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就这么着,日子赶得恰到好处,广东这边的老江湖老伟子,突然给徐杰打来了电话。
“二弟啊。”
“伟哥。”
“忙不忙?”
“我闲着呢,有话直说,咋回事?”
“跟你说个事儿,晚上有空没?”
“有空,你要干啥?”
“我中山来了个至交好友,交情快二十年了,今年都快六十了,人称老彭。人家这回专程就是冲你来的,你要是晚上没别的安排,我在天河四季酒店订了包间,咱哥几个凑一块儿吃顿饭,咋样?我这老哥打心底里特别认可你,而且此番过来,是想跟你谈正经合作。具体内情我也不便多插嘴,就是帮着传个话,晚上见面,你俩当面细聊,行不行?”
“跟我谈合作?我跟他之间,能有啥生意可做?”
“老弟你听我说,我这老哥为人绝对讲究。具体缘由他没跟我细说,只提了一嘴,想找你合伙琢磨点买卖。你过来一趟就都清楚了,晚上七点,我位置都订好了,你可别迟到。”
“不是,哥,你净给我揽这些闲事,该不会是扯纷争、摆局干架那档子事吧?”
“扯什么架?纯纯好事。”
“几点?”
“晚上七点。”
“我纯属给你面子才去,换做旁人,我压根懒得掺和。我向来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老江湖。”
“老弟你也明白事理,老江湖也分好坏高低,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有仗义实在的,自然就有耍奸玩滑的,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晚上你过来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要是人品不端的货色,我能随便给你引荐?真要是不靠谱,过后你不得背地里骂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徐杰心里满是抵触,打心底里反感这些混迹江湖的老油条。自打自己混出点名堂后,这份反感更是有增无减,总觉得这帮人就只会端架子、装排场,没几分真性情。
当晚七点整,徐杰带着金凡,准时赶到天河四季酒店。这酒店在天河地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端场子。早先约好的是三个 5 号 VIP 大包间,徐杰踩着正点推门而入,没想到对方竟提前半个钟头就已经到了。
房门一开,老伟立马起身迎了上来:“兄弟,你俩可算到了!我给你引荐引荐,这位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哥们,从中山过来的彭老哥,旁边这位是他随身带的兄弟。”
老彭身旁的汉子也跟着起身示意。
老伟接着介绍:“我跟你说实话,彭老哥在中山一带威望十足,连带珠海、深圳、广州周边都颇有口碑。虽说在广州的名头比不上你老弟,但为人仗义敞亮,行事特别讲究道义。”
徐杰主动伸手:“彭老哥,久仰。”
老彭连忙握住手,笑意和善:“兄弟,客气客气。”
“说实话,来之前我就常听圈里人提起你。” 老彭说着,朝身旁名叫小南的手下摆了摆手。
小南立马会意,上前将备好的礼货齐齐抱了过来,规整地摆在一旁茶几上:整整两箱好酒、四条香烟,清一色的茅台与中华,摆放得整整齐齐。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谁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要知道那会儿的茅台,一箱足足十二瓶,两箱便是二十四瓶,再配上四条硬中华,光是这份见面礼,出手就绝非寻常人能比。
“这位兄弟也幸会。”
徐杰客气着,又跟一旁的小南握了握手。
众人依次落座,几句客套寒暄过后,酒菜便陆续上桌。
三杯酒入喉,气氛渐热,老彭也直奔正题。细看老彭模样,虽说年过花甲、六十一二的年纪,看着却格外精神。鬓角微染霜白,浓眉大眼眉宇开阔,唯独长了一副酒糟鼻,鼻头常年泛红。不用多喝,浅酌两口酒,整张脸便红透半边。
按老话讲,这种喝酒上脸的人,性情耿直好相交;按行里哥们的说法,这类人重情重义,最值得深交。
老彭目光看向徐杰,语气诚恳开口:“老弟,论年纪我虚长你几岁,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来之前,身边不少圈里好友都跟我极力推崇你,都说徐杰老弟在广州地界风头无两,寻常混混、普通社会人,压根没法跟你相提并论。”
“我绝非刻意恭维,句句都是真心话。我清楚老弟如今在高第街分量十足、说话有底气。我跟中山几个兄弟合伙开了服装厂,既有加工厂房,也有线下门店,这些年也攒下了些家底。如今想着进军高第街做服装批发,特意想托老弟帮着物色一间临街旺铺,入驻这边铺货走量。老弟若是方便,还望帮老哥一把,咱们先明后不争,规矩都摆在明面上。”
“你好好掂量掂量,有老伟这层交情在,你尽管放心。房租水电这些琐碎开销,我一概不计较,照旧结算就行。我心里是这么打算的,直接拿出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给你。往后我在高第街开门市做批发,不管每日走多少货、挣多少利,这十五个点的分红,稳稳都是你的。”
这话一出,徐杰心里着实吃了一惊。按行里规矩,能给到五个点的干股,已然是天大的情面。高第街可是面向全国的服装批发市场,五个点都已是不菲收益,对方竟一开口直接给到十五个点,诚意十足。
“别别别,彭老哥,这我万万不能收。我帮你跑跑门路、物色门市理所应当,分红可不敢当。”
“老弟,咱们江湖人讲究有钱一起挣。我彭某人这些年见过大钱、也花过大钱,最看重的就是人情道义,朋友情谊绝不能丢。你要是觉得少,尽管开口提,咱们好商量。”
“老哥这给得已经太高了,我哪还敢嫌少?” 徐杰沉声说道,“彭老哥你听我一句,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旁人敬我一尺,我必还人一丈。说实话,十五个点实在太多了,我也清楚服装批发本就薄利,不比零售暴利。有伟哥从中牵线,我也不贪多,你给我两三个点就行。至于门市的事,明天一早我就安排手下兄弟帮你挨个筛选,保准给你找个好位置,你看行不行?”
“老弟你肯应下这事,老哥心里就踏实了。十五个点,少一个百分点都不行,少一分钱都没得商量!你要是真心拿我当老哥,就听我的。我此番找你合伙,不是只做一锤子买卖,是奔着长久相交、长久发财来的。”
“说实话,广州遍地都是发财门路,我在哪开批发部不能挣钱?何苦非要挤破头进高第街?我图的不是生意,是敬重老弟你的人品格局!生意在哪都能做,但投缘的兄弟难得。咱们有福同享、有财同赚,你就别跟我推辞较劲,乖乖听老哥安排就好。”
听完这番话,徐杰心里已然透亮。眼前这位彭老哥,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妥妥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底蕴深厚的老前辈。不管是谈吐气度,还是行事格局,都透着大哥风范,让他打心底里生出几分钦佩。混迹这么久,这般通透仗义、不耍心机的老江湖,着实少见。

徐杰当即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酒:“大哥,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往后高第街这边的生意,我肯定尽心给你把路铺平、把场面稳住。来,咱们大伙一起走一个!”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当晚酒席推杯换盏,喝得格外尽兴、十分投缘。
转过天一早,老彭合伙开服装厂的几个兄弟便赶来了,领头的名叫小军。
徐杰当即吩咐小北,带着这帮人挨个去高第街物色门市,看上合适的就帮忙盯紧洽谈,连后期装修事宜也一并打点周全,能省则省,处处给足情面。
徐杰办事向来周到妥帖,连着三天,老彭几乎天天往高第街跑,白天一同看铺面、谈选址,晚上便凑在一起喝酒叙旧。
三天相处下来,彼此脾性都摸得通透,到了第四天,老彭一行人便动身回了中山。
事后徐杰跟金凡闲唠嗑:“你看这彭老哥,人品咋样?”
金凡点点头,一脸赞许:“这人绝对不简单,谈吐办事都明事理、懂人情。跟那些倚老卖老、只会端架子装大牌的老江湖完全不是一路人。二哥,你还不知道吧?我昨晚跟圈里朋友喝酒,特意打听了下他的过往。”
徐杰问道:“打听出啥来头了?”
