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一辈人常说,药酒泡得越久越值钱,十年的药酒赛黄金。在西南那些大山深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坛压箱底的药酒,蛇的、蝎子的、蜈蚣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很多人觉得这是迷信,我以前也这么想。
但八年前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今天我想把这事原原本本讲出来,信不信由你们。
那坛酒,我放在老屋地窖里整整八年没碰过。
不是忘了,是不敢开。
说来话长——这坛酒,跟一个女人有关,跟我破碎的婚姻有关,跟那条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蜈蚣有关。每次想起来,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鬼使神差地下了地窖。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老屋外面噼里啪啦放着鞭炮,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腊肉香。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喝闷酒,桌上摆了四个菜,对面空着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以前是我老婆秀芬坐的。
离婚协议书就压在那个碗底下,她签了名,我还没签。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我脑子一热,拎着手电筒就往地窖走。木头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潮气扑面,带着一股陈年泥土和酒糟混在一起的味道。
手电筒扫过去,墙角最里面那个坛子就在那——土陶的,封口用的是三层桐油布加黄泥,上面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我蹲下来,用手抹掉坛子上的灰,露出八年前我自己刻上去的字:丙申年秋。
"八年了。"
我嘟囔了一句,手指摸到封口处。黄泥干裂,硬得像石头。我找了把老虎钳,一点一点往下撬。
撬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酒气冲出来——浓烈、辛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像是陈年高粱酒和某种活物的气息搅在一起。
我打着手电筒往里照。
酒液是深琥珀色的,黏稠得像蜂蜜。光线穿过去,坛子底部有个盘成一团的黑影——那就是当年那条蜈蚣。
可问题是,我越看越不对劲。
它的身子比八年前大了一圈不止。当年放进去的时候,我量过,整整二十六厘米。现在目测,怕是有三十多厘米。而且它的外壳,不是泡了八年酒应该有的那种灰白发软的样子,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手电筒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坛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一层东西。我凑近了看,胃里一阵翻涌。
是蜕下来的皮。
一层叠一层,薄如蝉翼,少说有五六层。
它在酒里,蜕了皮?
我的手开始发抖,手电筒的光跟着一抖一抖的。就在这时候,坛子里那团黑影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应该是酒液晃动造成的错觉。
一定是。
我端起坛子,往碗里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股味道顺着喉咙灌下去,烫得像火,又凉得像冰,在胃里炸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我全身的血像被点着了一样,从脚底一直热到头顶,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我一屁股坐在地窖的石阶上,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然后,那些我拼命压了八年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全涌了回来。
这事要从八年前说起。
那年我三十二岁,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日子过得不好不坏。秀芬是我初中同学,长得不算多好看,但踏实、能干、过日子是把好手。
我们结婚五年了,孩子三岁,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那种平淡,不是坏,就是……没味道。
秀芬每天围着店铺和孩子转,头发随便扎一个马尾,身上常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我叫她出去走走,她说没空。我想拉她的手,她甩开,说"油腻腻的别碰我"。
晚上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孩子,我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的。有时候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均匀,像这段婚姻一样——活着,但没有心跳。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还想怎样?"有次我忍不住提了一嘴,她头也没抬地回了我这句话。
那年秋天,镇上搞新农村建设,要修一条路通到后山那片深林。我接了个活,给工地供五金材料,需要经常往山里跑。
就是在那片山林里,我遇见了阿朵。
阿朵是山那边寨子里的人,三十岁不到,没嫁过人。她一个人住在半山腰的木屋里,屋前种了一片药圃,什么半边莲、七叶一枝花、见血封喉……全是山里的稀罕货。
第一次见她,是我在山路上被毒蛇咬了。
那条蛇藏在草丛里,冷不丁咬了我脚踝一口。我疼得一跤摔倒,眼看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是阿朵把我背回了她的木屋。
她用嘴吸出毒血,吐在地上,又嚼碎一把不知名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忙活,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我躺在她屋里的竹榻上,烧了一夜。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湿布巾一遍遍擦我的额头和胸口,那手又凉又软。
第二天醒来,脚踝上的肿消了大半。阿朵蹲在药圃里拔草,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秀芬那种家长里短的笑,是一种很干净、很野的笑,像山里刚下过雨之后,从云缝里漏出来的那道光。
"你命大。"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软调子。
从那以后,我去山里送货的时候,总会拐到她的木屋坐一坐。一开始说是感谢救命之恩,后来带点茶叶、红糖、盐巴上去,再后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变的。
有天傍晚,下了暴雨,山路塌方,我下不了山。阿朵给我煮了一锅酸笋鸡汤,我们坐在火塘边吃饭,柴火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喝了点自己酿的米酒,脸颊上飘起两团粉色。
"你……经常一个人住在这?不害怕?"我问。
"习惯了。"她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飞起来,"倒是你,家里有老婆孩子,怎么老往山上跑?"
这话问得我心里一紧。
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回答她。她也没追问,只是又给我倒了一碗米酒。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停。她铺了两张竹席,中间隔着火塘。
半夜我被冷醒了,山里的秋夜寒气重,火塘里的火快灭了。我爬起来加柴的时候,发现她也没睡,裹着一条薄毯子,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两颗露水。
"冷?"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她把毯子掀开一角,我的心跳猛地加速。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秀芬的脸、闪过孩子的脸、闪过无数个"不应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山里的夜很长,雨声盖住了所有声响。火塘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竹席被压得"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身上有一股草药香,苦苦的,混着米酒的甜,钻进我每一个毛孔。
事后我躺在那,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又爽又慌。
"你别多想。"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就当山里的雨,下完就停了。"
但有些雨,一旦下了,就停不了。
第二天下山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她。回到家,秀芬正在店里算账,看见我就说:"路修到哪了?这个月的五金款催了没有?"
我嗯了一声,进屋洗了个澡。洗了很久,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上搓掉一样。
就是在那之后第三天,阿朵带我去抓了那条蜈蚣。
她说那条蜈蚣是"百足之王",在那片山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当地人传了好几代了。用这东西泡酒,能补肾壮阳、通经活络,抵得上十副药。
我跟着她钻进山洞,打着火把,在一块腐烂的倒木下面,翻到了那条蜈蚣。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蜈蚣。
通体乌黑,腿是暗红色的,有二十六厘米长——我后来用尺子量的。它翻出来的时候,几十条腿飞快地划动,像一列微型火车。我手指头都在哆嗦。
阿朵眼疾手快,用一根竹夹子精准地夹住它的头部,丢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竹筒里。
"回去用六十度以上的粮食酒泡上,封死口,放阴凉地方,最少泡八年。"她说,"八年之后再打开,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她笑了笑,没回答。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故弄玄虚。可今晚在地窖里看到坛子里的景象,她那天的笑容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了——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到底知道什么?而我在这八年里,又错过了什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