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睡的人先动了情》
战地记者余晔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是拿死去的初恋当幌子,骗婚了那个像极了他的医生曲申楠。
她以为只要瞒得够久,就能把替身变成良人。
直到她在他家的相册里,看见了亡者年轻时的笑脸——那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那一刻,她成了背负两条人命的罪人。
她仓皇出逃,留他在那座城市自生自灭。
两年后,余晔带着一身伤病和洗不净的硝烟味回来,发现那个洁癖禁欲的曲医生疯了。
他留长了头发,学会了抽烟酗酒,甚至刻意模仿亡兄的言行,只为留住那个早已幻灭的影子。
“余晔,你回来了?”他掐着她的下巴,眼底猩红,“这次又想拿我当谁的替身?”
第一章:归途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钝痛,是那种阴雨天里,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胫骨。
随队的军医拍着我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这是“战时应激性骨膜炎”,通俗点讲,就是心理作用大于生理作用。
我信了。毕竟,我这人活到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且怂。
出了廊桥,北方干燥冷冽的风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我把围巾裹紧了一些,拖着行李箱混在人流里往外走。
机场永远是人潮汹涌的地方,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前面走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略显旧的棒球帽。
他侧过脸看机场的指示牌,那个侧脸的线条,那个耳朵上小小的黑痣,在那一瞬间,精准地刺中了我的心脏。
我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一步,行李箱轮子碾到了我的脚背,我却感觉不到疼。
那是曲申楠特有的标志。
我鬼使神差地加快脚步想追上去,甚至做好了被他冷眼相对的心理准备。只要能再看他一眼,哪怕是被他骂一句“神经病”也值。
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不是他。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年轻、朝气,眼里满是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悦。
我像个傻子一样僵在原地,脸上一阵发烫。
这两年了,我以为我把那段往事埋得够深,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取了行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父亲接得很快,背景音里还有电视购物的嘈杂声。
“爸,我到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今晚就不回去了,队里还有事。”
“到了就好。”父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晔晔,李阿姨前几天还说呢,市中心新开了家酒吧,叫什么‘Macro’,老板以前是市医院的名医,手艺不错,你有空去捧个场。”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Macro?”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什么意思?”
“好像是‘宏’的英文名吧?听着挺洋气的。听说那老板脾气怪得很,但为了纪念他去世的哥哥,一直留着长发,搞得像个艺术家。”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口,只觉得浑身发冷。
Macro。宏。
陈政宏的名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巧合?
我为了逃离那个名字逃到了炮火连天的边境,回来第一脚,却还是踩进了这片废墟里。
当晚,我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那条名为“一半”的酒吧街。
据说这条街白天卖手冲咖啡,晚上卖宿醉人生,一半清醒一半迷茫,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Macro”藏在最角落的位置,门头低调得像是不想让人找到。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我能看到里面昏黄摇曳的灯光。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擦杯子的男人。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哪怕他背对着我,哪怕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我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曲申楠。
他留长了头发,软软地搭在苍白的颈窝处,遮住了那双曾经清冷如泉的眼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那不是当年那个一丝不苟、连白大褂都能穿出高定感的曲医生了。
现在的他,像一只在阴沟里独自舔舐伤口的丧家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颓废气息。
我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打烊了。”
我走过去,把手提包往吧台上一扔,学着他的样子,撑着下巴看他。
“曲医生,”我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心里在滴血,“好久不见啊。你这生意做得,挺大牌的嘛。”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梦见。以前里面盛着星辰大海,现在里面只剩下荒芜和死灰。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他放下手中的威士忌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这不是余大记者吗?怎么,非洲的石头挖腻了,回国来挖坟了?”