“彭老哥早年在中山可不是善茬,二十年前就混道上了。三十来岁那阵子,在中山地面几乎打遍无敌手,道上但凡有点名号的江湖人,没人不怵他。”
“但他跟一般混子不一样,性子跟你特别像,极重道义、爱惜江湖口碑。当年打架结仇,就算被人打进医院躺得起不来,也绝不会报官找路子;等养好伤,再堂堂正正找对方了断恩怨。”
“反过来要是对手趁他住院登门服软认栽,哪怕当初下手再重、伤得再狠,只要低头认错,他当场就能翻篇,往后见面照样当朋友相处。”
“妥妥的老派江湖风骨,二哥,就凭这份为人处世,口碑能不好吗?这人是真值得交。”
徐杰闻言点头:“那确实值得深交。”
“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凡接过话茬,“咱这一两天不如专程去一趟中山回访一番。人家大老远过来登门交好,还给咱们这么实在的干股分红,咱礼数上也不能差,得主动过去回敬走动,有来有往才是江湖规矩。”
顿了顿,金凡又补了一句:“你留意没?他身边那个叫小南的小伙,人长得周正稳重,平日里坐着一声不吭,从不多言多语。但端茶递水、开车跑腿、办事联络,还有这几天忙高第街门市的琐事,话不多,手脚却格外利落靠谱,是个能扛事的好手。”
徐杰回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伙确实不错。前几天喝酒彭老哥也随口提过一嘴,这小子跟着他好些年了,既是司机也是贴身心腹。”
“这样,你去备好礼物,咱们这一两天就动身去中山,专程登门拜访,跟老哥好好走动走动。”
说定之后,第二天金凡便着手备礼,高档烟酒样样配齐,又从自己店里挑了不少上等珠宝,大扳指、玉石项链、精美手镯样样精选。江湖人情就是这样,甭管人家用不用得上,礼数得到位、心意要拿得出手,谁心里都门儿清。
彭老哥回去的第二天,徐杰讲究排面,不愿三两同行显得怠慢,特意喊上金凡、段豪、高武四人,开着新买的白色宾利,一行人从广州直奔中山。
路上徐杰提前给老彭打去电话:
“彭哥,你这会儿在中山没?”
“在呢在呢,老弟,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今天正好没啥琐事,寻思着过来中山,登门看看老哥你。”
老彭又惊又喜:“哎呀我的老弟,你咋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你爱吃啥跟我说,我立马给你安排订局。”
“咱哥们之间哪用这么客套,吃啥都顺口。哥,我还有一小时就到中山,到了该往哪边走,我去你那边落脚?”
“你到城郊小路口停下稍等片刻,我现在立马带人过去接你。”
果不其然,徐杰车子刚到小路口没五分钟,远处浩浩荡荡驶来七台车队专程迎接。老彭亲自下车上前,江湖人讲究的就是这份礼数,能亲自到路口出城迎接,已是顶格规格。
一见面两人紧紧握手,又上前抱了抱,格外亲近热络。
老彭笑着问道:“老弟,想吃点啥?老哥给你安排。”
徐杰回道:“我啥都不挑,随便整点就行。”
“既然啥都不讲究,那就别去饭店应酬了。普通朋友才下馆子,我拿你当自家兄弟,必须吃家宴!我让你嫂子亲自下厨给你做菜,你看行不行?”
徐杰连忙客气:“哥,这也太麻烦嫂子了。”
“就这么定了,别跟我外道。我在市区有个独栋小院,不是那种浮夸别墅,上了年纪就喜欢清静雅致的小院,地方宽敞,够咱们大伙落脚吃喝。”
一旁的小南立刻上前领命:“你们赶紧安排两个兄弟去农贸市场,多置办点鲜活海鲜、各色好菜,快去抓紧办妥!”
小南应声领命,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老彭往小院赶去。
到了彭家小院,徐杰一行人从后备箱把备好的礼品一一搬下来。老彭一看连连摆手:“老弟啊,你可真让老哥没法说,带这么多贵重东西,太见外了。”
徐杰笑道:“哥,我是真心实意想交你这个老哥。咱哥们之间要是拘着客套,反倒生分了。你只管收下,不光是给你的,也有给嫂子和身边兄弟们的,怎么安排全凭你做主。”
当晚又是把酒言欢,喝得尽兴酣畅。
次日一早,老彭便执意要带徐杰参观自己的产业。先是去了自家的服装加工厂,随后又领着众人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这里有他一间超大精品男装门市。
这门店规模着实不小,足足一千七八百平,将近两千平,全屋精装修,气派豪华、格调十足,专做高端精品男装生意。
看得出来老彭是个务实通透的人,深知混江湖终究要有实业傍身、钱财打底,才立得住脚跟。所以特意在中山最繁华的黄金步行街,拿下这么一间超大铺面,装修考究、门头气派,整整三层楼的经营规模。
一楼做大众精品男装,二楼升级做中高端服饰,三楼直接做轻奢奢侈品男装,档次层层递进,实力一目了然。
老彭拉着徐杰进店落座:“老弟,看上哪件衣服、哪套行头,随便挑随便选,老哥送你。”
徐杰连连摆手:“哥我啥都不用,就在屋里坐着喝茶唠嗑就挺好。”
当时屋里也没外人,除了门店服务员、各楼层经理店长之外,就只剩老彭身边的小南,再加徐杰这边的高武、段豪、金凡,连同徐杰一共六人,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谈,氛围闲适又自在。

老彭语重心长开口说道:
“兄弟,听老哥一句实在话。你现在年轻势头正盛,正是最好的时候,多囤点门市铺面,给自己实打实攒下家底。趁能拼能闯,把不动产攥在手里,将来年纪大了,要么转手变现,要么坐收租金,后半辈子稳稳当富人。”
“千万别自己把路走偏了。我这辈子见得太多了,多少年轻小子,能打有脑子,当年在道上名头响得很,风光一时无两。可到后来呢?有的开出租混日子,有的跑长途开大客,最惨的我都见过,如今就在澡堂子里给人搓澡谋生。”
“那些人当年哪个不是狠茬干将?脾气冲得很,敢指着我鼻子骂街。所以老弟记住,人在巅峰时,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留家底。世道人心靠不住,只有攥在手里的钱和产业,才最踏实靠谱。”
“再说做人维人缘,也得建立在有钱有底气的底子上。自己一天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维系人情?谁又敢真心跟你深交?都怕你张口借钱,躲都来不及。先顾好自己,不亏欠旁人,有余力了,再谈交人处事、江湖道义。”
徐杰听得连连点头:“哥,你这话句句在理,我都记在心里了。”
“一定得刻在心里。” 老彭接着叮嘱,“先把自己日子过稳、底子打牢,才有能力帮别人、带兄弟。自己温饱都顾不住,拿什么成全旁人?”
“我明白这个理。”
老彭转头朝身旁年轻人示意:“二弟,我给你正式引荐一下,这是我贴身跟着的兄弟,姓吴,大号吴南,大伙都叫他小南。”
“这孩子在我身边跟了整整八年,任劳任怨,实心实意。刚跟着我那会儿,端茶倒水不说,连贴身衣物、裤头袜子都帮我洗,一点怨言没有。”
老彭看着吴南,语带期许:“你今年正好二十九,比你徐杰二哥小两岁,得多跟你二哥学着点为人处世。我早听说了,你二哥二十九岁的时候,都已经在澳门盘下舞厅做生意了,这份眼界和闯劲,你们这帮孩子都需要学。”
徐杰连忙摆手:“那都是过去的旧事了,不值一提。”
“话不能这么说,这份魄力心气就值得学。” 老彭嘱咐吴南,“一会儿跟你二哥互留个电话,往后常联系多走动,见到你二哥必须恭敬尊重,懂规矩。”
吴南连忙应声:“那是自然,一定敬重二哥。”
几人围坐喝茶闲谈,聊得正投机热闹,老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彭抬手示意:“兄弟你们坐着别动。”
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我是老彭,哪位?”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蛮横嚣张的骂声:“老彭子,你他妈怎么还不死呢?”
老彭眉头一皱:“老弟你哪位?多大岁数,张口就这么说话?”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就问你怎么还不死?”
老彭懒得跟对方纠缠:“行了行了,我不跟你闲扯。小孩喝多了就回去醒醒酒,别在外边撒野。”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徐杰见状问道:“哥,怎么回事?谁啊这么冲?”
“没啥大事,就是个年轻后辈喝多了耍酒疯,没事就打电话找茬,张口就骂我老彭子,故意挑刺找不痛快。”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又急促响起。
老彭再次接起:“喂?”
“老彭,还认识我不?”
“你谁?”
“我裴老大!你说我是谁?”
