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七岁那年,我人生里最大的寒风,是来自我奶奶的嘴里。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妈妈把我紧紧护在怀里,用她的肩膀为我挡住所有风雨。
我们身后,是被我爸爸亲手关上的、厚重又冰冷的家门。
奶奶的骂声穿透雨幕,一句句像带着冰碴的刀子扎在我心上。
“赔钱货!养不熟的白眼狼!全都给我滚出去!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我以为我和妈妈就要这样无家可归,甚至可能再也撑不下去。
可妈妈却轻轻擦干我的眼泪,伸手指向马路对面一栋房子。
“乖宝贝,别害怕,那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01
我的名字叫陈念安,这个名字是妈妈林晚给我取的,她希望我一生平安,被人好好放在心上。
可在陈家,从我落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一个多余又没用的女孩。
我在市区的医院出生,护士把我抱出来的时候,笑着对守在外面的家人说恭喜,说生了一个健康好看的女儿。
爸爸陈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可还是伸手想要接过我。
站在他身边的奶奶却立刻沉下脸,撇着嘴一脸嫌弃,开口就是难听的话。
“女儿?女儿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将来要嫁出去的闲人,指望她给我们陈家传香火?简直是白日做梦。”
那一句“闲人”,像一个深深的印记,刻在了我七年的童年时光里。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旧小区里,房子是爷爷奶奶当年单位分配的,空间狭小,采光也差。
我和爸爸妈妈挤在一间朝北的小房间里,一年四季很少见到阳光,墙面因为潮湿长着一片片暗绿色的霉斑。
奶奶一个人住着家里唯一朝南的大房间,冬天暖和,夏天凉爽,过得十分舒心。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奶奶一个人说了算,她对我从来没有过一点好脸色。
吃饭的时候,鸡腿、排骨这些好吃的,永远都留给比我小一岁的堂弟陈乐。
陈乐是我小叔陈强和婶婶王梅的儿子,是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陈家所有人眼里的宝贝孙子。
而我,只能分到没人愿意吃的鸡脖子、鸡头,还有碗底剩下的菜汤。
有一次,妈妈看我实在可怜,悄悄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
奶奶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指着妈妈的鼻子就开始大声责骂。
“林晚!你安的什么心思?乐乐正在长身体,你倒好,把好东西给这个闲人吃,你是想饿着我大孙子吗?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有理了?”
妈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轻轻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爸爸坐在旁边,只是低着头不停扒饭,小声劝了一句。
“妈,你少说两句,安安也是你的孙女。”
“孙女?我可没有这样的孙女!”奶奶把碗重重一顿,桌上的菜汤都晃得洒了出来。
“陈勇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没本事娶不到条件好的媳妇,我当初怎么会让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进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生不出儿子,真是倒了大霉。”
我吓得一动不敢动,碗里的那块排骨变得格外烫手,好像在灼烧着我的手掌。
妈妈默默地把排骨夹回盘子里,然后轻声对我说。
“安安乖,喝汤就好,汤里也有营养。”
我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着没什么味道的菜汤。
爸爸陈勇,是别人嘴里常说的那种从乡下打拼到城里的男人。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留在城里工作,对我妈妈林晚一见钟情,追了很久才把妈妈娶回家。
妈妈常说,她当初就是看中爸爸老实本分,做事踏实有上进心。
可这份老实,在奶奶的强势面前,就变成了懦弱和不分对错的顺从。
他最常说的话永远是,“我妈一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你多让着点她。”
“她年纪大了,说话直来直去,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小事呢。”
每一次奶奶对我或者对妈妈说难听话、故意刁难的时候,爸爸只会用这几句话来敷衍,从来不会站出来保护我们。
他不敢违背奶奶,甚至从心里认同奶奶重男轻女的想法。
我的衣服,永远是捡亲戚家姐姐穿剩下的,洗得发白,有的还缩水变形,根本不合身。
而堂弟陈乐,每个月都有新衣服,都是婶婶带着他去大商场买的牌子货。
有一次,婶婶带着陈乐来家里,炫耀刚买的遥控玩具车,陈乐故意开着车一遍遍撞我的小腿。
我疼得忍不住叫出声,伸手把玩具车推到了一边。
这下彻底惹恼了奶奶。
陈乐立刻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奶奶像一阵风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的后脑勺狠狠磕在门框上,瞬间就肿起了一个大包,疼得我眼前发黑。
“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敢欺负我孙子!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奶奶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打。
妈妈飞快地冲过来,死死把我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挨了奶奶好几下捶打。
“妈!你别这样!是乐乐先撞安安的!”
