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张建,今年四十三,在这个老家属院住了快十年,墙皮掉得厉害,楼道里总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我住三楼,对面那户去年冬天搬来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叫王辉,跑长途货运的,经常三五天不着家,女的叫孙雅,在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两人看着挺踏实,平时进出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起来喝水,听见楼道里有高跟鞋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很慢,像在犹豫,我从猫眼往外看,对面的门开了。
孙雅探出身子,手里拎着个垃圾袋,门口站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不是王辉,那人身形偏瘦,戴着顶帽子,两人没说话,就站在那儿,隔着半米的距离,像在等什么,我喉咙发干,退后了两步,没敢再看。
第二天傍晚我下班回来,在楼下看见孙雅,她正往电动车上绑一箱牛奶,手有点抖,绳子绕了好几圈才系紧,我帮她扶了一下车。
她说谢谢张哥,眼神飘得很厉害,不敢跟我直视,我当时没提那晚的事,骑着车就上楼了,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过了三天,礼拜天下午,我正擦桌子,有人敲门,开门是孙雅,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她说张哥,我包多了,给你尝尝,我接过碗,说了声麻烦你了,她没走,站在门口搓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有点发红。
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张哥,那天晚上你看见了吗,我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沾了点灰尘,我没说话,她接着说,那是我表哥,来城里看病,顺道来看看我,你要不信,我下次让他来跟你打个招呼,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背台词,眼神一直往楼道里瞟。
我说,我没看见什么,那天我睡得早,楼道灯坏了,黑得很,她肩膀松了一点,又说,张哥,这事你能不能别往外说,尤其是别让王辉知道,他这人认死理,要是误会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我看着她,想起上个月半夜听见对面吵架的声音,王辉在电话里吼,说我在外面拼命,你在家能不能省点心,我说,我可以不说,但我有个条件,她身体僵了一下,等着我说,我说,以后别在楼道里待太久,这老房子墙薄,隔音差,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要是真想过日子,就跟王辉好好过,别让他外面跑车还提心吊胆的。
她没说话,低着头,眼泪掉在鞋面上,她穿的是双旧运动鞋,鞋边磨得发白,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张哥,谢谢你,我以后不会了,她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
后来就没动静了,王辉还是跑车,孙雅有时候下楼买菜,看见我也会笑笑,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像贴在脸上的,上周见她是在单元门口,她拎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菜,她说王辉不跑长途了,换了份本地送货的活,以后能常在家了,我说是好事,替你们高兴,她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别的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
我把那碗饺子吃了,馅儿挺足的,剩下的倒进垃圾桶的时候,我想,这大院里的事,有时候就像这老楼的墙,看着结实,其实一捅就破,大家都在自己的屋里装着没事人,能装多久,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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