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下午,第十二届“书香中国·龙江读书季”“书房会客”第三期在南岗新华书店举行。黑龙江省哈尔滨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王宝滨带领现场读者踏上一条穿越百年的铁轨,从那些被遗忘的站名,到沉默的机车库,再到守望黄昏的水塔,中东铁路的烟云在现场缓缓铺展。站台上的告别与重逢、汽笛撕开的晨雾,在这场沙龙里沿着铁轨驶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站名背后
数字编号演变为文化记忆
百年前,中东铁路沿线荒野辽阔,许多地方本无名。据王宝滨介绍,筑路初期站点多以数字编号,
如东部滨绥线的绥芬河为“五站”,绥阳“六站”,细鳞河“七站”,马桥河“八站”,穆棱“九站”;
西部滨洲线则有鲁河“40号”、老道“41号”、白山乡“42号”、黑岗“43号”。铁路通车后,人流渐密,数字站名不再适用,寓意鲜明的站名应运而生。
这些站名大致分为几类:
有的以俄国筑路工程师命名,如伊林站、鲁卡绍沃站;
有的源于少数民族语言,博克图在蒙语中意为“有鹿的地方”,海拉尔在鄂温克语里是“野韭菜”,免渡河在满语中则是“平安的河”;
还有的以地貌特征得名,对青山、帽儿山、一面坡皆是如此。
王宝滨特别提到几个有趣的例子:安达站并非“安全到达”之意,而是蒙古语的“朋友”;磨刀石站则源自女真语“磨力石”,与磨刀毫无关系,只因清初关内汉民到此伐木,认为“磨力石”词不达意而改称。更有俄国工程师以三位爱女之名设立丽达站、萨拉站、维拉站,寄托思乡之情。如今,唯有萨拉站,即治山站留存至今。
王宝滨还为大家饶有兴致地拼凑出一组色彩站名:红旗营、黄花、绿潭、青岭子、兰岗、紫沟、黑台、白奎堡、银浪、金河,
以及数字站名:一面坡、二龙山、三间房、四方台、五家、六合、七台河、八虎力、九江泡,引得现场听座频频点头。一个个站名,就这样从冰冷的数字变成了有温度的文化记忆。
机车库与转车桥
工业文明的智慧
中东铁路的工业文明,集中体现在机务段与机车库的布局之中。王宝滨介绍,中东铁路初期共设10个机务段,包括海拉尔、博克图、齐齐哈尔(昂昂溪)、哈尔滨、横道河子、绥芬河、大连等。其中,博克图与横道河子因承担兴安岭和高岭子大坡道牵引而尤为重要。
哈尔滨曾拥有中东铁路最大的机车库,分为南库与北库,分别有22个和24个库眼,相比之下,著名的横道河子机车库仅有15个库眼。机车库的建筑设计堪称巧思:远看像手风琴,鸟瞰似打开的扇子,车库是扇面,股道是扇骨,转盘则是扇子轴。
那个被俗称为“转盘”的转车桥,不仅能将机车送入各自的“单间”,还能为机车调头。从人力推动到蒸汽驱动,再到电机驱动,转车桥见证了技术的演进。王宝滨说,百年前设计的机车库大门,新中国的大型机车照样出进。
早期机车烧木柈子,后改为燃煤。机车出库要在坡道上撒砂防滑、机车喝“软水”等细节,无不透露出那个时代的工业智慧。机车速度方面,中东铁路时期货车每小时仅21.2公里,客车45.1公里;到日伪时期,货车提升至60公里每小时,客车达70公里每小时。1935年“亚细亚”号列车的出现,更以时速130公里的设计速度和85公里的运营速度,将这段铁路工业史推向了速度与豪华的巅峰。大连至哈尔滨全程走行时间12小时30分钟,平均时速82.5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快、最豪华的列车之一。
水塔与石拱桥
流淌的工程美学
水塔虽不起眼,却是铁路不可或缺的生命线。王宝滨指出,中东铁路时期每隔25至30公里便设一个给水站,如滨洲线的对青山站、长滨线的五家站、滨绥线的阿城站都是重要的给水站。
有趣的是,中东铁路最大和最小的水塔都在哈尔滨。哈站水塔建于1900年,高18米,容水量240吨,最初从松花江边水井取水,那条铺设水管道的街道后来被称为“水道街”,即今天的兆麟街。而香坊站水塔建于1915年,容水量仅48吨,至今仍在。帽儿山、横道河子等山区则另辟蹊径,不再建水塔,而是在山上设水槽,利用自然高差供水,帽儿山站水槽容水量高达480吨。
至于石拱桥,更是中俄工匠合作的结晶。1898年至1901年间,中东铁路共建石拱桥48座,其中东部线23座、西部线8座、南支线17座。东部线穆棱河桥由10孔净跨23.6米的石拱组成,全长457.7米,造型美观且极为坚固,部分桥梁经加固后服役至2000年。
王宝滨动情地提到,1900年东部线的6万中国工人中,有3000名石匠,他们将中国传统的石拱工艺发挥到了极致,就地取材、节省钢材、缩短工期,堪称工程美学与实用主义的完美结合。哈尔滨也曾有过这样的石拱桥,一座横跨哈工大体育场附近的马家沟河上,1980年前后退役,另一座则位于南岗红军街上。
一个多小时的分享,在王老师娓娓道来中倏忽而过。那些站名、机车库、水塔和石拱桥,已不只是冰冷的工业遗迹,而是哈尔滨这座城市来处与时代发展的见证。
来源:哈尔滨新闻网
记者:封娇 文/摄/视频
编辑/初审:马云鹏
复审:王履臻
终审:徐光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