“撞一下怎么了?他是弟弟,你当姐姐的就该让着他,这么金贵,碰都碰不得了?”奶奶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
婶婶王梅在一旁假惺惺地劝架,语气里全是偏袒。
“哎呀,嫂子,小孩子在一起玩,磕磕碰碰很正常,安安也不该推乐乐的玩具啊,那可是花了两百多块买的呢。”
爸爸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场面,皱着眉头,第一句话却是对着妈妈说的。
“林晚!你怎么又和妈吵架了?安安把弟弟弄哭了,你让她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吗?”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妈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那里面藏着失望、难过,还有彻骨的寒意。
她没有再争辩一句,只是默默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小心检查我后脑勺的伤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见爸爸妈妈在压低声音吵架。
“陈勇,你都看到了,妈把安安的头都磕破了,你居然让我给他们道歉?”
“不然能怎么办?和妈大吵一架吗?乐乐是男孩,妈偏心一点也是正常的,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我已经忍了七年了,从安安出生那天起,我哪一天不是在忍?你的工资卡全都在妈手里,我每天买菜都要跟她报备,多买一块豆腐都要被她骂败家,现在她打我的女儿,你还要我忍?”
“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人啊!林晚,我求你了,别再闹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我能感觉到妈妈在偷偷哭,她不敢发出声音,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我悄悄伸出小手,抓住妈妈的衣角,在黑暗里小声说。
“妈妈,别哭,安安不疼。”
妈妈把我紧紧搂进怀里,抱得格外用力,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额头上,滚烫滚烫的。
02
我在陈家的日子,就像墙角里见不到阳光的小草,活得小心翼翼,又卑微又艰难。
而彻底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七岁生日那天,被奶奶亲手扔进垃圾桶的小蛋糕。
我的生日在深冬,是一个从来没有人在意的日子。
往年,妈妈最多给我煮两个鸡蛋,就算是给我过生日了。
但在我七岁这年,妈妈对我说,安安七岁了,是大孩子了,妈妈要给你一个小惊喜。
那天妈妈下班回家,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奶油水果蛋糕,上面用粉色的糖霜写着祝安安生日快乐,还插着一根数字“七”的小蜡烛。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我开心得在屋里来回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对我来说无比珍贵的小蛋糕。
妈妈笑着对我说,快去洗手,我们点上蜡烛就可以吃了。
可我们还没来得及点燃蜡烛,奶奶就买菜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闻到奶油的香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哦,还买蛋糕了?给谁买的?”她一边换鞋,一边语气刻薄地问。
爸爸从房间走出来,笑着解释。
“妈,今天是安安的生日。”
奶奶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她走到桌子旁边,盯着那个小蛋糕,像是看到了什么多余的东西,满脸嫌弃。
“一个丫头片子,过什么生日,还买蛋糕?林晚,你现在是越来越会乱花钱了,我给你的菜钱,就是让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妈妈的脸色白了几分,强装镇定地解释。
“妈,没花多少钱,就四十块钱,孩子一年才过一次生日。”
“四十块?”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像是被踩到了痛处。
“四十块不是钱吗?够我们家吃好几天的青菜了!你这个败家的女人,一天不花钱就不舒服是吧?陈勇,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说着,奶奶竟然伸出满是皱纹的手,一把抓起了装蛋糕的盒子。
“妈!你干什么!”妈妈急忙伸手想去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奶奶走到厨房,看都没看,直接把整个蛋糕连盒子一起,狠狠扔进了满是油污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蛋糕,躺在烂菜叶和剩骨头中间,奶油沾了一身污渍,变得面目全非。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的蛋糕……奶奶,你把蛋糕还给我……”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个破蛋糕有什么好哭的!”奶奶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个家就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享受,想吃蛋糕,下辈子投个好胎做男孩吧!”
妈妈彻底被激怒了,她冲上前,死死盯着奶奶,胸口剧烈起伏。
“妈!你太过分了!那只是一个四十块钱的蛋糕,是安安的生日,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小孩子!”