老彭语气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我回中山了,你赶紧下楼,我就在你服装店大门口,下来咱俩当面唠唠。”
老彭转头对徐杰众人笑道:“兄弟你们别往心里去,没啥大事,一个旧识过来了。我前阵子去广州待了几天,他估计找我有事。”
“你们哥几个在这儿坐着喝茶抽烟,晚上我带你们去隔壁那家老字号火锅,味道一绝。我下楼跟他说两句话,马上就上来。”
老彭朝外喊了一声:“小南,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去了。
徐杰起身凑到窗边往下看,段豪、高武、金凡几人也都跟着往楼下张望。
只见老彭走到店门口,朝着路边车里喊道:“有事儿就下来说,别窝在车里装模作样。”
车门一开,先走下来一个三十三四岁的汉子,留着寸头,头发几乎剃得精光,看着不算土气,却满身桀骜气场。
紧跟着路边停着的八九台车子,车门齐刷刷打开,一下子涌下来三十七八号人。
这帮人清一色全是年轻人,最大不超过三十五岁,最小也有二十五往上,年纪都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个个精气神十足,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蛮横。
领头那裴老大叼着烟,晃晃悠悠迈步上前,身高将近一米八,身形格外壮实,不胖不瘦,浑身肌肉结实硬朗,气场压人。
他盯着老彭,开口就直奔主题:“你这服装店打算啥时候不干?”
老彭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专程过来想砸我店是吧?”
“我就问你啥时候关门转手。” 裴老大一脸狂傲,“我外边早就吹出去了,跟圈里不少人放话,说明天就把你这家服装店盘下来。现在中山道上基本都传遍了,你没听说?我就问你,到底啥时候不干?”
老彭耐着性子劝道:“孩子,咱讲点情理。你大哥在世的时候,还有你老叔,跟我交情可不一般。你大哥都得喊我一声哥,你老叔更是跟我平辈论交。”
“你要是不信,有空去你老叔坟前问问,要是问不着,就回去问问你老婶。当年你彭哥对你们整个家族,掏心掏肺半点亏欠没有。我比你年长不少,论辈分论人情,你都不该这么跟我说话。”
裴老大压根听不进去,满脸不屑:“少跟我扯那些陈年旧账、老掉牙的人情世故,纯属废话。什么年代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中山四十岁以内的道上人,你随便去打听,有一个敢不给我裴老大面子的?谁敢跟我嘚瑟,我第二天就找上门收拾他。”
“今晚我把话撂这,整个中山,谁敢背地里说我们裴家哥仨半个不字?只要有,我明天一早就让他跪下认错,不然我把名字倒着写,直接上门堵他,就算他躲去局子门口,我照样敢在门口堵人,你信不信?”
老彭叹了口气,懒得跟小辈置气:“行,算你能耐、你最牛。你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火气盛,我都六十好几的人了,犯不着跟你争高低。孩子你厉害你硬气,我不跟你硬碰,大哥服软行了吧,我认栽。”
谁知裴老大根本不领情:“你服软没用。老彭,我也不刻意刁难你,看在你提起我老叔的情分上,给你留几分脸面。”
“你这家店趁早别干了,开个合理价卖给我就行。我现在就急需盘下你这间大门市,立住我在中山的名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裴老大现在是中山最横、最有分量的人物。”
“圈里不少人都盯着这事,我跟哥们也打过赌,一个月之内必须把你这地方拿下。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卖,今天把话给你撂死:不卖,我就带人给你砸店,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绝不食言。”

老彭冷眼瞅着他,语气陡然硬了下来:“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小崽子,当年我在道上拼杀玩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窝着呢!跟我搁这儿装横耍狠,你到底想干啥?”
裴老大满脸桀骜,半点不服:“还问我想干啥?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直接定点摆局,看我能不能收拾你就完了!就你这岁数,就算现在 handed 你一把刀,你都未必敢跟我硬碰,更别说砍得过我,你信不信?”
老彭气得眉眼一沉:“我不信!少在我跟前装逼摆谱,我今儿懒得跟你小辈一般见识。真想定点干架,你就直说。就定明天晚上八点,咱们当面了断。”
“别等明天了,要干就现在就地解决!” 裴老大蛮横不讲理,“老彭,别说我欺负你,你要是真有本事、有人有实力,今天尽管招呼人来撑场面;要是没那 8 本事,就让 s 店里服务员立马写转让合同,把门市盘给我。”
“要么当场签合同,要么我直接带人砸你门店。你跟你身边那兄弟要是能扛得住,我算你硬气;扛不住,就别废话,乖乖签字!”
俩人越吵越凶,当场就红了脸,指手画脚互不相让。
三楼喝茶的徐杰几人把楼下争执看得一清二楚,见状不敢耽搁,徐杰、金凡、段豪、高武四人快步往楼下飞奔而去。
老彭压着火气喊了一句:“就明天晚上八点,街口定点,我在那儿等你,你别不敢露面!”
说完老彭转身就要往店里走,懒得再跟这蛮不讲理的小辈纠缠。谁料裴老大趁他不备,猛地从身后抬脚,狠狠踹在老彭后腰上。
老彭身子猛地一弓,踉跄着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紧接着裴老大一挥手,厉声大喊:“拿家伙!都去车上把东西拿下来!”
这里是市中心繁华步行街,人流攒动、逛街行人密密麻麻,明面上没人敢直接动硬家伙、放响子,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谁也不敢把事做绝。
他这一招呼,手下七八号年轻小子立马朝着路边车子跑去,纷纷掀开后备箱,掏出大砍、七孔公牛刀、长片刀、西瓜刀一众利器,还有几人手里早就攥着卡簧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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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步行街本就通车过人,这帮人亮出兵刃,瞬间气场慑人。
老彭虽说年过半百,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半点没怂,抬手一指众人:“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你们敢往前迈一步试试!”
说罢就要往前硬顶。裴老大一摆手,身边七八个持刀小子立马红着眼朝老彭直冲过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徐杰刚好从二楼奔到一楼大厅,门口对峙冲突的全过程,被他看得真真切切。
此时老彭在店门口,徐杰在大厅最里侧,相隔也就十六七米。徐杰二话不说,大步往外冲。
老彭被逼得只能挺身迎上,抬手朝着冲在最前头那小子的下巴狠狠就是一拳。
可到底岁月不饶人,六十来岁的年纪,终究拳怕少壮。就算常年练身打底,力道也远不及年轻愣头青。
就在那小子持刀往前扎来、胳膊绷得笔直的瞬间,一旁的吴南眼疾手快,探出左臂死死压住对方手腕,顺势反手一拧,借着巧劲只听嘎嘣一声脆响,直接把那小子胳膊当场掰折。
紧接着吴南顺势夺下对方手里的长刀,反手迅猛一扎,噗嗤一声,刀尖径直从那小子腮帮子穿透而过。
刀刚拔出来,他毫不停滞,侧身又是一刀横撩,噗嗤再一声,又扎穿旁边另一人的侧脸,刀刃直接从另一侧透出。
短短瞬息之间,一把刀利落放倒两人,下手又狠又黑,招招奔着要命的路子去。
徐杰、金凡、段豪、高武四人站在不远处,全程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刀都尽收眼底,无不心头一凛,暗道吴南身手狠辣、下手绝不留情。
后边又冲上来四五号人,个个手里握着卡簧刀。吴南不慌不忙,侧身一把推开身前一人,紧跟着箭步蹿出,蓄力一脚狠狠蹬在一人胸口。
那小子身形精瘦,身高约莫一米七,体重也就一百二十四斤左右。被吴南这全力一脚正中前胸,整个人当场离地倒飞出去,足足摔出五米开外,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粗气,虽没断肋骨,却也被这一脚蹬得气血翻涌,半天缓不过劲。
紧接着吴南手持长刀,劈砍扎刺招招凌厉,往脸上横劈、往小腹直扎、往脖颈划割,一人独战四五人,转眼就全部放倒在地。
另一边,裴老大身后二十多个跟班也全都从车里抄出家伙,大片刀、公牛刀纷纷亮了出来,更有两人直接抬出两把两米二长的大关刀,气势汹汹。
裴老大亲自拽过一把大关刀,双手紧握,红着眼就朝着老彭、吴南这边猛冲过来。
混战之中,吴南冷不防被侧面一人死死攥住手腕,一时抽不出刀,后背瞬间露出空当。
对方瞅准机会,抡起大关刀朝着他后背狠狠劈下。吴南急忙往前闪身躲闪,关刀虽没砍进骨肉,却也在后背划开一道大口子,破皮见红,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好在伤势不算太重。
裴老大见状,举着大关刀还要再次劈砍。
街上围观路人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吓得连声大喊 “打架了!动刀了!”,现场乱作一团,人声嘈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杰跨步上前,伸手拉开白色宾利后座车门,后座里头赫然放着一把大喷子。
他随手一把提溜出来,抬手对准裴老大,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裴老大当场被打得身子猛然后仰,直挺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霰弹尽数打在前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手里那柄大关刀也脱手飞出三米多远,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面。
剩下那二十多个拎着长刀大砍的混混,亲眼见这一幕,全都当场愣在原地,吓得浑身发僵,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徐杰缓步从车旁走出来,气场沉稳,派头十足。
当时车里就后座放着一把喷子,其余家伙都收在后备箱。高武、金凡、段豪个个身手过硬、敢打敢拼,却都没贸然动家伙,这份镇场子的风头,稳稳被徐杰占了。
那帮混混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哗地一下纷纷转身,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没人敢再多停留一秒。
地上躺着裴老大,翻着白眼人事不省,嘴上没怎么流血,前胸却被崩得一片通红,伤势看着极重。
旁边还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被吴南放倒的混混,个个哀嚎不止。
老彭年岁大了,经这么一番惊吓拉扯,无力地坐在门店台阶上,胸口起伏,累得直喘粗气。
徐杰快步走上前,开口问道:“彭哥,这到底是哪来的一伙人?”
