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当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人员逐渐退场，一个时代也在慢慢消散。
2026年5月10日下午，上海京剧院老旦名家、国家一级演员孙花满因病医治无效，在上海第九人民医院逝世，享年86岁。
那个用半个多世纪在梨园留下深深脚印的老艺术家，在《岳母刺字》里目光如炬、在《杨门女将》中气贯长虹的身影，从此定格在无数观众的记忆深处。
这是她演得最多的一出戏，也是毛主席最爱看的一出戏。
孙花满生前不止一次回忆过那段往事。
毛主席总共看过2次她演的《岳母刺字》，第一次是1961年5月1日，主席接见过劳动模范之后看了这出戏，看完就站起来鼓掌。
第二次是在中南海，她唱完之后，毛主席表扬她“有进步”。
岳飞和岳母都是主席特别佩服的历史人物，而这个来自河南洛阳的回族姑娘，靠着这出硬骨头的戏，赢得了领袖的认可。
但很多人不知道，孙花满走上京剧这条路，纯属意外。
1940年出生的孙花满家境贫寒，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颠沛流离。
父亲喜欢唱戏，一家人时不时就在家里吊嗓子。
1956年，初中毕业之后，邻居一句“戏校在招生，你怎么不去考啊”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小时候在逃难路上吃过多少苦，后来在舞台上就有多拼命。1955年考入上海市戏曲学校后，她最初攻青衣，后来改学老旦，师从李盛泉、李金泉、王玉敏等名家，还得过老旦泰斗李多奎的亲手指拨。
这么硬气的师父阵容，也难怪她后来唱出了名堂。
1959年3月28日，19岁的孙花满第一次见到了毛主席。
虽然没能登台，但这次经历让她终身难忘。
她说，感觉就像做梦一样，那个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领袖，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后来，她每年都给毛主席唱戏，一直到1966年初。
孙花满出科后的第一部大戏是《杨门女将》。
1961年毕业后，她进入上海青年京剧团，在《杨门女将》中饰演佘太君。
赴香港演出，甚为轰动。
有媒体评价说，如孙花满女士演圣女贞德，原步行前来观看。
这样的评论有力地回击了所谓“后继无人”的质疑。
一个20多岁的姑娘，能把佘太君的威严与慈爱拿捏得如此精准，靠的就是从河南逃难到上海再到大上海的这条人生路。
1978年，她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彩色戏曲片《寇准罢宴》中饰演刘妈妈，同年调入上海京剧院。
同年，她随团赴西欧五国演出《杨门女将》，在斯图佳特谢幕达17次之久。
17次谢幕，这是观众用双手给出的最高评价。
但真正让人记住孙花满三个字的，还在于她塑造的那些“妈”。
在现代戏排演中，她成功塑造了《飒爽英姿》的冯大娘、《南海长城》的钟阿婆、《龙江颂》的盼水妈等形象。
孙花满用老旦宽阔质朴的唱腔，把一个又一个刚毅、善良、智慧的中国母亲搬上了舞台。
她参与创演了《慈母吟》，整理修改了《金龟记》《三进士》等剧本，让不少濒临失传的老戏得以重获新生。
1993年退休之后，别人以为她该歇歇了，可她没有。
看到社会上一些人信仰缺失，孙花满很焦虑。
她自己作词，请京剧院的琴师金国贤作曲，制作了京剧小段《我是中国人》。
1995年8月，这首京歌被制成MTV，在上海电视台、东方电视台、上海有线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连续滚动播放，社会反响极强。
一首《我是一个中国人》，唱活了一个时代。
孙花满还热心戏曲美育事业，常年进校园推广京剧。
1986年，她因普及京剧被评为市“民族先进个人”，第二年，她又荣获“上海市三八红旗手”称号。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一头连着百年的国粹经典，一头牵着手里的课本和教室里的孩子。
回顾孙花满的艺术生涯，她扮相清秀端庄，嗓音清脆味醇，表演真挚动人。
她的唱腔，不飙高音却能绕梁三日，不炫身段却能韵味浑厚。
这种不费力却费了一辈子力的大家风范，正是老一代艺术家的可贵底色。
她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从一名戏校学员成长为新中国第一代京剧代表性艺术家。
孙花满这一辈子，把忠孝节义的故事唱遍了南北，也把一位位操劳家国的中国母亲演进了亿万观众的心坎。
如今人走了，戏还在。
《岳母刺字》照样有人演，《杨门女将》照样有人唱。
只要锣鼓一响，只要京胡声起，她就没有真正离开。
孙花满用86年的生命给出了一个答案，什么叫戏比天大。
那就是，人下去了，角儿永远立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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