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每日幸运签#

5月11日,英国《金融时报》披露了一个让人看完心里不太舒服的数字。

壳牌、英国石油和道达尔能源这三家欧洲能源巨头,今年第一季度光是交易部门赚到的钱,就比去年第四季度多出了47.5亿美元。这一数字是五位分析师综合估算的结果,三家集团整体利润较上一季度增加了69亿美元,其中48%到69%都来自交易业务。

这笔钱不是靠多卖油赚来的。三家公司的原油产量在这期间没有明显增加,但他们的交易员抓住了一个机会:油价疯了。今年1月份,布伦特原油的价格还在每桶60美元以下。到4月份,油价一路冲上了144美元一桶,创下历史纪录。

推动油价飙升的直接原因,是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境内目标发动了军事打击,伊朗随后进行报复,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量急剧减少。这条海峡是全球石油运输的咽喉要道,每天大量原油和天然气从中东经过这里流向亚洲市场。海峡一堵,全球供应链瞬间绷紧。油价剧烈波动,每天都在上蹿下跳。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普通人看到的是加油站的价格牌一天一个样,开车的人开始心疼油费,物流公司开始算成本涨了多少。但在能源交易部门的交易员看来,剧烈的价格波动本身就是机会。他们不需要靠天吃饭,不需要等着油价一路涨——涨的时候能赚钱,跌的时候也能赚钱,只要能提前判断对价格方向。

这47.5亿美元的增量利润,三家分法不太一样。分析师普遍认为,英国石油的交易部门在这次波动中获利最多,额外赚了约17.5亿美元;壳牌额外获利约16亿美元;道达尔能源则多了约8亿美元。英国石油之所以能拔得头筹,跟它的规模有关系。这家公司在伦敦、新加坡和休斯顿养着超过2000名交易员,每年交易的原油规模超过40亿桶,是其自身产量的好几倍,全球有300多艘油轮在替它运输原油和成品油。船多、人多、盘子大,意味着当市场出现价差时,它有能力吃下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三家公司赚大钱的模式和美国同行截然不同。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这些美国巨头,利润高度依赖原油产量,油价涨他们就赚,油价跌他们就亏。而壳牌、BP、道达尔能源靠的是交易能力,通过不同地区、不同品种的价差来赚钱,跟油价本身的单边走势关系没那么大。汇丰银行分析师Kim Fustier的评价很直接:这种在危机时期展现出的交易能力,是欧洲能源巨头“重要的差异化因素”,也是核心竞争力。

三家公司的CEO们自己也不藏着掖着。壳牌首席财务官说一季度利润同比增长约四分之一,原因是“交易和优化贡献显著提升”。英国石油CEO特意强调要“特别凸显交易部门的价值”。道达尔能源CEO说得更直白,谈到市场剧烈波动时,他说公司的交易员“通常会因此感到非常高兴”。他还补了一句,本季度赚得最漂亮的一笔交易,来自对迪拜和阿曼原油市场的押注,单这一笔就赚了超过10亿美元。

股价的反应也很诚实。自2月底冲突爆发以来,英国石油股价上涨12%,道达尔涨了21%,壳牌涨了9%。与此同时,埃克森美孚股价下跌超过4%,雪佛龙只微涨不到3%。

但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和普通人感受到的现实之间,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国际乐施会4月底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显示,在全球家庭深陷通胀、为高昂的生活成本买单的时候,雪佛龙、壳牌、英国石油、康菲石油、埃克森美孚和道达尔能源这六家公司,2026年每秒就能赚近3000美元。全年预估总利润高达940亿美元,每天比2025年多赚近3700万美元。

与此同时,普通人在承受什么?在美国,汽油均价逼近每加仑4美元。在东南亚,泰国要求大多数政府机构实行全职居家办公,菲律宾把政府雇员改成了每周四天工作制,就为了省点油。乐施会的气候政策负责人说了一句话:“化石燃料企业正从地缘政治不稳定中获利,进而加剧全球不平等。”

更讽刺的是,乐施会指出,六巨头今年那940亿美元的利润,足够给非洲近5000万人口点亮太阳能网络。但现实是,这些公司在气候承诺上集体踩了刹车。BP大幅削减可再生能源投资,增加油气支出。壳牌降低了2030年减少气候污染的目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投资者认为这就是商业的本质——市场有波动,有能力抓住机会的公司就应该赚钱,没什么好指责的。但也有大量网友觉得不舒服。在社交媒体上,一种常见的情绪是:油价涨了,加油站涨价的速度比谁都快;油价跌了,降价的速度却慢得像蜗牛。期间多收的钱,到底去了哪里?现在财报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生意模式也未必能一直持续。有分析师指出,交易业务的收益波动性很大,石油巨头财报里从不单独披露交易部门的业绩,投资者很难评估这类业务的长期价值。一位分析师说得很实在:“对冲基金或许会从短期角度把交易收益纳入考量,但长期来看,投资者更关注企业的产量增长。跟手握优质油气资源储备相比,交易业务的不确定性要大得多。”

还值得关注的是监管层面的动向。早在俄乌冲突后油价飙升时,欧盟和英国就曾对能源公司的超额利润征收过“暴利税”。这一次,中东冲突持续时间更长,油价波动更剧烈,三家巨头一个季度就从交易业务中多赚了近50亿美元,欧洲各国的财政压力也不小,很难说接下来会不会再拿出一轮征税方案。有分析已经提到,这类暴利引发了关于监管干预的担忧,各国政府可能会出台针对能源公司的新一轮暴利税政策。

这件事情让人不适的地方,不在于石油公司是否违法。它们没有。问题在于,战争的代价从来不是由开战的人买单,而是由最普通的人买单。中东的冲突推高了油价,卡车司机多付了油费,工厂提高了物流成本,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涨了价,最终掏出真金白银的,是每一个打开钱包的普通人。

而利润的另一头,流进了三家跨国公司的账户,最终会变成股东分红和高管奖金。这种不对称的分担,才是这47.5亿美元背后,真正让人心里说不上来的那件事。

所以,当你下次加油看到价格跳动的时候,不妨想一想:这一箱油里,有多少是你为开车付的钱,有多少是给这场战争打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