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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

前文介绍盖宽饶,半隐斋主人必须指出,此人正是宣帝喜欢(缺少、需要)的类型——

首先,头铁,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有眼力,敢于弹劾如日中天的张安世父子,虽然被判诬告(很有可能是被吹黑哨了),但让宣帝看到、认识、记住自己了,这一点非常重要;

其次,(遭不公平对待后)坐冷板凳,不灰心丧气、怨天尤人,更没有自暴自弃,本着到哪都能发光发热的原则,在新的岗位上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而且很快展现能力,证明自己是块金子——有极高的使用价值,能用有用,甚至可堪大用。

“宣帝嘉之,以宽饶为太中大夫……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半用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安,皆恐惧莫敢犯禁,京师为清。——汉书”

老盖gě在卫尉手下作卫司马,将宿卫禁兵调教得非常好(拿人当人,做丘八弟兄们的好大哥),大头兵们十分感动,纷纷表示愿意再跟盖哥干一年,为皇帝效力。宣帝很高兴,没有看错人,老盖绝逼是个人才……是当下皇帝最需要的人才。

宣帝大手一挥,升级,必须升级,太中大夫,这是秩比千石的职务;不久再进一步,提拔为司隶校尉,进入两千石圈子——西汉的两千石级别,包括秩比两千石、两千石、真两千石、中两千石等,可以理解为今天的部长、副部长、部长助理,都算部级。

老夫一再强调,司隶校尉是监察官,直属皇帝……老盖在这位置上敢打敢拼,管你多大的官儿,无所回避,他只对皇帝负责。期间,弹劾了好多人,但这时候的司隶校尉跟武帝那会儿没得比,没有审讯权了,审讯办理在廷尉,对于老盖的弹劾,廷尉半用半不用,好些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不是很让人气馁?然鹅,半隐斋主人以为,这其实是聪明作法……没法展开说,自己理解。

尽管如此,长安贵戚们还是很忌惮老盖,颇为收敛,谁都不想撞枪口;不仅如此,郡、诸侯国派来京城办事的使者,对老盖也颇恐惧,等闲不敢犯禁——这些人都是带着 “土特产”而来,走门路、拜码头哒,京师大半服务业是他们支棱起来的,所以比较嚣张。

总之,老盖杵在那,京师立刻清静多了。

“平恩侯许伯(许广汉)入第,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宽饶不行。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宽饶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皆属目卑下之。——汉书

宣帝老丈人许广汉平恩侯,搬家,乔迁之喜,满朝亲贵都来祝贺,随份子送喜钱——这可不是讨杯酒喝那么简单,这是身份地位的显示,实力不够根本进不了门,能在这局混个座位露个脸,都不是一般人儿。

老盖gě肯定也收到请柬,但当日丫没去。老许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客人都到齐了,掼蛋都通关俩回了,就差老盖一人了。老许于是学信陵君礼贤下士,亲自上门邀请——小老弟还没出门呐,肯定昨晚工作太晚了,要注意休息啊,劳逸结合,革命是身体的本钱呀……今天你无论如何给老哥哥一个面子!

当是时,许广汉的地位十分不一般,亲自来请,给足了面子,不能得罪,不能不识抬举……于是,老盖去了。

许府,老盖从西阶登场,东乡(向)落座,东边地位高,老盖坐东边,彰显地位不一般。该说不说,许广汉是个妙人,身段很软,不仅亲自上门邀请,还亲自给盖老弟斟酒。所以半隐斋主人认为,老盖这人性格肯定有点问题——要么就坚持不来,登门邀请也不来,坐司隶校尉这个位置,就该油盐不进;但是然鹅,既然来了就好好的,端正态度,配合一点,人家毕竟是皇帝的老丈人,给面子就给到底,谁也不敢因此看不起你。

结果他不,老许调节气氛,说老弟你来晚了,先喝一个,我们紧随其后、听你号召就开始……老盖装逼曰,你可别倒多了,我是酒狂,喝多了会发酒疯的。

丞相魏相坐旁边,大约掼蛋输了情绪不好,接过话头嘲讽曰,次公,老盖字次公,你醒着已经很狂了,还需要喝酒吗?

当时那个场景,在座的都属目卑下之——老盖是监察京城百官的,你可以理解为,老盖是一只猫坐那,周边好多耗子……百官琢磨老盖的口气,似乎来者不善呐,大家伙心里都在敲鼓,不知道风怎么吹,遂都盯着老盖,带着客气、讨好、献媚的神情,以自己为卑下。

所以,老盖你来干啥的,何必要来呢!

