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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ings:

对非常多的人来说,今天已经是很普通的一天了。

今天的故事,来自 18 年前从汶川大地震中幸存的人。胡晓霞那一年 18 岁,在北川中学读高三,还有 20 多天就要高考。她从 5 层楼的教学楼跳了下去,活了下来。

我们这一代人,从一场地震开始,学会了这件事:

世界不是固若金汤的。

此后的 18 年里,我们经历了很多灾难和告别。和胡晓霞一样,从 18 岁走到了 36 岁。或者从 8 岁走到 26 岁。或者从 28 岁走到 46 岁。

而胡晓霞,她上大学、读研、工作、结婚、生子、治疗腿疾、写小说,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写成了故事。

这不是一个“治愈”的故事。这是关于:一个人带着一只丢了的鞋,怎么活到了今天。

也是关于:我们这一代人,在知道世界随时会坍塌之后,如何继续活下去。

以下是她的 18 年。

“你是那种情绪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的人吗?该愤怒的时候就愤怒,该高兴的时候就高兴?”胡晓霞问道。

很快,她自答:“我不是那种能够很快反应过来的人。”

胡晓霞说着话,她的过耳短发在发尾处挑染了暗紫色。她爱鲜艳的颜色,“大红大紫,寓意好”。

她的行为通常“慢半拍”。一个具体表现是,她至今不擅长处理冲突,“经常后悔自己(吵架)没发挥好,要过半天才想到(回击的话)。”

在“踏空”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意识到这是“踏空”。

教学楼开始坍塌,往下沉,墙开始倒,风扇快要掉下来,所有人都在逃命。同学拉着胡晓霞的裤腿,让她赶紧蹲在桌子下面。危险使她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可是我一点也不怕。”多年后,胡晓霞在《北川往事》里如是写道。

前门变了形,打不开。有人开始哭。坐最后一排的男生杨阳(化名)被砸伤,头上流着血。他组织男生一起砸开靠阳台的门,大喊,“让女生先走!”

等女生走到阳台,大家才看到,原本五层高的教学楼只剩下两三层,底层已陷入地底。陷入地底的不只有建筑物,还有低楼层教室里他们的学弟、学妹。

胡晓霞往下望去,看见班主任老陈头发散乱地站在楼下(老陈当时无课,是从家属楼第一时间跑过来的)。他伸出手,吼道:“莫怕!快跳!”

胡晓霞跳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下来的,脚踩在碎玻璃上也不疼。她的鞋不见了一只,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鞋是母亲上周末新买的,一双白色绑带旅游鞋,午睡后她才换上。

四处是哭喊声,胡晓霞脑海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人影幢幢,看不清人的脸。她摸不清状况,她想告诉妈妈,学校楼塌了,出了好大的事。

胡晓霞茫然地跟着同学走。操场没完全建好,红色塑胶跑道就裂开了大口子。为了修这条跑道,学校筹备了好几年。她光着一只脚,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见到不少人躺在操场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她和同学站在操场上,四周的山跟冰淇淋似的快速融化,一眨眼就不见了。有位女同学的家在山上,天气好的时候,站在操场上能看到她爸妈在地里劳作。女生嚎啕大哭。

胡晓霞看着同学,茫然地。

还有哭声从地底传来。那是被掩埋的学弟、学妹。逃出来的人试图救援,但又没有什么工具,大家只能用手扒,指头抠出了血,指甲都挖翻了。夜里下起了大雨。胡晓霞和幸存下来的师生在操场上过夜,躺在塑胶跑道上,听了一夜的哭声、喊声、求救声。

第二天,他们被送到九州体育馆。在胡晓霞记忆里,那里像一颗巨大的蛋。她想不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白天还好好的,怎么晚上一下子就没了?”

她明明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可是所有的死亡好像都并不真实。在她的感知里,“他们只是现在不在这里而已。”

在胡晓霞身上,一时找不到与“地震”有关的痕迹。她戴一副细框金边圆眼镜,脸圆圆的,经常笑。读博时压力太大,发顶全白了。“这个就不要写了,还是写我青春貌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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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在鲁院大厅会客处,胡晓霞接受采访

地震发生后差不多有十年,她的睡眠一直不好,重复做同一个梦:眼前是大团的黑,混杂着不可名状的尖啸。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醒不过来。

刚上大学时,她会条件反射式地害怕。怕的东西有很多:她怕车,怕高楼,不敢待在密闭空间,风的怒吼也怕——那令她想起那一夜操场上不止息的哀嚎。

有时她也会幻听,如果有人在学院的木质楼梯上打闹,她便警铃大作。幸存的经验比理性更早驱动四肢。这时,她要用力说服自己:“不要跳(窗),不要跳(窗)。”

