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里的水汽氤氲,苏立辉的手指掐在我后颈上,力道刚刚好。

“你老公去拿毛巾了,我职业病,帮你松快松快。”他说。

我舒服地闭上眼,没听见门开的声音。

等我睁开眼时,程冠霖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条白浴巾,看了我们三秒。他没说话,转身,关门,走了。

那晚回家,手机短信响了十二次。所有副卡,全部注销。

我打电话过去,关机。

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许思瑶,三十二岁,结婚五年。

老公程冠霖,自己开了家公司,做互联网的,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懂,反正挺赚钱。

我不用上班,每天就是逛逛街,做做美容,再就是跟苏立辉吃个饭聊个天。

苏立辉是我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十几年了。

他是摄影师,拍风景的,满世界跑。

西藏、新疆、云南,哪偏僻他去哪。

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给我看他拍的照片,给我讲路上的见闻。

我们俩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我家的密码锁密码他知道,冰箱里有什么他也门清。

有一次程冠霖出差,我半夜发烧,打电话给苏立辉,他二话不说从城东打车到城西,陪我去医院挂急诊,挂号交费拿药,全是他跑前跑后。

我婆婆胡静芳有意见,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你们家那个姓苏的,是不是来得太勤了?”

我说:“妈,那是我兄弟,十几年的朋友了。”

婆婆撇嘴:“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

我不爱听这话。我觉得她是老封建,思想跟不上时代。都什么年代了,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友谊吗?我跟苏立辉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说的。

我妈倒是没说太多,只是偶尔叹气:“思瑶啊,你结婚了,跟异性朋友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我说:“妈,你不懂,我这人就是性格开朗,朋友多。”

我妈不说话了。

程冠霖呢?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每次苏立辉来家里,他都客客气气的,倒茶切水果,还陪聊几句。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男人的大度。你看,我老公多好,不吃醋,不猜疑,给我充分的自由。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一个人不说不代表他不介意,他可能只是在忍,在等,等一个不得不开口的时刻。

而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02

事情要从那个周五说起。

程冠霖出差回来,难得没有加班。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跟苏立辉打电话。苏立辉刚从西藏回来,说拍了好多照片,要给我看。

我挂了电话,程冠霖问我:“跟谁聊呢,这么高兴?”

“苏立辉,他从西藏回来了,说周末一起吃饭。”

程冠霖没接话,脱了外套挂好,走到我旁边坐下:“周末我带你去泡温泉吧,放松放松。”

我一听来劲了:“好啊,哪家?

“城东那家新开的,朋友说不错。”

我想了想,说:“那叫上苏立辉一起吧,他刚回来,正好聚聚。”

程冠霖看着我,顿了一下:“行,你安排吧。”

我没注意到他那个停顿。我只顾着高兴,拿起手机就给苏立辉发消息:“老苏,周末泡温泉去不去?我老公请客。”

苏立辉秒回:“去啊,必须去。正好给你看看我在西藏拍的片子。

我欢呼一声,转头对程冠霖说:“他说去!”

程冠霖点点头,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晚上,他说的话特别少。

平时他话就不多,但那晚格外少。

我跟他说话,他都是嗯、啊、好,三个字以内结束。

我以为他是出差累了,没当回事。

我这个人,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心思简单,不太会看人脸色。别人不高兴了,我经常察觉不到。说白了,就是缺心眼。

程冠霖追我那会儿,我妈说:“这小伙子不错,稳重。”嫁给他以后,我妈又说:“思瑶,你性格大大咧咧的,嫁个稳重的正好互补。”

我也这么觉得。他稳重,我开朗;他安静,我活泼。多搭啊。

可我忘了,一个太安静的人,心里装了什么事,你根本不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周六一早,我收拾好了东西,苏立辉开了车过来。

他换了新车,一辆白色的SUV,说是跑山路方便。我一上车就夸:“这车不错啊,花了多少?”

“二手车,不贵。”他笑了笑,“回头带你出去兜风。”

程冠霖开自己的车,我坐苏立辉的副驾驶。我翻着他的相机,看他拍的雪山、湖泊、经幡,大呼小叫的:“这张绝了!这张也好看!”

