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爷爷给我和小娜定下了娃娃亲,父母直摇头,可我见了小娜的照片,就一发不可收拾。

那会儿,我家的条件没有小娜家的条件好,她父亲在大队里当书 记,母亲老初中生,在家里搞种植。

小娜和我一样也是初中毕业,但长的好看,浓眉大眼的,双眼皮,俩麻花辫又粗又长,她心气儿高,打小就没看上我。

95年春天,小娜风风火火跑到我家:周伟,咱俩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这长相,我这相貌,你家这条件我家这条件,哪里般配嘛?我要退婚。

我气的直跺脚,农村人家,哪有女孩子上门退婚的?这要是退婚了,我以后可咋整?就我家这三间瓦房,传出去我准得单身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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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刘小娜,要退婚也可以,你回去把我爷爷,给你家的那个子 弹壳拿回来,还给我,我就同意退婚。

为啥这样说?

当年我爷爷和小娜的爷爷,一起参加抗战,我爷爷替小娜爷爷挡了一枪,俩人当场称兄论弟。抗战结束了,俩人回到了家乡,一合计以后结个亲家,当亲戚走。

结果,我奶奶生了五个儿子,小娜奶奶生了六个儿子。上辈人没攀上亲戚,好容易到了我们这一辈,我是我们家的第 一个孙子,小娜是他们家的第 一个孙女。

俩老人坐一块,喝着小酒,替我们订了娃娃亲。我爷爷掏出来那个子 弹壳,她爷爷把老军装给了我爷爷。

这事儿,我们两家的父母,一直没当一回事。

小娜要退婚,我说没有子 弹壳不算数,你得给我,我才同意。

小娜气呼呼的扭头就走了,临走跺着脚冲我呲牙咧嘴笑:周伟,你可别落我手里。

我心想,我就是不同意,拖也得把你拖成老姑娘,到时候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晃儿,麦稍黄了。

我的发小小广偷摸找到我:小伟,我四姑家跟小娜一个村,我四姑说小娜爸黄疸肝炎住院了。

我一听,忙问:是真的吗?

小广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咱俩一起长大,我能骗你?

我心想,机会来了。

小娜家里八亩六分地,他父亲住了院,母亲肯定去医院照顾了,她弟弟刚上小学,几个叔叔家里都有地,眼看就要收麦了,她身小力薄的,自己得干到啥时候?

老农民种地不容易,总不能让麦子一粒粒掉地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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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父母说了这事,父亲说,那赶紧的去吧,麦说收就这几天,咱这边地你别管了,有你 妈俺俩。

母亲一边给我收拾衣服,一边嘱咐我:小伟,到那可得好好干,别偷懒,给小娜家割麦子,跟给咱家干活儿一样。

父亲蹲在压井旁,磨起了镰刀,边磨边说:走的时候捎上两把镰刀吧,你俩年轻轻的可不会磨镰刀,我磨好了,你割起麦子顺手。

我背着衣服,拿着镰刀,戴着草帽,胳膊上绑了根毛巾,出发了。

从我家到小娜家十九里地,我家没自行车,好在我年轻,有力气,走着也不累,小半天就到了小娜家。

她正在院子里喂鸡,拿着小棍拌着玉米糁,咯咯咯喊着鸡。

我刚露个头,趴在院墙边,小娜就瞧见了我,一溜小跑,“坪”,顺手把大门关了,上了锁。

我在旁边找了几摞碎砖头,垫了垫。站了上去,趴着墙头,往院子里喊:小娜,开开门吧,听说你 爸住院了,要收麦了,我是来帮你割麦的啊。

小娜翻着眼,看着我,嘴里哼了一声,扭头回屋了。

一直到傍晚,门都没开,还好我来的时候,母亲让我带了二十几个馒头,还有个大塑料水壶。

我在村里转半天,在村东的麦秸垛薅了麦秸,抱回来放到了大门口,躺到麦秸上睡了一宿。

第 二天一大早,我敲开了邻居的门,大叔带着我认了认地,临走时,大叔冲我笑:小娜那闺女,好孩子,就是犟的很,家都没让你进,你俩的事怕是好不了,回去吧,别帮着干活了,干完也是白干。

我笑着没说一句话,滴水不是能穿石吗?我还就不信了。

我找了户人家灌了一壶水,拿着镰刀,背着衣服,馒头,挑了挑北头的麦熟的差不多了,弯腰割了起来。

饿了吃馒头,渴了喝水,割一捆,我捆成捆麦穗朝上竖了起来,排成了队。

傍晚时,小娜戴着草帽来了,看见我在割麦,直咧咧:谁叫你来割麦的?

我说,我自己来割麦的,我愿意。

她翻翻眼,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反正我没让你来帮忙,你自己愿意的,不管饭,不管水,也没地睡觉。

我拿着草帽扇着风大声说:嘿,我带的有馒头,有水,饿不着,渴不着,晚上我就睡麦地里,头上有月亮,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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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天,临到晌午时,挨边邻居给我端来了一碗蒜面条,笑呵呵的跟我说:小伙子,吃了吧,看你是个实诚人,大老远来帮忙,小娜连饭都不管,太过分了,等她父母回来,我可要说说她。

我说,婶,可不敢说,是我自己愿意干。

我在地里连干了四天四夜,晚上有月亮,我趁着月光割,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我跑到树荫下睡会儿。

小娜看我几天了没走,拿着镰刀在地南头割起麦,她不言我不语。

到了晌午,她到了我近前说:干几天了,衣服上脏的不像样了,回家换换,洗洗吧,今儿中午在家做饭。

我心里笑开了花,脸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里却说着:中中中。

晌午,小娜给做的蒜面条,洋葱,鸡蛋臊子,还给捣了蒜汁,我整整吃了三大碗。

我父母把我们的麦割完,也带着镰刀来帮了几天忙。

父亲,母亲,我,小娜,我们四个并排割着麦,弟弟一趟趟给我们送着开水。

麦割完了,拉回去,打了麦,父母回家了。我留下晒起了麦,晒好麦,一袋袋倒到粮仓里。

算是能歇歇了。

紧接着,我俩种起了玉米。

我和小娜拿着锄头刨着坑,弟弟站中间丢着玉米种,他小干一会儿就累了,跑到地头树荫下玩去了。

我拿着锄头刨坑,小娜丢玉米种,一阵风吹过,吹跑了我俩的草帽,我追了上去,捡起草帽递给小娜。

她红了脸,接过了草帽说道:那个,谢谢你啊,周伟,谢谢你,帮我们家收麦。

我说,谢啥谢,自己的活儿,我不干谁干?

小娜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过去的事过去了,不提了,我说的话不算数,翻篇了,翻篇了。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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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出院后,带着礼物,婶婶,小娜,来到了我家。

四个老人坐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唠着家常,时不时传来笑声。

那年腊月里,我和小娜结婚了,次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我脾气温和,脸皮厚,媳妇脾气执拗,还暴躁,动不动就使上了小性子,我总退一步,好容易娶到的媳妇,咱一个大 男 人能不让着吗?

还好,我俩结婚三十年了,一儿一女,早些年种大蒜,种辣椒挣了钱,盖了两层楼,平时我俩偶尔也吵吵闹闹,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过日子嘛,哪有顺顺当当的?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