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平原的五月，不冷不热。风温吞吞地拂过川西坝子的田野，空气里裹着麦穗的金黄与秧苗的青涩。农人忙着收获与播种，无人知晓一场灾难，正悄无声息地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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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语文课安静得落针可闻。语文老师捧着作业本，一字一句念着班里同学的范文。那篇文字朴素又真切，主旨指向人世无常，说着人的生命薄如蝉翼，脆如田埂上的枯草，风一吹便可能折了腰、断了根。他们趴在老旧的课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只当是少年人无病的唏嘘，谁也未曾料到，短短几个时辰，这句关于生命脆弱的话，会变成现实，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头上。

午后日头正盛，小镇与校园都陷在慵懒的午休里。大地原本安稳平和，忽然间，地底深处滚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那声音极低、极沉，像压路机碾过坚硬的土地，沉沉逼近，震得耳膜发麻，胸口发闷。这是大地暴怒的前兆，是苍天无声的预警，可懵懂的世人，彼时还一无所知。

地震波突然到达的那一刻，稻田里正在弯腰插秧的农民猛地直起身。稻田骤然翻涌沸腾，水花四溅，像有无数条鱼在水底疯狂窜跃、翻腾。淳朴的农人望着翻腾的水田，下意识扯开嗓子大喊：“逮鱼！”话音未落，脚下土地剧烈摇晃，这才骤然慌了神，原来这不是鱼跃水田，是大地在震颤、在嘶吼。

校园里更是一片慌乱。一群学生趴在课桌上昏昏沉沉午休，睡意正浓，突如其来的摇晃将大家从梦里拽了出来。桌椅疯狂晃动，整座教学楼都在颠簸。一个半梦半醒的同学向同桌不耐烦地吼道：“你不要动，好不好！”稚嫩的声音里，还未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不过短短数十秒，天地倾覆，山河变色。尘土漫天飞扬，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整片大地。

那场地震过后，他们放了漫长的假期。不是休憩，是余生难忘的惊魂未定。地震当晚，他向一位物理很好的亲戚询问道：“地震能预测吗？”。

“不能”。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大地无情，人世渺小。那日语文课上的箴言，终究成了最沉痛的谶语，永远刻在了五月十二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