老彭缓了缓气息,沉声说道:“就是市里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兄弟,你赶紧先进屋,把家伙收回车里收好。剩下的事我来打电话摆平,不用你们操心,都进屋歇着就行。”
徐杰不放心:“那你身子没啥事吧?”
“我没事,半点事没有,你尽管放心。” 老彭摆了摆手,强压下心头火气,着手收拾后续局面。

老彭当即拿起手机,语气沉稳拨了出去:
“曹经理,我老彭。我服装店门口这边动枪伤人了,打的是老裴家哥仨,裴老大是我撂倒的。你放心,人没死,我稍后安排送医院救治。这边所有事都往我身上揽,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简短交代完,挂了电话。
老彭转头对着店里店长吩咐:“马上联系急救中心,派救护车过来,把人拉去医院救治。”
没一会儿,救护车鸣笛赶到,当场把裴老大抬上车拉走。
隔了没多久,警车也接踵而至,围在店门口盘问调查。老彭就站在门外,有问必答,实话实说,始终没往店里让警员进去。
徐杰在二楼窗边静静看着,心里暗自感慨:老彭这面子是真硬。
繁华步行街当众动枪伤人,按常理条子必定进店挨个搜查、盘问所有人,半点不会含糊。可老彭就站在外边三言两语周旋,跟领头警员唠了十来分钟,对方居然就此作罢,压根没提进店搜查的事。
足以看出老彭在中山地面人脉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给足情面,为人处世的底蕴和分量,绝不是普通江湖老皮子能比的。
老彭对着警员淡淡开口:“你们先回所里,后续手续我过后亲自过去对接。屋里有远道来的贵客朋友,还请多担待包涵。”
警员也没为难,带人转身撤了。
老彭抬脚走进店里,冲着徐杰几人笑道:“二弟,都别搁这坐着了,走,吃饭去。事儿彻底摆平了,一点后遗症没有,跟你们半点牵扯都沾不上。”
“你记住兄弟,往后再遇上这种事,轮不到你动手出头。真要是闹到不可开交、出了纰漏,大哥全权给你顶着、替你扛罪。你是帮我出头仗义相帮,我不能让你担半点风险。没这点担当,我也不配当你老哥。走,喝酒吃饭去。”
一旁小南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哥,你后背那伤口没啥大碍吧?”
老彭摆了摆手:“小伤而已,就蹭破点皮,渗点血罢了。待会儿找个诊所简单包扎一下就行,犯不着去医院折腾。”
说着话,老彭领着徐杰一行人直奔饭店,满满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老彭本就好面重情义,席间不住给徐杰敬酒道谢,满心都是感激。
酒过三巡,徐杰放下酒杯,直言开口:“大哥,今天也没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这伙裴家小子,摆明就是想踩着你上位、借着打压你来立威,对吧?”
老彭叹口气点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徐杰接着说道:“哥,我也不是在你跟前装横逞能。依我看,不如直接跟他们定点硬刚。他敢堵你门店、当众动刀找茬,咱就不能一味忍让。江湖恩怨就跟身上长火疖子一样,忍着不挤,永远病根还在,早晚还得作乱。不如趁机会一次性把他们彻底摁服,省得日后成天惦记找你麻烦。”
老彭摆了摆手:“老弟你的心意老哥懂。你们先在中山安心玩两天,等你们回了广州,我再来慢慢收拾这事,保管不让你失望。”
徐杰诚恳说道:“哥,我的意思是,我正好人就在这儿。不说帮你撑多大场面,起码调人凑手、定点摆局打架,我这边随时能拉出人手帮忙。你要是愿意,现在就能给对方打电话约地点,我人手随时待命。我就是给你提个建议,决定权还在你。”
老彭眼神温和,婉言推辞:“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给大伙惹麻烦、添后顾之忧。这种江湖私怨,不该连累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只管安心在这儿吃喝玩乐,我全程陪着,等你们走了,我自有办法料理干净。”
徐杰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劝:“行,那我听哥的安排。”
徐杰心里也隐约觉着,老彭多半有难言之隐,要么跟裴家有旧交情扯不开,要么另有顾忌,便不好再刨根问底。
当晚酒席喝到深夜,几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动身回广州,当夜便就近住进了酒店,没有连夜返程。
待到深夜一点多,老彭刚回到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正是裴老二。
老裴家哥仨里头,老大裴老大只会嚣张装横、惹事生非;真正有心机、有势力、敢打敢拼、能扛大局的,是排行老二,道上人都尊称裴二哥。
电话一接通,裴老二语气冰冷,不带半点客套:“老彭,别废话,出来见一面。”
老彭平静问道:“定几点?在哪?”
“现在凌晨两点,咱赶在天亮之前了断。你开枪伤了我大哥,我们哥仨早就看你不顺眼,早就想把你做掉、彻底赶出中山地面,把你老底子连根拔了。你也是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道上规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行,具体时间地点。”
“清晨六点,护城河最北边修桥那片空地,桥底下四下无人、没住户没路人,正好分个生死高下。不是你把我们哥仨摆平,就是我们把你彻底销户,六点你必须到场,别耍滑头躲着不来。”
裴老二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把话撂这儿,六点你要是敢缺席,我不光带人砸烂你的男装店,一把火烧了你整个服装厂。往后在中山,凡是跟你交好的朋友、身边兄弟,就连你媳妇孩子,我们见一次收拾一次,挖地三尺也得把相关的人都揪出来算账。”
老彭神色不变,淡淡回了一句:“不用拿这些吓唬我。不就六点护城河桥底下吗?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一旁躺着的老伴连忙问道:“老彭,大半夜跟谁打电话呢?”
“没啥,跟老朋友喝点酒,随口唠几句闲话。”
老伴满脸忧心:“你都六十二岁的人了,怎么火气还这么盛,一点不知道服软省心?过两天孩子还要回家,你就不能安稳过日子,别再惹这些江湖恩怨了?”
老彭叹了口气:“我哪是争强好胜,是这事根本躲不开。”
“你这就是自找麻烦,都快七十的人了,还跟小辈玩命置气。”
老彭淡淡说道:“就算我活到八十,只要还在江湖圈子里,就逃不开这些恩怨纷争。我这辈子混社会,讲究的就是人情道义、脸面规矩。我在中山一辈子攒下口碑人脉,可到了这岁数,年轻一辈想出头立威,首选就是拿我们这些老一辈开刀立名,这都是躲不开的宿命。行了,你安心睡觉吧。”
老伴眼圈发红,带着哀求:“我求求你,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实在不行我给他们跪下求情,求他们别动手伤人行不行?”
老彭顿时脸一沉:“你说的什么糊涂话?难道我现在就不配当大哥了?外人看我年老,你也跟着看我不行了?我走到哪儿,都是受人敬重的江湖前辈、一方大哥!你老老实实睡觉,别瞎操心。”
老伴委屈道:“我也是真心替你担心,你还跟我发脾气。”
老彭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凝重:“行了别多说了,我现在就给身边这帮老兄弟挨个打电话,招呼人备局。”

老彭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老孙的电话。
“老孙,赶紧给我张罗人手,把身边老兄弟、老朋友全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五点半我要在自家门口见着人,六点直奔护城河桥底下跟人了断恩怨,动作快点!”
电话那头老孙一听就急了:“彭哥,都这把岁数了,还跟小辈玩命干啥?犯不上折腾啊。”
“少跟我扯没用的,赶紧给我招人!你要是敢不来,我亲自上你家把你绑过来,麻溜的!”
