影,青石板铺砌的状元桥刻下了斑驳的脚印。虽已历经700多载风雨,但它们始终“精神抖擞”,随时准备迎接四方前来求知的莘莘学子。

踏入教室,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老式的木制桌椅、门窗、讲台,依稀复刻着往日的教学风貌,我好像可以看到那些身着长衫胸怀天下的书生,他们似乎仍在凝神静听山长的教诲。古人的称谓皆有学问,山长一词便是代表。古代一些仕途不顺而博学多才的高士,往往乐于隐居山林,享受田园风光。但同时,又愿弘道于四方,遂广收门徒,将毕生学识倾囊相授。门徒和乡邻尊称他们为“山里的长者”,久而久之,便简化为山长。白鹭洲书院历来极为重视山长的选任,像欧阳守道、黄嘉等,都是声名远播的鸿儒硕学。

大门高悬宋理宗御书匾额,此乃对白鹭洲书院莫大的褒奖。南宋宝祐四年(公元1256年),白鹭洲书院学子文天祥以“法天地之不息”之立论高中状元,理宗皇帝亲书“白鹭洲书院”匾额以赐,白鹭洲书院由此名震天下,成为江西三大书院之一。“如吾庐陵士至二三万,挟策来游者不于州学则于书院。”彼时,距离书院的创办仅仅15年。

南宋嘉熙四年(公元1240年),江万里出知吉州,并兼提举江西常平茶盐。翌年,江万里来到地处赣江中央的白鹭洲,只见四周诸峰环拱,江水波光粼粼,洲上绿树成荫,清幽别致,不禁抚掌惊叹:真是读书讲学、著述论理的佳地!于是,他在此地垒土筑台,开讲学之堂,立下“不独以文章取科名而已,愿以行己有耻为士人第一义”的宗旨,将精深的理学思想和丰盈的家国情怀注入书院。

取什么名呢?江万里辗转反侧。诗人李白在《登金陵凤凰台》中的名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在他的耳畔反复回响。虽然庐陵(吉安的古称)并非金陵(南京的古称),但这块昂然屹立于赣江之中的洲地有群山环绕、双水夹流,与远在金陵的白鹭洲倒也吻合,遂同名“白鹭”,那么书院就叫白鹭洲书院吧。作为书院的创始人,江万里深知开基之要。他首立六君子祠,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又建道心堂、文宣王庙、云章阁、风月楼等楼阁,使之成为江心胜景。江万里也亲自授课,深得学徒爱戴,甚至“忘其为今太守、古诸侯”。

书院的气质,往往与它的开创者和杰出代表息息相关。南宋德祐元年(公元1275年),元军攻破饶州,时已77岁高龄的江万里毅然率家族众人投水殉国。他的学生文天祥更是在抗元失败后,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唱。白鹭洲书院从诞生之初,就与悲壮和正气紧密相连。

白鹭洲书院历经数次毁损,但也在明达之士的努力下得以修复重建。我站在风月楼上凭栏远眺,赣江风光尽收眼底,在此吟诗作对,应是学徒的必修课。还有长廊上的名人典故和诗词墨宝,处处透着才情与风骨。尤其是讲学之风,也没有因朝代更迭而消亡,邹守益、罗钦顺、罗洪先、欧阳德等名儒皆讲学于此。明代建文、永乐年间的科考中,庐陵学子连续两科囊括状元、榜眼和探花,名扬天下。整个明朝出现“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盛况,也与白鹭洲书院为代表的书院文化密不可分。难怪明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徐霞客在探访白鹭洲书院时流连忘返、赞叹有加,感慨其“阁楼回环,而阁杰耸,较之白鹿,迥然大观也”。

走出风月楼,一群白鹭掠过上空。此时,我仿若听到琅琅书声再次响起,似清泉流淌心间,涤荡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