“我过分?我这是教她懂事,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小叔陈强和婶婶王梅带着堂弟陈乐来了,一家三口穿得光鲜亮丽,陈乐手里还抱着一个崭新的机器人玩具。
奶奶看到他们,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哎哟,我的大孙子来了,快让奶奶抱抱,奶奶可想死你了!”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妈妈,热情地迎上去,把陈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王梅瞟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蛋糕,又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故作惊讶地说。
“哎呀,嫂子,这是怎么了?安安怎么哭了,今天不是安安生日吗,我们还特意给她带了礼物呢。”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
我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没有心思去接。
奶奶把陈乐放到地上,接过笔记本塞到我手里,不耐烦地说。
“行了别哭了,你婶婶给你买了礼物,还不快谢谢婶婶!”
然后她转头对着王梅笑着说。
“还是翠花你懂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乱花钱买没用的东西,还惹得家里不得安宁。”
爸爸站在一旁,脸色十分尴尬,他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用他一贯敷衍的语气说。
“安安不哭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吗,爸爸下次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好不好?”
我哭着摇头,我心里清楚,根本不会有下次了。
妈妈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奶奶围着陈乐嘘寒问暖,看着小叔一家坐在沙发上悠闲吃水果看电视,看着爸爸一副息事宁人的懦弱样子。
那一刻,客厅里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和我们母女俩毫无关系,我们像两个被抛弃的人,看着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妈妈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我回到阴暗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她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再掉眼泪,只是用温热的毛巾,一遍一遍轻轻擦着我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不停发抖。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那绝望像一片黑暗的海水,慢慢淹没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光亮。
03
生日蛋糕被扔的事情,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妈妈的心里。
从那以后,妈妈变得越来越沉默,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她不再和奶奶争辩,也不再对爸爸抱有任何期待,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可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快要爆发的力量。
生日过后没多久,我生病了,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吓人,嘴里不停说胡话。
妈妈被我惊醒,一摸我的额头,吓得魂都快没了。
“陈勇!陈勇!快醒醒!安安发高烧了!”她用力摇晃着身边的爸爸。
爸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着哈欠说。
“发烧了?用凉毛巾敷一敷就好了,小孩子发烧很常见。”
“不行!烧得特别厉害,快四十度了,必须马上去医院!”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爸不情愿地坐起来,小声嘟囔。
“大半夜的,去医院太折腾了。”
妈妈没有理他,飞快地给我穿好衣服,然后跑到客厅,用力敲奶奶的房门。
“妈!妈!你快开门!安安发高烧,要马上去医院,你把家里的钱给我一点!”
家里所有的钱,包括爸爸的工资卡,全都由奶奶保管。
妈妈每个月只能从奶奶手里拿到固定的生活费,每花一笔钱都要仔细记账。
奶奶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披着外套,满脸不耐烦。
“大半夜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了吗?”
“妈,安安烧得很严重,我必须带她去急诊!”妈妈焦急地说。
奶奶斜着眼睛,根本没看我一眼,语气冰冷地说。
“发个烧就要去医院?城里人就是娇气,我们以前在乡下,发烧喝碗姜汤,捂一晚上就好了,去医院就是浪费钱!”
“妈!这次不一样,烧得太高会烧坏脑子的!”妈妈几乎是在哀求。
“烧坏了更好,省得以后总跟我顶嘴!”奶奶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妈妈心里。
“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要去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奶奶“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妈妈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爸爸这时也穿好衣服走出来,一脸为难地说。
“林晚,要不先物理降温,等天亮了再去医院?”
“天亮就来不及了!”妈妈第一次对着爸爸大声嘶吼。
“陈勇,那是你的女儿!她在发高烧,你听不懂吗?”