她说起,事故发生的前几天,宿舍里有过一次小讨论,说万一地震来了,哪些老师会去救学生,哪些老师会自己跑掉。大家都当成玩笑来讲,都笑得很开心,没人当回事。她一想起来就愧疚,“好像是因为我们说了这样一番话,然后它才发生了。”在事故后的几年,她无法把这两件事情剥离开。

“余震”远比想象中漫长。研究生毕业前夕,要去面试的某天早上,她突然发现自己蹲下后站不起来了。“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几乎可以说没有知觉。”

到了医院,医生说,这应该是外伤引起的,髌骨外翻已经很严重了,还有膝关节习惯性滑脱。

她猜测,这也许是地震时从高处跳下留下的。那天,她脚着地,腿痛过一阵子,但很快痊愈。她不知道,细微的损伤遗留下来,隐秘地日渐加剧,像一枚定时炸弹在几年后炸响。

那些年里,她偶尔会浮出这样的念头:“真正的自己”在地震中丢失了,“现在的自己”是个复制品。她好像失去了一部分“原来的自己”,并且永远找不回来了,就像她找不回那只遗失的白色旅游鞋。

她不知道能怪谁,就怪自己。

后来等腿好些了,不用拄拐也能走,她和丈夫去拍婚纱照。拍摄场地有一座桥,摄影师、丈夫接连走过都没事。偏偏胡晓霞上桥后,她站的地方木板断裂了——她掉进河里,被送进医院,又开始拄拐。

“我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桥怎么会断呢?”

就这样,她学会了一件事:

“我做一件事,我就觉得既然是我来做嘛,那就肯定会有波折。这很正常。”

“事情不顺就对了,那肯定预示结果还不错。”

2015 年,编辑李壹弘约胡晓霞写下地震中的故事。胡晓霞本以为这本书很好写,“我当时想就是把发生过的事情再写一遍就可以了。”

但没想到,写的过程中,它又在胡晓霞心里发生了一遍。

胡晓霞在《北川往事》后记里记录了创作时的状态:“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手指无论如何也跟不上我的思路。十年来我积攒了太多太多的话,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我的脑子里爬出来,不成规矩又惨不忍睹地牵连、攀爬在纸上。它们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带着血与生的印记,幼稚、任性、赤裸裸地躺在我面前。说实话,我连再看一遍的勇气都没有。”

那段时间,她难过得几乎要发疯,老是盼着一觉醒来之后书稿已经写完。又或者,她从来没答应写过。像定了闹钟一样,大约到了晚上 10 点,她的烦躁达到峰值,她像只困兽似的在房间里“缓步又凶狠地行走”。

《北川往事》里写了 10 个人的故事:有人因为失去爱人愁肠百结,有人因为失去孩子难以释怀,也有人像胡晓霞一样,看上去没有失去至亲,但仍莫名其妙地痛苦着。

“很多人都被困在那场地震里了。”

书稿完成后,她做噩梦的频率大幅下降。

但写作的念头不是从《北川往事》开始的。

10 岁那年,胡晓霞就许愿想当作家。那一年是 1999年,距离地震还有 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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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霞儿时的照片,地点为治城乡

她有很多短篇都以治城乡为背景创作

在硕士毕业后,她把本科期间写的长篇小说“海投”了一遍。“如果老天爷真觉得我能行,就给一点回应吧。”

一天夜里,她收到了编辑来信,大意是,杂志不发长篇,能不能写一些短篇童话投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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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霞拍摄的泸州雪景,大雪覆盖了一切

那时,胡晓霞刚在泸州安定下来,白天做着一份HR的工作。为了省钱,她和丈夫租住在一套老旧的“异形房”里:卧室是三角形,卫生间也是三角形,厨房是不规则的梯形。

“要是用脱口秀的话来说,那就是一间想算面积得在户型图上画辅助线的‘钻石房’。”这是一个老旧小区。胡晓霞住在第 34 层,赶上大风天,窗外呼号不止。

是夜,仍是个大风天。胡晓霞收到邮件时,正是她肚饿嘴馋的时候。她来了灵感,很快写了短篇《魔法屋料理大赛》,这间魔法屋能自动做甜点。很快,小说在《童话王国》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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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屋料理大赛》发表在《童话王国》上

她开始到处投稿,大小刊物都投。每次收到“三审通过”的邮件,她都开心得手舞足蹈。

有一回编辑临时缺稿,找到她,要求两三天内交稿。她花一个晚上写完,次日交稿。她打小是急性子,当天工作没做完,哪怕熬到凌晨也要干完。

“要是有人约我写长篇就好了。”她想。

后来她写了《石泉镇的小米》《禹里镇的慧慧》。她把这两本书和《北川往事》一起称为“北川三部曲”。后写的这两本是童书。她觉着,孩子应该有应对痛苦的经验。

2022 年,胡晓霞申请了澳门科技大学创意写作专业的博士。“主要是单位很支持职工提升和发展,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她还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在“写作”这条路上走多远。