“行行行,我立马帮你张罗。”
挂了老孙的电话,老彭接连又拨出七八个号码,挨个通知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老彭实打实是道上熬出来的老江湖、老牌大哥。可人终究抵不过岁月,今年已然六十二岁,还能在中山地面屹立不倒,足以证明做人处事、口碑情义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江湖换代,新生代小辈未必买老一辈的账,行事路子也合不到一块,自然也不愿死心塌地跟着他。所以他连夜喊来的,清一色都是跟他同龄、同年代的老炮,个个都是当年敢拼敢打的硬茬。就拿老孙来说,今年都五十五了。
即便已是后半夜两点多,一通电话下去,硬是连夜凑齐了一百多号人。凌晨五点多,这帮人有的自驾、有的结伴坐车,全都准时聚在了老彭家门口。
这帮人个个家底殷实,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有房有车、衣食无忧。一百多号老牌江湖人物凌晨集结,齐刷刷聚在小院门口,那气场、那排面,根本不是寻常混混能比的。
扪心自问,混江湖混到六十二岁,后半夜两点半打电话,三点就能召集一百号实心实意的老兄弟,放眼整个江湖,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做不到。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老彭扎根一辈子的人脉底蕴有多硬。
众人集结完毕,老彭从屋里走了出来。老伴想拦根本拦不住,他走到床头柜最底下,掏出一把老式五连发,熟练地压满子弹。
老伴披着外衣站在一旁,红着眼摇头说道:“老彭,当年你能带着我纵横江湖闯天下,今天也一样,我信你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老彭神色沉稳,语气笃定:“媳妇你在家踏踏实实给我备早饭,再出去买点茶蛋、油条、豆浆。等我带着兄弟们凯旋,咱一家人安安稳稳坐下吃饭,你就等着看我王者归来就行。”
随即大手一挥:“弟兄们,出发!”
老彭自带大哥风范,把五连发往腰间一别,大步出门上车。
在老伴眼里,他一辈子都是顶天立地、值得托付崇拜的英雄。哪怕年过花甲,依旧风骨不减、气场十足,浑身透着一股子老牌大哥的男人气派。换做是谁,都会打心底里敬佩折服。
老伴嘴上宽慰,心里却揪得紧紧的。六十多岁的年纪,本该安享晚年,偏要跟年轻愣头青玩命。平日里沉稳内敛,遇上这种被逼到家门口的恩怨,照样压不住骨子里的江湖血性。
老彭上车落座,沉声吐出一个字:“走!”
浩浩荡荡的车队,随即驶离家门口,直奔护城河方向而去。
老伴本就是老彭这辈子的贵人与后盾。看着车队走远,她忽然心头一紧,像是预感到要出事,随手撂下手里刚备好的早点食材,快步跑回屋里,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徐杰的号码。
电话一通,那边传来徐杰的声音:
“喂,哪位?”
“请问是徐杰兄弟吗?”
“是我,嫂子您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我哪能睡得着啊。兄弟,嫂子有件事想麻烦你,行吗?”
“嫂子您尽管说就行。”
“你大哥带人出去跟人打架了,我在家坐立难安,心里实在不踏实。你能不能给你大哥打个电话劝劝他,尽量别冲动动手,能和解就和解,早点平平安安回来。”
徐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应道:“嫂子,他刚走没多久是吧?我现在立马给他打电话,您千万别着急,放宽心。”
“对对,刚出发没多久,辛苦你费心了兄弟。”
“嫂子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徐杰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他瞬间就猜到,这事铁定是老裴家哥仨搞出来的定点了断。
以老彭那倔脾气、老江湖的风骨,劝根本劝不住。这几天朝夕相处,他早已看明白,老爷子性子刚硬、极重脸面,遇事从不会低头忍让,更何况这次是对方步步紧逼、上门欺人。
徐杰当即掀被起身,朝着同屋兄弟喊:“别睡了,赶紧起床,出大事了!”
兄弟迷迷糊糊问道:“咋了二哥?出啥事了?”
“别多问,赶紧穿衣下楼,去把金凡、段豪、高武全都喊起来,立刻下楼集合,快点!”
“好好好,马上就来。”
一行人此刻身在中山,远在广州、佛山的人手临时调度,根本赶不上时间。徐杰一边匆忙穿衣,脑子里飞速盘算,猛然想到了二斌子。
佛山离中山地界最近,车程最短,眼下找他帮忙张罗人手,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徐杰立刻拨通二斌子的电话:“斌哥,没打扰你休息吧?”
二斌子语气随意:“没睡,正跟朋友凑局打麻将呢,啥事直说。”
“斌哥,我有急事求你帮个忙。”
“咱之间别说求字,有啥难处直接开口。”
“情况紧急,我现在人在中山,我一位老大哥跟本地势力结了死仇,这会儿已经定点要动手了。我这边临时调人根本来不及,你能不能立刻帮我张罗点兄弟,尽快往中山赶?哪怕先凑十个二十个都行,晚了怕赶不上出事。”
二斌子二话不说:“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马上召集人手动身。到中山哪个具体位置汇合?”
“你先带着人往中山全速赶过来,具体位置我稍后给你打电话实时通知,咱随时保持电话畅通,你务必快点。”
“兄弟你别慌也别害怕,我这边立马出发,很快就到。”
挂掉电话,徐杰心里稍稍踏实了几分。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徐杰越发明白一句至理名言:人没有千里的威风,却有千里的朋友。
身在异地他乡,再大的名头、再硬的场面都不好使,唯独平日里真心结交的兄弟人脉,到了紧要关头才靠得住、顶得上。这也是老一辈大哥做人处世的根本道理,徐杰心里看得通透。
很快,徐杰、金凡、段豪、高武四人匆匆下楼,坐上车子。四人身边都备好了家伙,一人一把硬茬喷子,都是随行司机提前备好随身带着的。
徐杰一遍遍给老彭拨打电话,可老彭车队一路行驶,车里人声嘈杂、引擎轰鸣,压根听不见手机铃声,始终没人接听。

老彭坐在车里,跟一众老兄弟闲唠嗑,百十来号人浩浩荡荡,车队直奔护城河方向驶去。
徐杰一遍遍拨老彭电话,始终打不通。好在白天老彭给过小南手机号,徐杰立马拨通打了过去:
“小南,你没跟彭哥在一块儿?”
“二哥,我没在家,出来办点私事,咋了?”
“兄弟,你拿二哥当外人没?”
“二哥这话从哪说起,我怎么可能跟你见外?”
“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陪着彭哥去定点打架了?你就老实告诉我是还是不是,这事你要是跟我藏着掖着,往后我真得挑你理。”
小南犹豫了一下,只好实说:“是,二哥,确实跟着彭哥过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准备得足足的,彭哥连夜凑了一百多号老兄弟,一会儿到护城河桥底下,收拾对面那伙人轻轻松松。”
“你听我说,兄弟。就算你们到了地方一回合就把对面吓跑,二哥也必须得过去。我要是在广州赶不上也就算了,现在人就在中山,都已经下楼上车了。这种要命的关头,你们瞒着我不吱声,就是没拿我当自家兄弟,这话你能听懂不?”
“二哥我错了,你直接往护城河最北边来,新修那座大桥,桥墩底下是片空工地,四下没人,我们就定在那儿了。”
“好,我马上就到。”
挂了小南的电话,徐杰立刻又拨通二斌子:
“斌哥,你到中山之后,直接奔护城河最北边那座新桥,桥墩底下,我们在这儿定点摆局。”
二斌子回道:“我这边紧着给你张罗,凑了二十多个人,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好些人半夜联系不上。”
“足够用了,太谢谢你了斌哥,你尽量快点赶过来。”
“放心兄弟,我油门踩到底,马上就到。”
徐杰、金凡、段豪、高武四人开着一台车,风驰电掣往护城河赶。好在住的酒店离这边不远,也就十几分钟车程。
另一边,老彭带着百十来号老兄弟已经先到了。
裴老二、裴老三早早就领着人候在那儿,足足五六十号青壮年,年纪都在二十八九到三十多岁,前排十来个更是气场凶悍,个个一脸戾气,凶神恶煞。
老话讲得一点不假:混江湖交老不交少。老一辈大哥熬到这岁数,有家有口、有儿有女甚至有孙辈牵绊,遇事都有顾虑,不敢玩命、不敢轻易把人做销户,只求安稳收场。
可年轻人不一样,正是想踩着老一辈上位立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下手没轻重。老彭这边带的全是同龄老炮,真要跟这帮愣头青拼刀拼硬茬,根本不占优势。
可这帮老兄弟个个骨子里硬气,下车就齐声嚷嚷:
“怕啥!干就完了!”