吼完之后,妈妈再也不指望任何人。
她抱着我,快步冲回小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我迷迷糊糊看着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的小铁盒里拿钱。
那是妈妈偷偷攒下的私房钱,是她从生活费里一分一毛省下来的,就是为了应急用的。
可当她打开铁盒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全都不见了。
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着床头,大口喘着气,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惊恐和愤怒。
家里能偷偷动她东西的人,除了奶奶,没有第二个。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婶婶王梅发来的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里,堂弟陈乐穿着一身新的名牌外套,在儿童乐园里笑得开心。
文字写着,“嫂子,你看乐乐这身衣服好看吗,奶奶给买的,花了一千多呢,老太太最疼孙子了,说不能委屈孩子。”
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连在了一起。
奶奶偷走了妈妈给我救命的钱,转头就给她的宝贝孙子买了上千块的新衣服。
妈妈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唇被她咬出了血,一滴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看得人心疼。
爸爸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还在小声辩解。
“妈她……她可能就是先用一下,回头会还给我们的。”
“还?”妈妈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和绝望。
“陈勇,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再和爸爸多说一句话,猛地站起身,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她从来没让我见过的钱包。
她从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纸币,看都没看旁边的爸爸,抱着我就往外冲。
“林晚!你哪里来的钱?”爸爸在身后惊讶地问。
妈妈没有回答,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的大医院。
在出租车上,我靠在妈妈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特别快。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飞快后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妈妈一遍一遍摸着我滚烫的额头,嘴里不停小声说。
“安安不怕,妈妈在,妈妈有钱,妈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一夜,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妈妈抱着我,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我不知道妈妈那个钱包里到底有多少钱,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04
高烧这件事之后,我和妈妈之间有了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她还是很少说话,可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隐忍和麻木,现在多了一层坚硬的、像冰一样的光。
她开始经常用那个钱包里的钱,给我买新衣服,买我最爱吃的水果,还悄悄给我报了周末的画画班。
这些事情,她全都瞒着陈家所有人。
奶奶虽然发现我穿的衣服变新了,可妈妈都用“朋友送的旧衣服”搪塞过去,奶奶骂几句,也就没有再追究。
爸爸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选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对他来说,只要妈妈不吵架,不挑战奶奶的权威,一切就都可以将就。
这个家,维持着一种奇怪又脆弱的平静。
直到小叔要买房,这层薄薄的平静,被彻底打碎。
小叔和婶婶一直租房子住,婶婶天天在奶奶耳边念叨,说没有房子就没有安全感,孩子以后上学也不方便。
奶奶把这件事当成最重要的事,整天唉声叹气。
终于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奶奶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大事。
“陈勇,林晚,”她放下筷子,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陈强看好一套学区房,两室一厅,首付还差二十五万,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你们这些年也存了点钱,先拿出来给陈强付首付。”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我看到妈妈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爸爸放在桌子下面的钱,是我们结婚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一共二十八万。
本来是打算等我上小学后,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或者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
这是我们对未来唯一的希望。
“妈,这……”爸爸脸上满是为难。
“我们这钱是准备……”
“准备什么?”奶奶眼睛一瞪。
“你弟弟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你当哥哥的,有点积蓄不帮弟弟,还要看着他睡大街吗?”
妈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妈,这钱是我们留着给安安上学、以后换房子用的,数目不小,不能说给就给。”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奶奶立刻把矛头对准妈妈。
“我们陈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钱是陈勇赚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里面也有我结婚前存的钱!”妈妈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量。
“你的钱?”奶奶冷笑一声,像听到了笑话。
“你嫁到我们家八年,吃我的住我的,早就花光了,现在还想跟我算账?门都没有!”
“陈勇,你说句话!”妈妈看向爸爸,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爸爸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看强势的奶奶,又看看眼神冰冷的妈妈,左右为难。
他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
“林晚,要不……先拿给陈强用吧,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我们以后再慢慢攒就好了。”
“再攒?说得容易!”妈妈气得笑了。
“陈勇,那是我们全部的积蓄,给了他,我们以后怎么办?安安怎么办?”
“我是他哥哥,长兄如父,我帮他是应该的!”爸爸被逼急了,也大声吼了起来。
“好一个长兄如父!”妈妈点了点头,脸上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明白了。”
那顿饭,不欢而散。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奶奶每天指桑骂槐,说家里养了白眼狼,娶了搅乱家里的人。
爸爸不停劝妈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都是一家人”“我妈不容易”“就当帮我一个忙”。
妈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终于,在小叔和婶婶又一次上门诉苦,奶奶甚至用绝食威胁的那天下午,爸爸妥协了。
他没有和妈妈商量,直接从我们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存着二十八万的银行卡,交给了奶奶。
妈妈下班回家,发现银行卡不见了,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脸颓废的时候,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
她走到爸爸面前,平静地问。
“卡呢?”
爸爸不敢看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给……给妈了。”
“密码也说了?”