苏立辉一边开车一边说:“回头我洗几张出来,挂你家墙上。

“行啊,正好客厅那面墙空的。”

到了温泉会所,程冠霖已经在前台办好了手续。他递给我一张房卡:“你们先去泡,我去停车。”

我接过房卡,说:“那我跟老苏先去更衣室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温泉区很大,有室内池和室外池。我选了室外的,天冷,泡在热水里,抬头能看到天空,特别舒服。

苏立辉换好衣服出来,光着膀子,身上挂着水珠。他身材保持得不错,经常在外面跑,晒得黑黑的,看着挺健康。

他下了水,坐到我旁边:“舒服吧?

“舒服,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他靠着池壁,仰头望天:“思瑶,你老公对你是真好,这地方一晚上不便宜吧?”

“还行吧,他舍得花。”

“你命好。”他笑了笑,“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你不是不找嘛,你但凡想找,还能找不到?”

“没遇到合适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远处的一棵树。

我那时候没多想,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

程冠霖半天没来。我问他:“我老公怎么还没来?”

苏立辉说:“可能停车停得远吧,你先泡着,我去看看。”

他起身出了池子,去拿毛巾。

我一个人泡在池子里,热气蒸得人昏昏沉沉的。我闭上眼,心想这日子真好啊,老公会赚钱,男闺蜜会陪玩,什么都不用操心。

正想着,苏立辉回来了。

他走到我身后,蹲下来:“你脖子僵不僵?我给你按按。

我说:“你别,万一我老公看见……”

“没事,你老公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他的手已经搭在我脖子上了,“我职业病,看见谁脖子不舒服就想帮忙按按。”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是摄影师,经常给模特指导姿势,动不动就上手帮忙调整,这是他工作养成的习惯。

他的手劲刚好,按在我后颈上,酸酸的,涨涨的,但特别舒服。我闭着眼,叹了口气:“老苏,你这手艺,不去开按摩店可惜了。

他笑着说:“那我要是开按摩店,你天天来照顾生意?”

“必须的。”

我们俩聊着天,我完全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才睁开眼。

程冠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浴巾。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冲完澡。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蹲在我身后的苏立辉,还有苏立辉搭在我脖子上的手。

三秒。

就三秒。

他没说话,没发火,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转身,把门关上,走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坏了。”

04

我赶紧从池子里站起来,裹上浴巾追出去。

程冠霖已经走到前台了,正在办退房。他手机掏出来,说:“退房,不住了。”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先生,您才刚办入住……”

“退了,房费扣就扣了。”

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干嘛呀,怎么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静:“没怎么,我不想泡了,回家。”

“不是因为……刚才那事吧?”

“什么事?”他反问。

他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生气,脸上越看不出什么。

我真生气的时候会骂人会摔东西,他不是,他只会变得更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冠霖,苏立辉他就是帮我按按脖子,他职业习惯……

“我知道。”他打断我,“我说了,没什么事。回家吧。”

苏立辉也追出来了,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程冠霖看都没看他一眼,拿回车钥匙,径直往停车场走。

我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苏立辉。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条毛巾,神情有些复杂。

回去的路上,程冠霖开车,我坐副驾驶。他没开音乐,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我说了几句话,他都是嗯、啊、好。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心想,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他可能就是累了,不想泡了而已。

到家以后,他换了家居服,坐到沙发上刷手机。我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水吧,泡温泉容易脱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靠到他肩膀上:“你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泡了?”

“突然觉得没意思。”他说。

我没再追问。我这个人,最怕这种沉默的气氛。他要是跟我吵一架,我还能跟他说道说道。他不吵不闹的,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上十点多,我躺床上刷手机。突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我点开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6688的附属卡已被主卡持卡人注销。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一口气弹出来十二条。

所有副卡,全部注销。

我拿着手机,手都有点抖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客厅喊:“程冠霖!”