第二章:重逢即是修罗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火药味。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惊喜,哪怕是一点点还没放下的眷恋也好。
可惜,没有。
曲申楠现在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在路边发传单的推销员,冷漠且不耐烦。
“找我有事?”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如果是来叙旧的,那你走错门了。如果是来忏悔的,不好意思,我不做神父这行,也没空听你那些烂俗的戏码。”
我心里一痛,面上却不显,甚至还吹了个口哨,顺手从果盘里捞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啧啧,曲老师这嘴皮子是跟着哪个八婆练过了?以前可是连句整话都不肯跟我说的。”
他冷笑一声,不再理我,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格兰菲迪,也不拿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地滚动,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黑色衬衫的领口。
那样子,像极了陈政宏以前喝酒的样子。那个该死的、刻进我骨子里的习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爸住院了。”我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李叔说你以前是他主治医师的朋友,我想请你去看看。”
曲申楠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把我逼到吧台最角落的死角,他才停下。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笼罩。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余晔,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
“凭我后悔过。”我看着他的眼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转身就跑。”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底那座坚冰筑成的城堡裂开了一条细不可查的缝隙。
但下一秒,他嗤笑出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后悔?”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余晔,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我甚至……”
他顿了顿,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最终还是吐出那句残忍的话:
“我甚至觉得,如果你当初干脆没回来,或许我还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说完,他松开手,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爸的事,我会看在李叔的面子上安排最好的医生。至于你——”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眼神决绝:
“滚。”
第三章:替身的自我修养
我没滚。
不仅没滚,我还厚着脸皮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顺手开了另一瓶啤酒。
曲申楠见我没走,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摔摔打打地收拾着吧台,把杯子碰得叮当响,以此宣泄他的烦躁。
“喂,曲医生,”我晃着酒瓶,看着他在灯光下忙碌的侧影,“你这酒吧名字取得挺有意思,‘Macro’。是为了纪念陈政宏吧?”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跟你没关系。”他冷冷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仰头灌了一口酒,酒精烧得喉咙发烫,“你现在是他的替身,我也是他的替身。咱们俩在这演对手戏,主角却躺在坟墓里,这不讽刺吗?”
曲申楠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
“闭嘴!不许你提他!”他低吼道,声音嘶哑。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酒劲上头,胆子也肥了。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曲申楠,你现在这样挺丑的。”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以前你穿白大褂,头发剪得短短的,虽然话少,但起码看着像个人。现在呢?留长发,抽烟,喝酒,学他说话的语气,学他夹烟的姿势……你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在惩罚谁?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我?”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像你那个死鬼前男友那样的?”
我沉默了。
是的,我喜欢陈政宏那样的。阳光、热烈、像一团火,能把人灼伤。
但我爱的……真的是那个影子吗?
我看向曲申楠,这个此刻狼狈不堪的男人。他其实一点都不像陈政宏。陈政宏是热烈的夏天,而曲申楠是寒冷的冬夜。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曲申楠突然绕过吧台,几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撑在凳子两侧的扶手上,将我圈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我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余晔,”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当初选我,是不是就因为他死了,而你正好需要一个长得像他的容器?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你爱的只是这张皮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来回拉锯。
当初的我,或许真的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后来的那些温柔,那些心动,那些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夜晚,难道都是假的吗?
“曲申楠,”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如果你只是个替身,我不会后悔。后悔是因为……”
我的话没能说完。
他猛地低下头,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我以为他要吻我。
我甚至做好了迎接这个迟到了两年的吻的准备。
然而,他在距离我嘴唇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齿间溢出的热气,也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挣扎。
下一秒,他偏过头,狠狠一口咬住了我的耳垂。
剧痛传来,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是替身该受的罚。”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记住了,余晔,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四章:这一巴掌响彻云霄
耳垂上的疼痛让我瞬间酒醒了大半。
我猛地推开他,捂着受伤的耳朵,瞪着他。
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温热黏腻。
“曲申楠!你疯了吗!”我尖叫道。
他站在原地,像个没事人一样,舌尖顶了顶腮帮,眼神里满是狠戾和疯狂。
“疯?”他笑了起来,笑得苍凉又绝望,“余晔,在你转身离开的那天,我就已经疯了。现在的我,是你一手造成的杰作,你喜欢吗?”
我被他的话刺得千疮百孔。
是啊,眼前的这个曲申楠,确实是我亲手塑造的。
我用我的懦弱和逃避,把他变成了一个活在哥哥阴影里的怪物。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挥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这一声响彻整个酒吧,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
曲申楠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喘着粗气,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心脏更是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曲申楠,你真让我恶心。”
我声音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不仅恶心,你还可怜。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自以为是在惩罚我,其实你是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镜子里的你,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曲医生的影子?你就是个笑话!”
他被我骂得一愣一愣的,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明,那是被刺痛后的觉醒。
“我恶心?”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一步步逼近,“好,就算我恶心,那你呢?余晔,你敢说你干干净净吗?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哪怕一分钟把他当成他的替代品?”