“……嗯。”
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我看到她开始收拾东西,把我和她的衣服,胡乱塞进一个背包里。
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带着决绝。
爸爸跟进来,慌了神。
“林晚,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长兄如父吗?你不是说帮弟弟天经地义吗?”妈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陈勇,你这么伟大,这么无私,我和安安就不拖累你了,这个家,容不下我们。”
“你别闹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家?”妈妈笑了。
“从我的蛋糕被扔掉,到安安发高烧你无动于衷,再到我们全部积蓄被你拿去给弟弟买房,这个家,早就散了。”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也砸得爸爸脸色瞬间惨白。
05
摊牌的时刻,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妈妈拉着背包,牵着我的手,准备走出这间压抑的小房间时,奶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堵在了门口。
“想走?可以!把这个丫头留下,你自己滚!”奶奶死死盯着我,好像我是一件可以随意留下的东西。
“妈!你疯了!”爸爸惊呼。
妈妈把我护在身后,冷冷看着奶奶。
“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一起走。”
“你的女儿?她也姓陈,是我们陈家的人,你休想带走!”奶奶说着,伸手就要来抢我。
妈妈一把推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奶奶踉跄了一下。
“林晚!你敢推我妈!”爸爸立刻冲上来,抓住了妈妈的手腕。
“我推她?”妈妈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又看看愤怒的爸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用力甩开爸爸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勇,结婚八年,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我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得寸进尺。
今天,这二十八万里,有我十三万是我婚前的财产,你让妈现在还给我,我们一刀两断,否则我就去告你们侵占我的财产。”
“告我们?你敢!”奶奶尖叫起来。
“你嫁到我们陈家,你的人、你的钱就都是陈家的,还想要回去?做梦!”
说着,奶奶开始发疯一样把我们房间的东西往外面扔。
我的小书包,妈妈的护肤品,我们仅有的几件衣服,被一件件丢在客厅的地上。
“滚!全都给我滚!带着你的闲人,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她一边扔,一边声嘶力竭地骂。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让你这种女人进门,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现在还想分我们家的钱?我打死你!”
婶婶王梅在旁边假惺惺地拉着,嘴上劝奶奶别生气,眼睛里却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小叔陈强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整个屋子,乱成一团。
我的画具,我的小玩偶,散落在地上,我最心爱的小熊玩偶,被奶奶一脚踩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我吓得大声哭了起来。
妈妈紧紧抱着我,任由那些难听的骂声砸在她身上,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狂风里不肯弯腰的树。
爸爸陈勇,这个我叫了七年爸爸的男人,就站在混乱的中间。
他看着暴怒的妈妈,看着决绝的妻子,看着满地狼藉,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最终,在奶奶“你敢帮她就别认我这个妈”的威胁下,他选择了沉默。
他眼睁睁看着奶奶把我们最后的背包也扔出了门外。
“滚!现在就滚!”奶奶指着大门,下了最后通牒。
妈妈没有再看爸爸一眼,她拉起我,捡起地上的背包,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冰冷的大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家庭闹剧伴奏。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爸爸终于动了。
他追上来,拉住妈妈的胳膊,声音沙哑地哀求。
“林晚,别走……外面下着大雨,你们能去哪里?”
妈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放手。”她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水。
“我不放!你不能走,安安还小,你不能让她跟着你受苦!”
“受苦?”妈妈终于回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陈勇,你觉得,跟着你,留在这个家里,就不算受苦吗?”
爸爸被问得说不出一句话。
妈妈用力甩开他的手,拉开了大门。
“轰隆”一声雷响,惨白的闪电照亮了爸爸失魂落魄的脸。
他最终,还是没有追出来。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家门在我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吵闹和冷漠,也彻底隔绝了我七年灰暗的童年。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和妈妈的衣服,我冷得浑身发抖,抬头看着妈妈。
妈妈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蹲下来,用冰冷却温柔的手,擦去我脸上的雨水,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安安,害怕吗?”她轻声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哭着说。
“妈妈,我们没有家了,奶奶不要我们,爸爸也不要我们了……”
“谁说我们没有家?”
妈妈的声音,在风雨里格外清晰。
她扶着我站起来,伸手指向马路对面,那栋在雨夜里依旧亮着暖灯、像小城堡一样的三层小楼。
她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强大到可以撑起一切的力量。
“乖宝贝,别怕,那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我愣住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栋房子,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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