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女保姆直言不讳,只要薪水足够,我天天给你做饭。
赵姐来我家第一天,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那天是周三,天热得像蒸笼,我开了空调还觉得闷。中介把人领过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改方案,焦头烂额,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林先生,这是赵秀兰,四十二岁,做了八年家政,经验很丰富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中等个子,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看人先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两个字——踏实。
中介走后,我简单交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三室一厅,我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经常加班,需要有人做饭打扫卫生,一周来五天,周末休息。月薪四千五,包一顿午饭。
赵姐听完,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系上围裙就开始干活。
第一天做的菜是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空心菜火候刚好脆嫩爽口,蛋汤清淡不腻。我吃第一口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手艺,比我妈做的还好。
但真正让我记住赵姐的,不是她的手艺,而是她第三天说的一番话。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吓了一跳,以为进了贼,开门一看,灯亮着,赵姐正在灶台前忙活。
“赵姐?你怎么还没走?”
她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笑着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咳嗽了两声,我琢磨着你是不是感冒了,就炖了锅梨汤。下午你没回来,我就想着等你回来热给你喝。后来又想,干脆连晚饭一起做了,省得你回来还得叫外卖。”
我站在玄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把饭菜端上桌——清炒西兰花、青椒肉丝、一碗米饭,还有一砂锅冰糖雪梨汤。雪梨炖得透明,汤汁浓稠,甜丝丝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林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姐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很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说,给多少钱办多少事。但我不这么看。你给我四千五一个月,我肯定对得起这份工资。可你要是光给钱我就光干活,那我跟个煮饭机器有什么区别?”
她说着,咧开嘴笑了:“所以你放心,只要薪水足够,我天天给你好好做饭。不是任务,是用心。”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假。但从赵姐嘴里说出来,就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像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我吃了一顿热乎饭,喝了两碗梨汤,感觉加班的疲惫都被冲淡了大半。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想,这个赵姐,请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渐渐摸清了赵姐的脾气——心直口快,有事说事,从不藏着掖着。她看不惯我吃外卖,说那东西又贵又不健康,“你那胃就是被外卖糟蹋的”。她嫌我熬夜太凶,“你再这么熬下去,四十岁的身体八十岁的肾”。她连我穿衣服都管,说我那件灰色夹克太旧了,“走出去还以为是收破烂的”。
要是换个人这么说我,我早翻脸了。但赵姐不一样,她说的每句话都带着那种真实的、不掺假的关心,像家里的长辈念叨你,听着烦,但心里知道是为你好。
有一次我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七,浑身酸痛,请了假在家躺着。赵姐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先去药店买了退烧药,然后熬了一锅白粥,炒了一碟小菜,端到我床头。
“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我烧得迷迷糊糊,没什么胃口,勉强坐起来喝了两口粥就躺下了。赵姐没说什么,把粥碗收了,又打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搭在我额头上。那毛巾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搭上去的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赵姐,”我闭着眼睛说,“你今天早点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
“回什么回,你烧成这样家里连个人都没有,万一烧糊涂了谁管你?”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不容商量,“我就在客厅坐着,你有事了喊我。”
那天她一直守到我退烧,晚上九点多才走。走之前给我留了保温杯和药,还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保温杯里是温水,药在旁边的盒子里,晚上再烧记得吃药,别硬扛。”
那张纸条我现在还留着,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头热乎。
我今年三十一岁,单身,独居,在这座城市里没什么亲人。朋友倒是有一两个,但大家都忙,平时也就微信上聊几句,真遇到什么事,能指望的也就自己。
有时候深夜加班回来,打开门,屋里黑洞洞的,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滋味,说不上多难受,但总归是有点凉。像冬天钻进一床没暖透的被窝,睡是能睡,但不大舒服。
赵姐来了以后,日子变了样。
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粥香。她总是比我早到半个小时,把粥熬上,把屋里打扫一遍,等我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周一是皮蛋瘦肉粥配小笼包,周二是小米粥配煎饼果子,周三是豆浆油条,周四是玉米糊糊配葱油饼,周五是南瓜粥配蒸饺。一周五天,不带重样的。
我有时候觉得不太好意思,跟她说:“赵姐,你不用来这么早,早饭我自己在外面买点就行了。”
她正在擦灶台,头都没抬:“外面的早饭不干净,那个油条你不知道炸了多少天。再说了,我又不是白干的,你不是给我发工资呢吗?”
