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王海
《正孔子祀典圣谕碑》文,是明嘉靖皇帝的一道诏书碑刻,碑立于明嘉靖九年,亦称“嘉靖圣谕碑”。是当时朝廷改革礼制规范性碑刻,虽然全国各县均有刻立,但保存下来的不多。而今,怀柔文庙旧址,第三小学院内所存的碑刻相对完整。
嘉靖九年,明世宗朱厚熜为把孔子“大成至圣文宣王”,改称“至圣先师”。为了改革祭孔祀典他先后亲撰了《御制正孔子祀典说》《御制正孔子祀典申记》《御制正孔子祀典圣谕》三篇文章颁布全国各府州县。并要求刻碑立在文庙。
其中以“正孔子祀典圣谕”为重点。此碑文是朝堂关于世宗皇帝生父尊号的斗争中,最终以皇帝取得胜利的标志。在这场斗争中,世宗通过降低孔子“文宣王”封号,收到了强化皇权,巩固皇统地位的政治效果。
就内容而言,这文章几乎就是一篇带有激烈情绪的驳论。文章用大量质问和反问句,有力驳斥了反对改制的大臣。现简要释读如下:
此前一些大臣对朕亲撰、礼部印发《正孔子祀典说》《正孔子祀典申记》的看法具已疏上奏。由于朕在这两文中对有些问题尚未详述,所以朕对各大臣奏章没立即做出批示。但这并不是朕处事犹豫不决,也不是听信了哪个奸邪小人的谗言。
鉴于种种原因,今天朕对那些大臣奏疏中的说辞,不能不摆明态度了。
总的来说,户部郎中王汝梅等人奏疏与礼部尚书徐阶、御史张袞的说法是一样的,还有其他人的类似说法,朕就不细论了。
朕只就千百年来,人们在大礼仪方面忽视公平,违背情理等方面说说看法。
王汝梅等人在奏疏中说:(原祭孔祀典)“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规制,不必更改”。这话乍听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用意极深。
那意思是说,朕的“改制”是不遵守祖宗成法。很显然,这话里大有欲问朕之罪的意思。
试问,假如朕颁令废除姜太公武成王的祀典,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制度”吗?当然不会,因为他们希望废除,废除武成王祀典,才符合他们自身利益。
这可从现存的一些实际问题看出来。按理说,各边地镇守总兵的统兵权力,应该在巡抚、巡按等文官之上,可实际上总兵却处处受到掣肘,一旦边塞出现危机,发生战事,武官根本没有施展才能的空间。结果常是敌军已经进犯,可他们却一无所知,这又怎能期望他们做好有效防御呢?
等到边防出了事儿,那些文官中的一些人就巧言诡辩,把失守之罪全部归咎于武官主将。而对个别基层暴虐武官动辄就激怒贫苦军卒的行径,文官们多是毫无根据地诬陷是武官主将唆使的。比如,已获罪被记名的保定巡抚以及云南巡抚欧阳重这类人即是如此。
我太祖皇帝时期有这样的制度吗?有如此无礼的官员吗?像这类事有很多,朕就不一一列举了。
历史上,一些文人认为给孔子封王号是应该的。其实都是为了徇私护短,掩盖恶行,是想借着尊奉孔子的名义,对上,限制君主;对下,威慑百官百姓而已。
他们嘴上口口声声说尊奉孔子,实际上是为了抬高自己。而正常的尊孔,应该用正道教化世人,从来不是以此为工具用来压君欺民的。难道以往那些欺君罔上、违背纲常、大逆不道的人都不知道孔子从来没教导做这些坏事吗?
现在有些人只会夸说夏商周三代的治世之功如何如何了不起,总认为当下社会治理得不好。但殊不知,三代时期,君臣百姓同心同德是一个整体,至于唐尧虞舜盛世更不用说了。如今的官员都像古时的人吗?