读博不轻松。

她工作了七年后再回去读书,看文献很吃力。她靠最原始的办法,把论文抄下来,做读书笔记,一点点找回读文献的“语感”。写论文的时候,她要求自己每天写 1000 字,写不完不许走。上午查资料,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完成KPI。“那样晚上就可以放松写会儿小说开心一下。”

如果不顺利,她就待到图书馆闭馆,直到写完再坐“发财车”(赌场到口岸的免费接驳车)返程。回到宿舍,常常临近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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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霞拍摄的澳科大图书馆

焦虑到极点,胡晓霞开始每天跳绳,一次 40 分钟,5000 下,跳了 2 年。她的腿受过伤,照理说不该跳绳。但她戴上护膝,用了跳绳垫,膝盖没不舒服过。她自己也觉得,这蛮神奇的。

丈夫会在视频电话里安慰她:“没事的,论文完不成也没关系,读博也不是一定要毕业。你人回来就行。”

就这样,胡晓霞和博士论文缠斗了一年半。博士论文里,她最早写完的是论文致谢,其中有这样一句话:“我没有虚度在澳门科技大学国际学院创意写作专业的每一天。”

快写完论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有位辍学的同学趴在校门上对她说:“胡晓霞,你‘二天’(四川方言,意为“往后”)要读个博士哦!”

她现在是博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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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霞的博士照

母亲曾告诉胡晓霞,地震时房子变形了,门打不开,有位邻居伯伯拿着菜刀帮母亲把门撬开。伯伯让母亲先走,说完他又去下一户人家帮着撬门。

那年高考结束后,学校组织学生打暑假工,大家可以自愿报名。胡晓霞跟朋友一起去了成都蓝鸟服装厂。工厂经理人很好,很快把她们调到厨房帮忙。每天切完菜,她们会在厂里的空地上打羽毛球。经理还允许她们随时去办公室借书看,快开学之前,还带她们逛了动物园、吃麦当劳,甚至额外给了每人 800 元红包。

8 月底,胡晓霞提着空荡荡的行李箱来到湖南师范大学。

她脚上穿着企业捐赠的鞋子,T 恤上印着“大爱北川”的字样。辅导员杨栋到车站接胡晓霞,他帮忙提箱子的时候明显震动了一下——太轻了。但他什么也没说。过了很多年她才知道,杨老师当初专门找了老师和班上同学,请大家务必多多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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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栋是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08级辅导员,他是图片右侧穿黑色抓绒衣的男子

新生入学典礼上,她作为灾区学生代表被安排上台发言。

那时,几名要上台发言的学生在一起排练。排练间隙,她总是独自坐在楼梯口——离出口近,万一有危险可以马上逃走。

有一天,一位她不认识的老师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那是刘芳,学校学生工作处网络教育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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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

后来,刘芳推荐胡晓霞去学校门户网站当校园记者。她还常常花自己的工资,请值班学生下馆子。学校附近的地道湘菜馆,胡晓霞几乎吃了个遍。

胡晓霞最爱的一道菜叫“金钱蛋”——煮鸡蛋切片油煎,加蒜末、蒜薹、辣椒炒香,蛋片被煎得焦脆,金黄金黄,黄里缀着零星的白,裹着蛋黄蓉的汁儿又给菜面镀了层金光。“包好吃的!我建议你今天晚上就点这个外卖!”

每回聚餐人都不少,在胡晓霞的记忆里,她好像没单独跟刘芳吃过饭。她猜测:“可能(刘芳)是想帮我更快地融入大家。”

还有室友。大学时她总做噩梦,在梦里大叫。她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们从没责备过她,还会轻轻把她叫醒。

以及她新交的好朋友。她说起,那时买火车票得去火车站排队,她总是拜托好友帮她买,理由是复习冲刺奖学金,大家一起可以分钱。吊诡的是,她每年的奖学金一次都没分过。虽然从没分到过钱,好友还是“雷打不动”地帮她买票。“我好坏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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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霞(右一)和大学好友合影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大学第一年的学费是建设银行资助的,还有一位匿名的好心人资助了她第二年的学费。

上大三时,她打定主意要考研,学得刻苦。宿舍楼里裁缝店的阿姨认识她,会端西瓜给她吃。过了饭点,食堂阿姨也会给她留饭。夜里 12 点出自习室,保安大叔不作声,但会默默打着手电筒给她照亮前路。

考研结束那天,长沙下起了雪。宿舍楼里一位保洁阿姨对她说:“你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她果然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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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毕业时,胡晓霞(右二)与好友合影

后来她结婚了。

丈夫知道她总怀疑自己:是否有“写作天分”,能不能写下去?能写到什么程度?