我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闭嘴。
其实我知道,四千五的月薪在我们这座城市不算高,请一个住家保姆都不够,更别说她每天早来晚走,做的活比人家住家的还多。我提过两次涨工资,第一次她没答应,说已经很好了。第二次我直接多转了一千块给她,第二天她发消息过来说:“林先生,你多转的钱我退回去了,该拿多少我心里有数,你别破费。”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哭笑不得。
这么大的城市,这么现实的社会,居然还真有人跟钱过不去。
跟我那些动不动就喊“爱了爱了”的同事不一样,赵姐是彻底不相信爱情那一挂的。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正好她也在——那天我提前说了会晚到,她等我做完饭才走。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忽然问了一句:“林先生,你一个人过了多久了?”
“三年多吧。”我说,“上一段感情结束之后就没再谈。”
“为啥不谈?”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没遇到合适的。再说了,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赵姐嗤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不屑:“谈了也没用。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包括你。”
我差点被一口汤呛死:“赵姐,你这也太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了。”
“你听我说完,”她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一副要跟我论战的架势,“我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我年轻的时候也信爱情,结果呢?头一个男朋友,谈了三年,说要娶我,后来嫌我家穷,跑了。第二个,结婚两年,孩子刚满月就在外面找女人。第三个不找了,干脆嫁了,结果嫁了个赌鬼,输了钱回来就打我。”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掐进掌心里。
“后来呢?”我问。
“后来离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现在孩子上大学了,我就出来干活。”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所以我跟你说,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那张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到事上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听了没吭声,心里却想,赵姐嘴里说着不相信男人,可她对我的好,远远超过一份工钱该有的分量。
这种“好”是装不出来的。
她记得我所有的口味偏好。我不吃香菜,她做菜从来不搁。我喜欢吃鱼但不会挑刺,她就买鲈鱼,刺少肉嫩。我爱吃饺子但懒得包,她就每周包一次,韭菜鸡蛋馅的,包好了冻在冰箱里,我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煮。
她还记得我的很多细节。我咳嗽了一声,第二天桌上就多了冰糖雪梨。我随口说了一句眼睛酸,她第二天带来一瓶枸杞,说“你天天对着电脑,泡水喝,养肝明目”。我加班晚了她会说“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有一次我出差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发现冰箱里塞满了菜。我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怕你在外面吃不好,回来家里又没东西吃,就多买了点。那个排骨你记得先吃,我已经焯过水了,你炖一下就行。”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愣了好一会儿。
那个星期出差确实很累,天天赶场子,顿顿吃盒饭,胃病都差点犯了。回到家本来打算叫个外卖凑合一顿,结果一开冰箱,什么都准备好了。排骨、虾仁、青菜、鸡蛋、牛奶,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袋上面都贴了便利贴,写着食物名称和最晚食用日期。
她连便利贴都是用的粉色小猪图案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用粉色的便利贴。
我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天下班回来,发现赵姐在沙发上坐着等我。这不对劲,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厨房忙活才对。
“赵姐,怎么了?”
她站起来,表情不太自然:“林先生,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儿子下个月毕业了,找的工作在深圳,我得过去帮他安顿一下。可能要去一个多星期。”
“好事啊,去呗。”
“还有……”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跟你商量个事,你听了别不高兴。”
我这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你说。”
“我可能……以后不能来你这儿上班了。”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我儿子说让我跟他去深圳,他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我。我寻思着,孩子大了,不能老是他追着我跑,也该我跟着他走了。”
餐厅里安静极了,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块石头。
“赵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要走了?”
她点点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林先生,我舍不得你。这一年多,你虽然是我雇主,但在我心里,你跟我儿子差不多。”
说完这句话,赵姐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过来人”的做派,立刻补充了一句:“唉,你可别多想,就是觉得你这孩子一个人怪可怜的,想多照顾照顾你。”
我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沉默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问了一句最实际的:“赵姐,你那边的饭,还合胃口吗?”
我得表现得像个样子。我不能让气氛太煽情,不然以后的事情没法办。
赵姐被我问得一愣,大概是没料到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她眼圈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又恢复了那张快人快语的嘴:“那你放心吧,林先生,只要还是你给我发工资,别说在深圳,就是去了国外,我也天天给你做合胃口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慢慢飘过来。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纱门上,随着风一晃一晃的。窗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音乐,隐约传来几句歌词,听不真切。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说的话:“只要薪水足够,我天天给你做饭。”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职业承诺。现在才明白,她说的“薪水”,从一开始就不是指钱。
窗外日头将落未落,黄色的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了一地碎金。赵姐就站在那片光影里,笑眯眯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算了,有些话,不着急。
反正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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