“酒酣乐作,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坐皆大笑。——汉书”

酒过三巡,酒精上头,现场就嗨起来了。檀长卿,职务是长信少府,首先站出来要表演节目,剑舞,当年项庄舞的那段……大家伙赶紧制止,别介,兄嘚,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鸿门宴。好吧,剑就不舞了,于是即兴来了一段小品,为沐猴与狗斗,扮作猴子,跟狗打斗……全场捧腹,有人表示,你开个账户,我们必须打赏。

半隐斋主人一本正经地指出,这的确有点失体面、失体统,承平日久,文恬武嬉,这样不好,不能如此……但是然鹅,话分两头,都是人,不能总紧绷着,偶尔聚聚,喝点酒,扮个丑图一乐,发泄一番,轻松一下,也不要上纲上线,总之有个度。

“宽饶不说,卬视屋而叹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矣。唯谨慎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汉书”

老盖不高兴,你们拿我当空气啊,我在场你们都敢这么耍,我要是不在场,你们得嗨上天吧。但毕竟是老许的场子,他也不敢当即掀桌子。于是强压怒火抬头环视屋子,看了一圈,装修真心不错,用材不含糊,都是整根的好料子,不是海黄,就是小叶紫檀,再不就是金丝楠木……有钱,舍得砸钱,而且做工、雕刻,都是大师级的。

老盖感叹曰,这宅子好,真心好,但是然鹅,所阅多矣,好宅子兄嘚我这辈子见得多了,人生在世祸福无常,千年田地八百主,说不定哪天就易主(人家的好日子,你说这个)……只有谦虚谨慎、小心翼翼,才能长久,许侯不可不戒啊!

“因起趋出,劾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上(宣帝)欲罪少府,许伯为谢,良久,上乃解。——汉书”

说完,留下一脸尴尬的老许,在众人懵逼的目光下,趋出,小步快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大约都没回家,直接去办公室,写折子,弹劾扮丑演猴子的檀长卿——孙大圣代表的是反封建、反压迫的正面力量,你居然让他跟狗打斗,是何居心?是想丑化、抹黑进步力量吗?

宣帝看了折子,心说你们这帮人,一个个的,一天天的,都干的啥事……扮猴子,跟狗斗,为何不叫上朕,朕也想看看呐……欲罪少府,打算将长信少府下狱,得亏老许中间说情、请罪,将事情揽自己身上,都是自己招待不周,没有安排好。

好一阵,宣帝气消了,这事才过去——老盖绝逼人才,就这一把,将皇帝老丈人给得罪了,将几乎全体高官给得罪了。

“宽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家贫,奉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隶,子常步行戍北边,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上(宣帝)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卿,宽饶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汉书”

老盖为人情操高尚,一心为公。老夫的经验,这种人,一般来讲不大可能捞钱,就连逢年过节的购物卡、优惠券啥的,都不收——不是没有欲望,他的欲望跟你我不同,我们那点欲望叫作俗人欲,钱啊房子妹子啊……人家不是,丫是官儿欲,喜欢管人管事,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因此,老盖日子过得挺拮据,奉钱月数千,每个月俸钱数千,不算低,但一半充作办公经费,拿出去买眼线、搜集线索。司隶校尉职务不低,秩比二千石——然鹅,儿子一样要服役,且,去北方当兵服役,竟然步行,没车没马没有交通工具。

清贫如此,人生就没点乐子?当然不能,老盖也经常找乐子——深刻喜陷害人,明白了吧,喜欢搞人,有事没事将人抓进去查一查、审一审,管丫有枣没枣,打两杆再说。这个搞法,不可避免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将在位者、贵戚们都得罪光了……大家斗不过你,都躲着你,你不可能一直这么牛逼,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等你虎落平阳,掏肛小分队就扑上来啦。

老盖还有一个大毛病,前面文章半隐斋主人点到了,即,你是皇帝手上的棍子,皇帝想整谁,你就打谁,揣摩着皇帝心思,轻一点或者重一点,如此能够长久。结果,老盖牛逼大发了,连皇帝也敢顶撞,言事刺讥、奸犯上意,反驳、甚至推翻皇帝的意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皇帝——我手持钢鞭将你打,作为一根棍子,他甚至敢打皇帝……这就要命了,没救了!

宣帝刻薄,老夫讲了无数遍了,但对老盖,还算宽大,优容之,然鹅,不得迁,不给丫升官儿——摆不正位置的人,就该如此,摁住他!老盖的同僚们纷纷升官儿了,甚至自己的下级们都被提拔为九卿了,丫还在原地杵着……我就不配正部级吗?

老盖郁闷,非常生气,认为自己行清能高,行为清廉,啥钱都不收,能力还强,比其他人不知高到哪里去了……那些无能平庸浑浊之辈,纷纷超越自己,自己只能跟后面吃土,被溅得一身泥、一脸灰。想想就不值当,久久不能平静,多次、频繁上书拐弯抹角诉说不公平。

正是因为如此,最后一次上书,骂骂咧咧,指责宣帝重用宦官、不用儒臣云云,终于激怒皇帝,惹来杀身之祸——百官早就想搞掉他,只等皇帝点头……皇帝之所以点头,也是因为老盖自己好久以来不断作死造成的!

所以,人呐,还是得一片冰心在玉壶,揣一颗平常心,别一支签字笔,大江南北吃香的喝辣的……

用古人智慧

武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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