再看两边车队排场,高下立判。
裴老二那边车子都很普通,最贵也就二十来万;老彭这边清一色排面座驾,虎头奔、大奔驰、宝马、丰田 4500、捷豹、老皇冠、蓝鸟,一排排豪车靠边停稳,气场直接拉满。
众人纷纷推门下车。
老彭身上揣着一把家里翻出来的老式五连发,除此之外,就只有小南手里备了一把枪,剩下百十来号老兄弟,人手一把大砍刀。
也难怪,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能半夜接到招呼赶来捧场,已经是天大的人情、够讲义气了。谁还会冒着风险随身带枪玩命?能拎着刀过来站场,就已经对得起当年的交情。
众人齐刷刷站定,刀都亮在手里。老彭走在最前头,小南紧随身后。老彭随手理了理头发,回头扫了一眼这帮跟他打拼半生的老兄弟,个个满脸不服、戾气十足。
他抬手一指对面,语气带着威压:
“就你们这点成色,我一刀一个,全都给你们干销户!”
裴老二站在人群最前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怀里斜夹着一把新式五连发,冷眼盯着老彭一行人,气场森冷。
等老彭这边人马全站齐、兵刃亮好,老彭把枪往怀里一别,率先开口:
“老二,白天你大哥那事……”
裴老二直接打断:“不用跟我解释废话,我就问你,人到齐了没有?”
“怎么,你还非要跟我拼个你高我低?咱们同在中山地面,犯不着闹到有你没我、水火不容的地步。孩子,听老哥一句劝,江湖混的是仁义、道义、口碑。”
“今天就算我放你一马,你也未必能一步登天;就算我把你放倒,我日子也照样过,没啥变化。”
“老哥真心为你着想,你要是真想混社会闯名头,往后我可以捧你、带你入行,把我一辈子攒下的人脉关系都引荐给你,走到哪都带着你,跟带自家晚辈一样。不出两年,我就能把你捧起来,让你立住口碑、维住人情,稳稳在中山站住脚,这不比玩命厮杀强?”
“何必非要今天拼个你死我活,真伤了人、出了人命,谁都落不下好下场。”
裴老二冷冷瞥他一眼:“你别跟我卖老好人,人到底到齐没?是不是临了不敢动手了?我既然敢来,就压根没怕过你,少在我跟前装江湖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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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我这是真心为你们着想。” 老彭耐着性子劝道,“三十来岁正是学做人、学做事的年纪,非要扯这些玩命的江湖恩怨干啥?真要是失手销户一两个人,你们全都得蹲大牢,一待就是十年二十年,出来都五十来岁,这辈子就算毁了。”
“你们家里说不定你父辈、你叔伯,当年都跟我一起玩过、打过交道,回去问问你家里长辈,为啥当年都愿意跟我交朋结友、以友相待?”
裴老二压根听不进去,脸色一沉:“别跟我扯陈年旧账,今天就干你,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裴老二猛地拽出怀里的五连发,咔嚓一声利落上膛,又给身旁裴老三递了个眼神。
裴老三生得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蛮力虎将,立马心领神会,也跟着掏出枪。两人一个眼神示意,就要带队往前猛冲。
紧跟着裴老二前排十几号心腹,齐刷刷把枪举了起来,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老彭这边,当场就是一个狠辣下马威。
论火力、论敢打敢拼的狠劲,对面这帮青壮年,收拾老彭这帮有家庭牵绊的老兄弟,完全绰绰有余。
老彭身边一个老兄弟攥着大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彭哥,咱干不干?”

眼下现场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老彭这边就他和小南手里有两把五连发,剩下一百多号人清一色拎着大刀,真要硬碰硬,根本没法跟对方的火力抗衡,充其量也就只能摆摆场面、撑撑气势。
老式五连发就五发子弹,打光就成了烧火棍。不用老彭开口下令,后边这帮上了年纪的老兄弟,一见对面年轻小子齐刷刷亮枪、一副玩命的架势,当场就慌了神,边往后撤边嚷嚷:
“快走快走!这帮生瓜蛋子下手没轻重,是真敢往死里干!”
“妈的,一群刚出道的愣头青,犯不着跟他们玩命,赶紧撤!”
一众老江湖再也撑不住场面,纷纷转身往后退,作鸟兽散。
小南见状一把拽住老彭:“哥,别硬撑,赶紧撤!”
说着伸手护着老彭,快步往后跑。
身后裴老三扯着嗓子放狠话:“老彭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必把你全家销户,你跑也没用!”
裴老二倒是沉得住气,站在原地稳稳指挥:“老三,赶紧把子弹压满,今天必须把老彭废在这儿,不能放他走!”
“都给我上,谁先把人拦下来,事后我重重有赏!”
裴老三忙着低头给枪械压满子弹,小南护着老彭,一路往自己停车的方向疾奔。桥墩底下连着一道大斜坡,两人顺着坡一路快步往下撤。
这时候老彭带来的那帮老兄弟,全都慌慌张张跑到各自车旁,开门的开门、上车的上车。
就在这混乱关头,一台白色宾利不顾路况,全速疾驰赶来,车速快得车尾扬起漫天尘土,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现场。幸亏宾利车况好、刹车性能过硬,但凡差一点,直接就会撞上桥墩,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稳稳刹停,车门 “啪” 地一声甩开,徐杰、金凡、段豪、高武四人瞬间下车。
生死关头没人顾得上多余客套,另一边裴老二一伙人也不急着追赶,就慢悠悠往前逼近,步步紧逼。
徐杰手持家伙,下车就朝着老彭大喊:“大哥,先上车躲好!”
老彭正要开口数落他:“二弟,你怎么也掺和进来……”
话还没说完,徐杰四人已然默契拉满,不啰嗦、不废话,齐刷刷举枪迈步,迎着对面人群径直冲了上去。
对面前排十几个持枪的混混,当场下意识往后躲闪。他们压根没料到对方火力这么猛、出手这么果决,节奏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们反击和躲闪的机会,只能被动挨打。
徐杰四人都是久经江湖的狠角色,手握十一连发火力全开,枪声接连不断,一枪紧跟着一枪,根本没有停歇的空档。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实力层级,对面完全没法抗衡。转瞬之间,对面十几个持枪的就被当场撂倒五六个,个个毫无防备,接二连三倒地。
四人动作整齐利落,快速卸弹夹、换新弹夹,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干脆利索。
裴老二一伙以为他们子弹已经打光,见状立马喊话鼓动:“他们没子弹了!大伙冲上去,趁机反击!”
谁料他们刚要往前冲,徐杰四人换好弹夹,又是一轮连发,一人四枪,足足十六枪火力压制。
这种十一连发枪械,有效射程比普通五连发多出五米,弹容量大、火力还凶猛,单凭这三点,直接把对面打得彻底懵了,军心大乱。
对面总共也就十二三个人,当场跑了五个,剩下八个全被撂倒在地,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侧身蜷缩,个个都被打废失去反抗能力。
老彭见状立马挥手大喊:“老兄弟们,都别躲了,全都下车!”
一众老兄弟纷纷推开车门聚拢过来,小南也快步跑回身旁,所有人都站到老彭身后列好阵势。
徐杰这边四人重新压满子弹,撸枪上膛,做好了往前清场的准备。
徐杰不认识裴老三,只盯着领头的裴老二,伸手指向倒地那人:“彭哥,哪个是裴老三?”
老彭抬手一指:“就那个躺着的!”
徐杰眼神一冷:“咱直接冲锋平推过去,把他们彻底收拾了!”
老彭也来了底气,振臂一呼:“干!老兄弟们,跟我上!”
“冲!”
老彭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带头往前冲去。一百多号人紧随其后,气势如虹。
小南也被徐杰这边的狠劲带得热血上头,握着五连发跟在队伍里往前冲,虽说火力节奏比不上徐杰四人,但手里有热兵器,底气也足了不少。
裴老二见大势已去,赶紧让人抬着受伤的裴老三,慌忙下令:“快撤!所有人往后退!”
他们已经被堵得没法正面突围,只能顺着修桥工地两侧的过道,狼狈往后逃窜。
众人追到跟前,看着对方仓皇跑路,纷纷骂道:
“小崽子,跑什么?有本事接着干!”
“没打尽兴就溜,纯属怂包一个!”
