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人表示,以色列正借战争时期几乎不受追责的状态,加快驱逐行动,并扩建与定居者有关的“圣经主题公园”。自2023年10月以来,至少已有50栋房屋被拆除。
法赫里·阿布·迪亚卜站在自家被拆毁后的废墟中,神情痛苦。他指着一个角落说,自己曾在那里和母亲一起喝茶。
这位有5个孩子的巴勒斯坦父亲指着昔日家庭住宅的残骸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会和母亲一起出去照料土地,然后回到这里,在这个地方喝一杯茶。”这座房屋位于被占领的东耶路撒冷布斯坦社区,已于2024年被以色列当局拆除。
这只是阿克萨清真寺以南地区数十栋被夷平的巴勒斯坦房屋之一。按照相关计划,这些拆除是为了扩建以色列定居者项目和“圣经主题公园”。
长期参与反占领活动的阿布·迪亚卜对“中东之眼”说:“他们拆掉的不只是我的童年,还有我的记忆,甚至我母亲的气息。”
布斯坦是西勒万三大主要片区之一。西勒万是一个巴勒斯坦人聚居区,紧邻耶路撒冷老城阿克萨清真寺南侧城墙。
数十年来,西勒万以及老城周边其他巴勒斯坦社区,一直处在以色列拆房和驱逐行动的中心。
老城以北的谢赫贾拉,长期是定居者活动的重点区域。老城东南方向的拉斯阿穆德,则有数百名定居者居住在戒备森严、封闭管理的社区中。
多年来,巴勒斯坦人的抵抗以及国际社会的关注,曾在一定程度上拖慢国家支持的定居者组织在这些地区推进的速度。但自2023年10月加沙种族灭绝开始以来,局势已发生剧烈变化。
以色列当局加快了整个东耶路撒冷的拆房和驱逐行动,布斯坦是受冲击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同时,当局也在以暴力压制抗议和异议。整个城市中,估计有20000套巴勒斯坦人拥有的住房正面临拆除令。
在打压不断加剧、国际支持稀少、媒体关注有限的情况下,巴勒斯坦人表示,他们越来越感到无力自保。
随着以色列迅速推进相关行动且几乎不受追责,居民担心,消失的不仅会是西勒万的巴勒斯坦社区,谢赫贾拉和拉斯阿穆德的整片巴勒斯坦人社区也可能不复存在。
这将改变阿克萨清真寺周边的人口格局,使其被一圈定居者聚居点和“圣经主题公园”包围,并与巴勒斯坦居民隔离开来。
在布斯坦,破坏的规模随处可见。沿着社区狭窄的街道,每隔几米就能看到瓦砾堆和被夷平的房屋。阿布·迪亚卜说:“我曾和我的妻子、孩子、孙辈一起住在这里。我们10口人住在这栋房子里。”“痛苦不仅在于房子被拆,更在于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未来都被摧毁了。”
自1967年以色列占领东耶路撒冷后,西勒万成为以色列扩张定居点的目标地区。自那时起,当地巴勒斯坦人就一直面临系统性的驱逐压力。
截至2022年,西勒万约有55000名巴勒斯坦居民。这里位于耶路撒冷老城和阿克萨清真寺以南,地理位置敏感。
这一地区由12个社区组成,分布在约6000杜纳姆的土地上,地处汲沦谷陡坡和橄榄山南部山脊。其中,瓦迪希勒韦、布斯坦和巴特恩哈瓦,数十年来一直是以色列拆房和强制驱逐行动的重点。
1967年占领东耶路撒冷后不久,以色列当局出台法律,使巴勒斯坦人在城内的财产可以转移为犹太人所有,同时还在瓦迪希勒韦启动考古挖掘。
获得国家支持、实力强大的定居者组织开始推动将巴勒斯坦人迁出西勒万,以扩建“圣经主题”旅游项目,包括“大卫城”和拟议中的“国王花园”。
自21世纪初以来,这3个社区已有超过2000名巴勒斯坦人面临被驱逐的威胁,理由要么是定居者声称对其住房拥有权利,要么是所谓的建筑违规。不过,多年来,由于巴勒斯坦人持续抵抗以及公众压力,驱逐和拆除的速度一直相对较慢。
专门研究耶路撒冷事务的研究员齐亚德·伊卜海斯说,2006年至2023年间,以色列当局在西勒万拆除的房屋不超过25栋,平均每年约1到2栋。
但自2023年10月以来,这一速度明显上升。居民和研究人员说,在此期间,仅布斯坦一地就有54栋房屋被以色列当局拆除,而该社区总共约有115栋房屋。目前,剩余的大多数房屋也都面临被拆除的风险。
市政部门正以极快且强硬的方式推进拆除,并告诉居民,如果他们不在规定期限内立即自行拆房,当局就会迅速介入。拖延还会带来高额经济处罚。据称,在一些最近的案例中,市政工作人员还告诉居民,他们会不断回来。
以色列人权组织“城市之民”的研究员阿维夫·塔塔尔斯基援引这些工作人员的话说:“我们每周都会来,拆更多房子。”他将当前局势形容为针对巴勒斯坦人的一次“毁灭性”升级。
塔塔尔斯基对“中东之眼”说:“西勒万居民捍卫家园已经超过20年,而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还说:“像我们这样的团体,多年来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也一直站在西勒万居民一边。现在我们也有同样的感受。”