没人应。

我跑出去,客厅灯已经关了。书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我敲了敲门,没反应。

我推开门,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

“冠霖,你把我的卡都注销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对,注销了。”

“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思瑶,你知不知道,过去两年,苏立辉刷了你的副卡多少钱?”

我心一沉:“多少?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银行流水的截图。我凑近一看,密密麻麻的十几笔交易记录。

“七万五。”他说,“这是两年的总数。”

我张了张嘴:“他……他跟我说他手头紧,周转一下……”

周转?”程冠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讽刺,“思瑶,这三个镜头,加起来就两万多了。他手头紧,买镜头倒是挺舍得。

我看了看那些交易记录,确实,最贵的是三个镜头,加起来两万三。剩下的什么海底捞、加油费、超市购物,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跟我说,是借的。”我说。

“借?”程冠霖说,“他什么时候还过?”

我沉默了。

是的,他没还过。每次都说“下次请你们吃饭”

“回头我帮你拍套写真抵债”,但从来没兑现过。

“思瑶,”程冠霖说,“我忍了他三年。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意识到,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能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我等你意识到,你自己主动跟他保持距离。可你没有。”

“你觉得没什么,你觉得我大度。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也是个人,也有心。你老公在出差的时候,还要想着,他老婆今晚是不是又跟那个姓苏的一起吃饭了。”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程冠霖睡在书房,门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想给苏立辉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想问他,那些钱他到底知不知道是刷的我老公的钱。

可我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好像我才是那个傻子。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翻出银行app,看着那些交易记录。

一笔一笔的,时间、金额、商户名称,我都能想起来。

就是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出门的时候,他顺手刷的。

那时候我还觉得,朋友之间嘛,不分那么细。他请我吃饭,我请他吃饭,礼尚往来很正常。

可我的“礼尚往来”,刷的是我老公的卡。

我越想越觉得羞愧。

第二天一早,我给苏立辉打了个电话。

“喂,思瑶,昨天没事吧?你老公没跟你生气吧?”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的。

“苏立辉。”我没有叫他老苏,“我问你件事。”

“你说。”

“那些副卡刷的钱,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思瑶,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变了。

“我老公查了银行的流水。”我说,“两年,七万五。”

“我知道,回头我会还的。”他说,“你老公至于吗?咱俩这关系,还分这么清楚?”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苏立辉,你是我朋友,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可你真的,没想过我的处境吗?”

“你什么处境?你老公有钱,不在乎这点钱。”

他不是在乎钱,他是在乎——”我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在乎什么?”苏立辉问。

我没回答,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挂了电话以后,苏立辉做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

他直接去了程冠霖的公司。

前台拦着不让进,他就在楼下等着。等程冠霖下班出来,他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了。

他说:“程总,我错了,你原谅思瑶吧,跟她没关系,都是我不好。”

程冠霖低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旁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程冠霖最后只说了一句:“苏立辉,你这是在害她。”

然后他绕过苏立辉,上了车,走了。

这件事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

她气得不行:“那个姓苏的,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去你老公公司这么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公被人戴了绿帽子,你是嫌你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我跟我妈解释:“妈,我跟苏立辉真的没什么,他就是……

“就是什么?”我妈打断我,“你跟他是没什么,可现在谁信?他去你老公公司楼下跪着,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跟他是有点什么吗?”

我一愣。

我妈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他为什么要去跪着?他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跟她没关系”?

他根本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火上浇油。

06

程冠霖这一沉默,就是三天。

三天里,我没见到他一面。

他不回家,住在公司,手机一直关机。我去公司找他,前台姑娘拦着我,脸上的表情挺为难的:“许姐,程总说他最近很忙……”

“你跟他说,我来了。”

前台打电话,小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许姐,程总说……他让李律师跟您谈。”

李律师,是程冠霖公司的法务。

我心里咯噔一声。

十分钟后,李律师从楼上下来,请我去一间小会议室。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挺客气的,但那种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许女士,程总委托我,跟您沟通一下后续的事情。”

他把文件袋打开,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跟前。

我低头一看,几个字刺得我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