眼看追不上,众人也不再往前赶,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老彭紧紧拉住徐杰的手,满脸赞叹:“兄弟,你真是太猛了!老哥年轻那会儿,要是有你这身手、这气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被动。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一下子干倒这么多人,这事后续怎么收场?”
徐杰淡然一笑:“哥你放心,没事。姓裴的这帮人一心想在中山闯名头、立江湖地位,这种事他们不敢往大里闹,更不敢明目张胆报复,咱只管放宽心。先回去,喝酒吃饭。”
“好,都上车返程!”
这时七八个性格豪爽、爱结交朋友的老兄弟,围到徐杰身边,满脸敬佩:“兄弟,你就是广州大名鼎鼎的徐杰吧?”
徐杰客气点头:“各位老哥好。”
“真是名不虚传,太有本事、太有派头了!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今天亲眼见识,果然名不虚传!”
正围着寒暄的功夫,二斌子带着二十多号人马,浩浩荡荡从斜坡上赶了过来,引擎轰鸣人声嘈杂,气场十足。
徐杰见状下车招手喊道:“斌哥!”
其实这会儿徐杰他们已经把战场彻底收拾干净了。要是二斌子晚来五六分钟,再僵持打下去,裴老二一伙一个都跑不掉,裴老二本人大概率当场就得被做掉。
谁都清楚二斌子的性子,出手向来狠辣不留余地,在周边地界向来横得没边,真让他赶上,后果不堪设想。
二斌子推开车门下车,怀里竟还揣着一把微冲,连徐杰都暗暗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把这硬家伙都带来了。
二斌子夹着微冲大步走近:“兄弟,人呢?那帮小子跑哪去了?”
“已经跑了,这不撂倒好几个在这儿了。”
二斌子撸起枪械,对着远处路边随手点射几枪,咧嘴笑道:“来都来了,你都动手了,我哪能不露一手凑个热闹!”

二斌子还觉得没打过瘾,握着微冲对着桥墩子又是一梭子哒哒猛扫。
嘴里骂骂咧咧:“真他妈不过瘾!”
老彭带来那一百来号老兄弟,全都看直了眼。
二斌子气场十足,端着微冲架势拉满,又朝着地上几个受伤倒地的混混补了几下点射,在场众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佩服这股狠劲。
二斌子转过身,看向徐杰:“这边事差不多摆平了,要不跟我回佛山坐坐?”
徐杰摆手:“斌哥你稍等,我给你引荐一位老哥。”
“哪位?”
“这位是彭哥,中山地面老牌大哥,跟我交情极深,实打实的江湖前辈。”
二斌子主动伸手跟老彭握在一起:“彭哥您好,看年纪咱俩相仿,我今年五十七。”
老彭客气回道:“斌哥客气,我六十二了。”
二斌子笑着介绍:“这是我过命的兄弟徐杰,他一句话招呼,我半夜也得立马赶过来。”
徐杰感慨道:“你们来得也太快了,我打完电话才五分钟,你们就杀到现场,这份情义太够意思了。”
二斌子撇嘴:“我要是早来几分钟,这帮小兔崽子一个都跑不了,当场就得给他们撸趴下!”
老彭满心感激:“兄弟你们今天帮我大忙了,啥也不多说,既然来了,我必须做东安排饭局,走走走,喝酒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应声:“走,喝酒去!”
二斌子带的二十多号兄弟、老彭手下一百多号老江湖,全都跟着一同赴宴。
老彭特意嘱咐小南:“你开车回去,把你嫂子也接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小南点头领命,转身驱车去接彭嫂。
众人来到高档大酒店,摆下好几大桌,好酒好菜管够,场面热闹非凡。
徐杰、金凡、段豪、高武跟二斌子同坐一桌,都是一路人,坐在一起格外投缘。
席间小南端着一瓶高度白酒走过来,敬向徐杰:“二哥,我敬你一杯。”
徐杰客气道:“兄弟不用这么见外。”
小南一脸真诚:“二哥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不光身手硬、人手足,最重的是为人仗义、有情有义。我替不了我哥,就代表我自己敬你,这一瓶我干了!”
说罢,仰头吨吨几口,直接把一瓶五十二度白酒一饮而尽。
徐杰看在眼里,也拿起一瓶白酒:“来,兄弟够实在,二哥陪你一起干!”
同样仰头一口闷下一瓶,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暗暗敬重徐杰的格局和气度。
酒席从白天一直喝到傍晚六点多,一百多号人个个喝得满脸通红、醉意上头。
老彭坐着歇酒,二斌子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彭哥,我说句心里话,我跟徐杰是过命交情。这事明着是压下去了,可姓裴的这帮人心怀歹意,根本不踏实。咱不赶尽杀绝,但也不能留着后患,要不要趁机再定点收拾一次?”
老彭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我在中山混了四十年江湖,不靠别的,就靠仁义二字立身。一帮年轻小辈不懂规矩、年少轻狂,没必要跟他们死磕到底,这事就此翻篇,不再提了。”
“行,那我就不多嘴了,听彭哥的。” 二斌子不再多劝。
徐杰也走过来接话:“哥,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听,全听你的。”
老彭心里暖意十足:“今天这事,咱算是交心换命,都是实打实的自家兄弟。”
随即拍了拍身旁的小南:“这是我最贴身的兄弟小南,跟了我这么多年,生活办事样样周到,事事替我着想。这辈子能有这么个老弟跟着,我这辈子知足了。”
顿了顿,老彭提议:“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找个地方唱歌消遣消遣?”
徐杰跟二斌子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徐杰开口:“哥,唱歌就不去了,我们准备返程了。”
老彭一愣:“怎么这么着急走?”
“哥我跟你提个醒,要是你觉得不稳妥,随时一句话,我立马带人再过来,直接把姓裴的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老彭坚决摆手:“不行,做人做事得讲规矩道义,背后偷袭太不讲究,这事就此打住。”
徐杰点头:“那我们就不逗留了。我出来两三天,广州珠宝城还有一堆事要回去打理,斌哥那边也事务繁忙。咱们江湖来日方长,以后常来常往,有的是相聚的机会。”
二斌子也附和:“我家里确实还有事,今天就到这,不消遣了。”
酒席散场,众人走到酒店门口各自上车。徐杰一行人回广州,二斌子回佛山,正好顺路,两车结伴同行。
当晚,老彭没跟着回去,带着一帮老兄弟又转场去了歌厅,接着喝啤酒唠江湖,一直闹腾到半夜十二点多。
散场后,彭嫂扶着喝得醉醺醺的老彭,由小南开车送二人回家。
车上彭嫂无奈叹气:“小南你看你哥,又喝成这样。”
老彭迷迷糊糊含糊嘟囔:“喝个屁多,我一点没醉!”
彭嫂不理他,转头对着小南低声恳求:“兄弟,嫂子求你个事,行吗?”
“嫂子你尽管说。”
“我实在劝不动你彭哥。你找机会多劝劝他一把,都这把岁数了,别再掺和江湖纷争了。老两口把房子处置了,离开中山,去广州或是别的清静地方养老多好。我天天劝,他就是舍不得这片地方。”
小南叹道:“嫂子,彭哥在中山土生土长待了四十年,根都扎在这了,哪能说舍就舍啊。”
“罢了,不说这些了,前面就到家门口小区了,停院门口就行。”
车子停下,小南下车,一路搀扶老彭走到独栋小院门口。
这小院是当年老彭托关系,跟小区开发商打好招呼,单独圈出来的独门独院,前边都是普通居民楼,唯独他家清净僻静。
小南站在院门口,看着彭嫂扶着老彭推开铁门准备进屋,正要转身回车里。
就在这时 ——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骤然划破深夜寂静。
小南听得清清楚楚,后脑勺瞬间一阵发麻,本能地猛一回头。
只见彭嫂直直趴在铁门上,一动不动。
而老彭后背中弹,整个人当场栽倒在地,身子僵直不动,后背瞬间渗出大片鲜红血迹,染红了衣衫。
暗杀来得猝不及防,夜色里杀机四伏。

彭嫂身子一歪靠在大铁门边上,肩头硬生生挨了一枪。
老彭更惨,后背接连中了两发子弹。第一枪打中时,他身子晃了晃愣是没倒,谁知暗处那人紧跟着又补了一枪,依旧精准打在后心位置。
老彭重重栽倒在地,身子不住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小南猛地拉开车门,从副驾底下拽出一把五连发。
一辈子讲究仁义处世、待人厚道的老牌江湖大哥,到头来竟落得被人暗处偷袭、残忍灭口的下场,看得人心头发堵。
小南红了眼,彻底急疯了,顾不上倒地不起的老彭和受伤的嫂子,单手夹着枪,连枪柄都来不及握稳,几个箭步朝着枪响的方向猛冲过去。
可暗处枪手早已抽身逃走,踪影全无。
小南疯追出去十几将近二十米,眼睁睁看着那人顺着小区侧边小门溜出去,跨上一辆黄色摩托车,拧动油门一溜烟消失在夜色深处。
追到小区门口,早已望不见人影,小南只能满心悲愤地折返回来。
冲到近前一看,老彭后背鲜血淋漓,染红大片衣衫。小南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蹲在地上失声大喊:
“大哥!大哥啊!”