她每问一次,他就说一次:“可以,你真的可以。”

还有母亲。

几年前,她参加一个文学比赛,里面有人气投票环节。母亲的老花眼已经很严重了,文化程度不高,刚学会玩抖音,熬了两三个晚上,给她能刷到的所有人发私信,拜托对方给女儿投票。母亲骄傲地对胡晓霞说,自己找来了 8000 人投票。

“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弄出来的。”

实际上,母亲并太不理解胡晓霞的写作,她不理解女儿为什么要成为作家。她认为“作家”很不稳定。但她始终在支持她。

每当母亲力所能及地帮自己,胡晓霞都想感谢母亲,可是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总觉得说出来有点别扭。

可是有一个人,她再也见不到了。

文世琼原是北川县民族中学(北二中)教师。她 2005 年考上研,毕业后于 2008 年就职于北川中学,她的人生本该翻开新的一页。但在 2008 年 5 月 12 日,她遇难了。

胡晓霞在《石泉镇的小米》里写过文老师,“姨婆”身上有文老师的影子。她还在《禹里镇的慧慧》里直接用了文老师的名字。她说禹里乡的冬天很冷,文老师总是在早读课上,捧着英文词典在教室里来回踱步,低声诵读,陪学生一起用功。

地震前一天,文老师邀胡晓霞到办公室聊天。她新剪了头发,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看起来很温柔。胡晓霞因为“成都三诊”(成都第三次诊断考试,即高考前全市统一模拟考试)没发挥好有些没精神。文老师安慰她,拿鸡蛋给她吃。

可那天胡晓霞没有聊天的心思,她淡淡地说:“以后再说吧。”文老师笑着说:“好呀,来日方长嘛。”

胡晓霞转身离开了。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要是文老师还在就好了。我希望她知道我过得很好。”

2025 年秋天,胡晓霞在武汉出差,去一所高校招聘。

她忽然有几个瞬间想到了高中同学杨阳

就是那个砸开门,喊着“让女生先走”的男生。

他后来考上了这所大学。她忽然想知道,他上大学的时候开心吗?

这个答案,她无从得知了。

几年前,杨阳意外去世,溺水而亡。

“我们那一批从北川中学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偏离既定的轨道吧。”她谨慎地说着,带着一点轻微的疑问,又像一句陈述。

那时,有同学回家照顾受伤的父母,暂停了学业,有人变得神神叨叨,还有人脸上挂着“不问明天”的自暴自弃。

“没经历生死考验之前,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成为更好的人。一旦直视过死亡,意识到自己‘有今天没明天’,当时有一层束缚可能就没了。人一下子垮了,变得萎靡不振,或者暴躁易怒,极具攻击性,像变了个人。”

这世上除了天灾,还有意外。人生的悲喜剧接连上演,她只是台下的微末观众,只能被动旁观。

2018 年,地震后的第 10 年,胡晓霞的孩子降生了。

“他是我的幸运星。”

她讲起儿子落选少先队员的事。她正准备安慰儿子,儿子却说:“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没有差错,总会错过一些机会。这不代表你不好。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努力就好了。”

“我比他大了快三十岁,但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人是可以犯错的,人本来就会错过一些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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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儿子独自坐飞机去澳门看望胡晓霞

去年年底,她给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看了自己的小说《机器人尾生》。“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儿子面无表情:“一般。”然后又说了句:“跟阿西莫夫(美国科幻作家)写得差不多。”

“差不多吗?”

“对呀,都是写机器人如何照顾人类。”

接着,儿子继续批评道:“你这个小说里只有感情,情节太少。只有我这么有品位的人才能读懂。很多小朋友都读不懂的,你不要给他们看。”

在采访尾声,胡晓霞突然说起:“我还是希望能拿诺贝尔文学奖的。”

我们都笑了。她立马“检讨”自己:“你看,我的冷幽默又来了。”

不过,她的确是认真的。她的新书《怪梦奇谭》快出版了,最近签了一堆书。她会签上一句话:“等我得诺贝尔奖(别管什么诺贝尔奖)凭此票一同作为亲友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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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稿完成后,胡晓霞觉得,“虽然都是事实,但(基调)太阴郁了,看着真的好惨,能不能往回拉一拉?”

她希望稿子明媚一些,“尽管明媚可能没有悲惨有力量”。

距离她从坍塌的五楼跳下那天,过去了 18 年。

撰文:江玉婷

晚祷时刻

和你一起经历 2008 的人,

他们还好吗?

活着,

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