“我不敢!”我嘶吼着承认,“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但那又怎样?我爱上你了啊!我爱上的是会在半夜给我盖被子的曲申楠,是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去跟人打架的曲申楠,是那个笨拙地学做饭想留住我的曲申楠!不是陈政宏!从来都不是!”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说过最长、最真心的一句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曲申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看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得悲凉。
“太晚了,余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红肿的耳垂,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你说的这些,应该在两年前说。现在……”
他收回手,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决绝而孤傲。
“今晚你可以睡客房。明天,请你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我终于脱力般滑落在地。
地上冰凉,正如我的心。
第五章:我不走,我赖上你了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而昨晚那个发疯的男人不知所踪。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典型的单身汉公寓,黑白灰的色调,冰冷且缺乏生气。
但诡异的是,屋里屋外干净得离谱,地板能照出人影,厨房的灶台连一滴油渍都没有。
这和昨晚那个满地酒瓶、烟雾缭绕的“Macro”简直判若两地。
我扶着墙走出卧室,闻到一股浓郁的粥香。
曲申楠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熬粥。他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白衬衫黑西裤,虽然头发还是长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把这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和昨晚那个咬我耳朵的疯子联系起来。
“醒了就滚出来吃饭。”他头也没回,语气依旧硬邦邦。
我慢吞吞地挪过去,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精致的小菜。
“你做的?”我挑眉。
“外卖。”他撒谎都不打草稿。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味道也刚好。就像很多年前,我加班到深夜,他也会这样端一碗热粥放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吃。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叫岁月静好。
“我决定了。”我放下勺子,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我不走了。”
曲申楠盛粥的手一顿,汤汁洒了一点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我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都把我的耳朵咬破了,这点医药费,难道不该用家务抵债吗?而且我爸住院,我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
“余晔,你还要不要脸?”他终于转过身,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昨天把话说得那么绝,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听不懂。”我眨眨眼,开始无赖模式,“我是战地记者,常年在中东地区活动,对人类的语言有一种天然的屏蔽功能。特别是这种口是心非的拒绝,听起来特别像邀请。”
曲申楠大概是没想到我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气得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顿。
“这是我家!”
“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家。”我幽幽地回怼,“曲申楠,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接受现实——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债主,也是你的房客。”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最终,他败下阵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随便你。”他转身进了书房,重重关上了门,“别出现在我视线里就行。”
我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要他不把我轰出去,这场仗我就赢了一半。
接下来的三天,我开始了全方位的“赖皮”战术。
他起床刷牙,我就在旁边挤牙膏;他做饭,我就在旁边打下手(虽然只会捣乱);他看电视,我就霸占沙发另一端。
他冷着脸赶我走,我就唱反调;他摔门,我就去敲门。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黑暗料理。曲申楠看着那盘焦黑的糖醋排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能吃吗?”他嫌弃地问。
“不能也得能。”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曲医生,赏个脸呗。”
他沉默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我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吐出来骂我。
但他没有。他咽了下去,眼眶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难吃死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咸得发苦。”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酸得不行。
我知道,他吃的不是排骨,是这三年里缺失的烟火气。
第六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场大火。火舌舔舐着窗帘,陈政宏把我推出去,自己却被横梁砸中。
我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倒水,却意外发现书房的门下透着一丝光亮。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我走近一些,隐约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呻吟声。
心里咯噔一下,我轻轻推开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如刀绞。
曲申楠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书房的地毯上,那是陈政宏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他抱着一个旧枕头,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救我……哥……救救我……”
他在梦魇里无助地哭喊着,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一刻,我所有的怨气、不甘、委屈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愧疚。
原来,在这场名为“替身”的游戏里,受苦最深重的不是我,而是他。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曲申楠,没事了。”我低声安抚,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他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本能地往我怀里钻,脸贴在我的腹部,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我僵住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是啊,在他的潜意识里,我是那个害死他哥哥的罪人,也是那个代替哥哥照顾他的“替代品”。他在恨我,也在依赖我。
我抱着他,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我低头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曲申楠,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看看真正的我?”
第七章:疯批男二的助攻
俗话说,没有绿茶和男二的爱情故事是没有灵魂的。
我的男二叫陆远,是个搞房地产的富二代。当年我去边境前,他曾对我展开过疯狂的追求,被我以“我有男朋友”为由拒绝了。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他还没结婚,甚至把生意做到了这座城市。
那天我去医院看望父亲,刚出住院部大楼,就被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陆远那张风流倜傥的脸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余晔!”他惊喜地喊道,“真的是你!我就说怎么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原来躲这儿来了。”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叔叔的主治医生是我表哥。”他下车,把花往我怀里一塞,“这两年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既然回来了,就跟我去国外吧,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康复团队,不用你再吃苦了。”
我后退一步,拒绝了他的花:“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余晔!”陆远急了,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胳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那个死掉的消防员的弟弟,值得吗?听说那个曲申楠现在就是个废物,开了个破酒吧天天买醉,你何必在这种垃圾堆里浪费青春?”