老彭嘴角、胸口不断往外冒血沫子,第二枪直接击穿了肺部,鲜血咕噜咕噜往外涌。
他骨子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就算弥留之际依旧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咽下满口血沫,死死拉住小南的手,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南…… 你听着……”
小南哽咽着回应:“哥,我听着,你说,我都听着。”
“往后两条路…… 要么…… 踏踏实实做买卖…… 别混江湖了…… 要么…… 去广州投奔徐杰……”
“我家里所有积蓄…… 一半…… 给我闺女送去…… 另一半…… 全都留给你…… 归你了……”
交代完最后两句遗言,老彭脑袋轻轻一歪,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没了气息。
小南悲痛得浑身发颤,强忍着嘶吼,和受了惊吓吓懵的彭嫂一起,合力把老彭抬上车。
车子一路疯了似的狂奔,玩命往医院赶。彭嫂一个女人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一路上受了惊吓,身子一歪瘫在后座,渐渐有些神志不清、近乎昏迷。
肺都被生生打穿,送到医院早已回天乏术。
车子刚停稳,小南抱着老彭冲进急诊,大夫上前简单检查一番,无奈摇了摇头。
“你是家属吧?人已经没了,救不回来了。”
小南 “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大夫重重磕头:“大夫,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大哥!求求你了!”
任凭他怎么磕头哀求,大夫也只能叹气摇头:“不是我们不救,你自己摸摸,人身子都凉了,早已没心跳没呼吸。后背两枪击穿肺部,伤势太重,谁来都救不活,你还是节哀吧。”
小南跟着老彭整整八年,将近九年,早已把他当成干爹、当成亲生父亲一般敬重依赖,感情根深蒂固。
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没像妇人一样失声大哭,只是默默坐在地上,心里一片茫然,忽然觉得往后的人生路,一下子没了方向、没了依靠。
他心里清楚,老彭第一枪本还有抢救的余地,偏偏暗处那人下手狠毒,紧跟着补的第二枪,直接击穿要害,断了所有生机。
缓了许久,小南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孙的电话。
“孙哥,是我,小南。”
老孙刚到家醒酒,语气还有些迷糊:“小南啊?这么晚啥事?”
“孙哥…… 你赶紧来一趟医院,彭哥…… 没了,人走了。”
老孙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你扯什么犊子?是不是喝懵了?彭哥身子硬朗,怎么会没了?是不是跟人动手受伤了?”
“不是打架,是在家门口被人暗算了,后背挨了两枪,人没救过来。”
老孙瞬间酒醒大半:“你等着,我立马就到!我再挨个通知大伙,准备后事!”
当天跟老彭一起喝酒的那帮老兄弟,不管喝得多醉、离家多远,接到消息最慢两小时之内,全都匆匆赶到医院。
寻常丧事只见过亲属痛哭,可这次来的全是跟老彭闯荡半生的老哥们,还有他们的妻儿弟妹,一进病房全都忍不住红了眼,当场失声痛哭。
足以见得老彭一辈子仁义待人,在众人心里分量极重,受人敬重到了骨子里。
小南站在一旁默默发呆,旁人递来水,他就木然接过抿上几口。彭嫂在病房里缓缓醒过来,受了惊吓身子虚弱动弹不得,小南便守在一旁帮忙打理、应酬来客、收下礼金。
众人围着纷纷追问是谁下的黑手,小南只能摇头:“事发太突然,暗处偷袭,我没看清长相,只看见那人骑一辆黄色摩托跑了。”
一众人忙前忙后,整整一宿没合眼,天亮之后着手安排后事,送老彭往殡仪馆安顿。
诸事稍稍稳住,小南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必须通知徐杰,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通,徐杰语气平和:“喂,小南,这么早打电话,出啥事了?”
“二哥……” 小南声音哽咽,再也绷不住,“彭哥…… 没了。昨晚在家门口被人暗枪偷袭,后背中了两枪,送医院没救过来。”
徐杰瞬间心头一沉:“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我昨晚怕你着急赶路,没敢半夜打扰你…… 彭哥人真的走了。”
徐杰语气陡然冰冷:“你在医院等着,我马上带人赶去中山!”
挂了电话,徐杰脸色铁青,立刻挨个拨通手下所有人的电话,语气急促威严:
“所有人立刻集合,马上动身去中山,出天大的事了!”
“立刻把杨三从矿上叫回来,高武、段豪、小北,所有人全部带上,一刻别耽误,火速赶往中山!”
手下人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追问:“二哥,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徐杰咬牙沉声道:“老彭哥,被人暗害,没了。”
电话那头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徐杰这边连夜召集人手,足足凑了二百来号兄弟,车队浩浩荡荡一路直奔中山。
等徐杰带人赶到殡仪馆时,最大的主灵堂早已布置妥当。老彭的遗体已经整理仪容、化好遗容,安放在灵堂正中,静静供亲友、老兄弟前来吊唁祭拜。
老彭的一双儿女全都连夜赶回,早已成家立业,姑爷、儿媳也一并随行。还有外孙女、亲孙子,一家老小全员到齐。
旁人看了都暗自感慨,老彭这辈子也算儿女双全、子孙绕膝,本该安享晚年,谁也没料到最后会落得被人暗枪灭口的凄惨下场。
徐杰迈步走进灵堂,眼前一幕看得人心头发酸。
不光家属跪地痛哭,一众跟他闯荡半生的老江湖、老兄弟,一个个都是半截入土的大老爷们,全然不顾脸面,有的趴在棺木边沿失声落泪,有的跪在灵前伏地恸哭,一大群硬汉围着灵柩哭成一片。
单凭这一场面,就能看出老彭一辈子做人厚道、重情重义,在圈子里的人品和威望,没人能比。
可静下心来细想,混江湖又能怎样?
年轻时再风光霸道、横行一方,等到年岁渐长、拳脚不利,照样身不由己。凡事都有阴阳利弊,别说当年多横多硬、名头多响,谁都有老去的那天、打不动的那天,总有不得不低头服软的时候。
三四十岁正值壮年,天不怕地不怕,想收拾谁就收拾谁,眼里瞧不起老一辈的退让隐忍。可年轻人终究也会变老,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等有了妻儿老小、子孙后辈,身上就多了牵绊。
对手一句狠话,拿家人后辈做要挟,再硬的汉子也得瞬间服软低头,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江湖从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潇洒好混,刀光剑影里能熬过大打小闹,却躲不过晚年的阴招暗算。一辈子没折在打架拼杀里,最后反倒栽在了暗处偷袭,说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活通透、看透人心险恶。
灵堂里哀乐低回,悲意浓重,任谁看了都心头压抑。
徐杰一踏进大厅,触景生情,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身后一众兄弟也个个重情重义,被现场悲怆的氛围感染,连一向性子刚烈、从不轻易动情的杨三,也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就连平日里性格孤僻、只有一只眼睛的瞎子,此刻也难掩悲色,仅存的那只眼睛里泪水顺着脸颊默默滑落。
平时再爱开玩笑、再硬气的人,置身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也都绷不住心底的情义与伤感。
彭嫂肩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强忍着伤痛坐在一旁,陪着儿女给前来吊唁的宾客躬身还礼。儿子女儿忙前忙后,招呼来客、打理后事琐事。
徐杰写完礼簿,示意手下取来二十万现金,递到小南手里:
“拿着,给大哥家里贴补家用。这几天我不走,就守在中山。大哥后事方方面面,缺啥少啥、要办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吩咐。”
小南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二哥不用费心出钱出力,大哥后事有我全权操办。他的儿女、孙子孙女,我必定把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二哥,咱俩出去单独说两句话,行吗?”
徐杰点头,两人一同走出灵堂,往僻静的过道走去,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谈心。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小南双腿一弯,咕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徐杰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兄弟,这事有二哥在,用不着你这般,二哥都能替你摆平,先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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