塔塔尔斯基表示,拆除行动的提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转折点,最终可能导致西勒万的巴勒斯坦社区被清空。
虽然布斯坦承受了最近一轮拆除的大部分冲击,但其他社区面临的压力也在加大。在巴特恩哈瓦,大约100个巴勒斯坦家庭多年来一直面临定居者团体强制驱逐的威胁。其中至少已有50个家庭被迫迁离,仅过去两年就超过30个家庭。
塔塔尔斯基说:“这是一场可怕的危机。”“越来越像是——尽管这样说很沉重——以色列将把布斯坦抹掉。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塔塔尔斯基认为,加大布斯坦拆除力度的决定并非偶然。
这个社区约有1500名巴勒斯坦居民,地处关键位置:北侧和西侧是瓦迪希勒韦,东侧是巴特恩哈瓦,后者约有2500名以色列定居者居住在戒备森严的聚居点中。
塔塔尔斯基解释说,将巴勒斯坦人从布斯坦迁走,有助于在定居者飞地之间形成领土连续性,并让这些区域与城市其他部分更顺畅地连接起来。
布斯坦还靠近“绿线”,也就是1949年停战边界。这条线实际上将以色列本土内的西耶路撒冷与被占领的东耶路撒冷分隔开来。
如果布斯坦的巴勒斯坦居民被清空,西耶路撒冷的一些区域就可能与西勒万内部已建立的定居点更直接地连在一起。
塔塔尔斯基说,定居者组织的最终目标,是让人们逐渐把西勒万视为西耶路撒冷的普通组成部分。
以色列对东耶路撒冷的占领,包括对老城的占领,违反了国际法的若干原则。国际法规定,占领方对其占领领土不享有主权,也不得在当地实施任何永久性改变。
据非政府组织“现在就和平”统计,超过233000名定居者居住在被占领的东耶路撒冷,另有超过500000名居住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点被普遍视为违反国际法。
主导将巴勒斯坦人赶出西勒万的两个定居者组织,分别是成立于1978年的“阿特雷特科哈尼姆”和成立于1986年的“埃拉德”。
尽管这两个组织在法律上都注册为私人非营利机构,但外界普遍认为,它们背后有广泛的国家支持。它们在以色列议会获得政治支持,得到以色列警方配合,也能接触到政府资金。塔塔尔斯基说:“它们实际上就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多年来,这些组织一直试图将巴勒斯坦人赶出西勒万,且往往通过法律途径推进。它们一方面声称,一些房屋在1948年前曾属于犹太家庭;另一方面又主张,这些土地位于具有考古意义的遗址之上。
巴勒斯坦居民曾多次试图通过法院挑战这些定居者组织以及市政府主导的拆除行动,但都没有结果。西勒万居民曾两次起草替代性城市规划方案,希望在保留现有住房的同时,对社区进行修复和发展。
根据居民代表齐亚德·卡瓦尔致耶路撒冷市长摩西·莱昂的一封信,大多数家庭甚至同意了一项被称为“极其严苛”的方案,试图借此保住社区,避免被拆。但市政府最终在2月退出谈判,并通知各家庭,拆除计划将继续推进。
这些努力的失败,再加上巴勒斯坦人始终得不到有意义的法律保护,以及最终发生的拆除本身,让居民陷入绝望。
阿布·迪亚卜说,大多数房屋被拆的家庭起初都会先搬去和亲戚同住。有些人设法在耶路撒冷别处租房,但很多人负担不起不断上涨的租金,只能被迫分散到不同地区,他自己的家庭也是如此。
这位有16个孙辈的祖父说:“我们的生活方式,就是大家庭住在一起——孩子、兄弟、堂表亲,彼此都离得很近。”“现在我们正面临住房危机、心理危机和健康危机。我们已经被彻底打散了。”“他们摧毁了我们的社会纽带,也摧毁了我们的支持系统。”
塔塔尔斯基认为,拆除行动不断加快,反映出以色列国家层面越来越相信,在地区动荡以及加沙和其他地方持续战争的背景下,它可以对巴勒斯坦人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他说:“国际社会要么给了以色列绿灯,要么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加沙。”“所以,以色列行事几乎不受追责。”阿布·迪亚卜担心,其后果将远远超出布斯坦本身。
他说:“布斯坦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我们在这里出生、长大,也因为这里是西勒万的心脏。”“如果以色列控制了西勒万,就会为进一步控制阿克萨清真寺铺平道路。”“如果没有真正的行动,这片地区将被彻底改写,耶路撒冷人民将迎来一场新的大灾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