现在很多人只计较个人得失,只顾自身自家,动不动就把善良人说成虚伪献媚;把正人君子说成作假;把直言进谏、心系国家的说成心怀私念、想谋求晋升;把亲近君主、忠于朝廷的说成阿谀奉承;把弘扬善良、贬斥丑恶的说成是结党营私、心怀报复;把真心筹划、陈述治国方略的说成是夸夸其谈、好大喜功。
甚至还给那些奏请改革完善礼乐文化制度的人,一概扣上“变更祖宗成法”的罪帽子;把直言指出朝政过失和弊端的人说成是想暴露君主过错等等。
这些年来,但凡朝廷想推进新政、兴办事业,动不动就会被指责是狂妄之举,想尽各种办法加以阻挠。
由以上这些种种现象可知,曾经很多勇于担当国家大任的人往往都会被排挤打压,而那些结党营私之辈却能肆意妄为。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怕是要等到彻底架空君主,置君主形同虚设、无法有效治国理政,把百姓推向苦难才肯罢休。
如果任由此等情况持续下去,国家的纲纪法度必然荡然无存,人们会被引上放纵私欲的道路。真到那时,即便出现弑君杀父大逆之事,也不奇怪。
因此,朕特颁此谕,并将这道圣谕刊印颁布全国各地州县。统一于嘉靖九年十一月刻,立。
嘉靖帝的这篇圣谕,主要是对王汝梅、徐阶等文官以“恪守祖制”之名反对变革孔子祀典的批驳。
嘉靖帝批他们是想借尊孔之名,行要挟皇权之实。说他们维护旧礼制的目的是为了抬高自己地位,维护自己利益。
谕文阐明了改革祀典的必要性,说孔子的价值是传承王道、教化万民。孔子生前并不是君王。而后世给他加封王号,以帝王规格祭祀完全违背了孔子一贯恪守君臣名分有别的原则。更不符合明代的祖制,因此嘉靖帝认为自己推行的祀典改革是为礼制回归正轨。
最后,圣谕文从端正纲常礼制的论述过渡到皇权法治和为官者的道德操守。痛斥了一些朝臣计较私利、排挤忠良、非议朝政等现象。表达了自己要整肃朝纲,确立至高无上皇权的决心。更是对王汝梅等反对改制者最直接的警告。
【原文】正孔子祀典聖諭碑·大明世宗皇帝
昨卿等已將禮部刊行朕著說記本擬票上已朕所未既批行非不斷也亦非惑小人之言但實不容不說王汝梅等奏一疏與徐階張袞所謂同他具不暇言只以後世人全不公平全無義理者言之汝梅等有曰此聖祖所存不必去也言似輕而意實重意謂朕不遵祖制欲問罪耳夫設使武成王祀典今在朕下命去之必翕然奉順必無一人一言之曰此聖祖所存也且如各鎮總兵武臣凡行事序列在撫按官上今率皆挫制之一有邊警無所施為往往有賊至而猶不知者豈可望其得備乎至此失事輒行奸巧罪皆歸之主將或有暴虐輕率激怒貧卒反賴主將主使如失記名巡撫保定官及歐陽重者我聖祖時有此制乎有敢這等無禮者乎他則不細數孔子稱王鹹謂可者徇私忍惡耳借之以制壓君於上威服人於下雖曰尊孔子實是尊自也甚矣孔子教人以道初無這樣事至於壞亂人極大為不道之徒不知孔子嘗教為此等事耶如今人只知說三代之治為休時治為非夫三代時君臣庶民恰如一個人唐虞又可知矣今人都是計利害為身家之輩動以善人為令色君子為偽為讜言為國者曰挾私求進親君敬上者曰諂諛逢迎舉善去惡者結黨設報復之心開陳政治者曰此喜功好事請備禮樂者眾加變亂成法之名拾遺補缺者曰此彰君之過故凡朝廷興舉動為狂為由是觀之凡愛國任事之臣必盡斥逐凡他比同之類肆行所為上制君於屍位下殃民於水火然後可是無紀綱法度姿己適情弑君殺父不難矣因諭爾著此亦當通行刊布 嘉靖九年十一月初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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