“啪!”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远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瞬间出血。
我惊恐地转头,看到曲申楠站在那里,西装革履,应该是刚查完房。
但他此刻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和戾气。
“你他妈再说一遍?”曲申楠揪着陆远的衣领,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陆远也是个暴脾气,挣扎着反击:“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曲申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陆远痛呼一声弯下腰。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曲申楠转过头看我,眼底翻涌着狂风暴雨。他指着陆远,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余晔,我告诉你。不管我是废物也好,垃圾也罢,她是我的女人。你这只手要是再敢碰她一下,我就让你这只手也留在国内!”
说完,他拽着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我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我跟不上,差点摔倒。
“曲申楠!你慢点!”我喊道。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把我按在医院的墙壁上。
“为什么你不拒绝他?”他双眼赤红,吼道,“为什么要让他碰你?余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所以随时都在给自己找下家?”
我看着他吃醋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种变态的爽感。
“曲申楠,”我伸手抚平他凌乱的衣领,笑着说,“你吃醋的样子,真丑。”
第八章:那个雨夜的秘密
那场架吵得很凶。
我把曲申楠带回了家,或者说,带回了他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整栋楼忽然停电了。
我们在黑暗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我摸索着找到了蜡烛,点燃放在茶几上。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为什么要去找我?”我轻声问,“你明明在生我的气。”
“我看到他碰你了。”曲申楠别过头,语气依然僵硬,“我只是不想我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你的东西?”我冷笑,“曲申楠,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爱的人,还是你用来证明所有权的物品?”
他沉默了。
蜡烛噼啪作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知道,有些窗户纸如果不捅破,我们这辈子都会困在那个死循环里。
“曲申楠,”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关于那场火灾,你只知道陈政宏是为了救我而死。但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他抬起眼,眼神警惕。
“那天,我去看望陈政宏。他在执勤,接到报警说有个孩子在废弃工厂里玩火。我们进去找,火势太大,横梁塌了。他为了推开我,自己被压住了。”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曲申楠,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我弄丢的。是我带他去那个工厂的。陈政宏是为了救那个孩子,也是为了救我。这两条命,都是我欠下的。”
我崩溃地捂住脸,“我一直以为,我活着就是一种罪。所以我不敢爱你,我怕你也像他一样,因为我而死。”
曲申楠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真相是这样。
“所以你当初接近我,是因为愧疚?”他声音沙哑。
“一开始是。”我承认,“但后来不是了。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曲申楠。因为你会在我生病时守一夜,因为你记得我不吃香菜,因为你哪怕恨我,也不会真的伤害我。”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他按住我的手,惊慌失措。
“别动。”
我解开他的衬衫,露出他精瘦的胸膛。
在他心脏的位置,纹着一串日期——那是陈政宏去世的日子。
“把这行字洗掉吧。”我哽咽着说,“或者,纹上我的名字。曲申楠,你不做谁的替身,我也不想活在死人的阴影里。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曲申楠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痛哭失声,“对不起,余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背负了这么多……”
窗外的雨声淹没了哭泣声。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们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赤诚相见。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陈政宏”的幽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九章:吻戏(上)——借位失误
我发烧了。
烧得不省人事的那种。
大概是那天在雨里淋太久,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身体的防御机制彻底崩盘。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一会儿看见陈政宏在火海里向我招手,一会儿看见曲申楠满脸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水……”
我艰难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像吞了刀片。
下一秒,我被腾空抱起。
曲申楠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让我瞬间安心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抱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去哪……”我虚弱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去医院。”他声音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深夜的急诊科永远人满为患。
曲申楠抱着我冲进大厅,那场面一度非常诡异——他像个黑社会老大,长发凌乱,眼神凶狠,怀里却抱着个烧迷糊的女人。
挂号、缴费、验血、取药。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跑上跑下,那件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曲申楠……”我在长椅上拉住他的衣角,“我冷。”
他蹲下来,握着我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此刻烫得惊人,显然他也急疯了。
“乖,打完针就不冷了。”
他低声哄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输液的时候,药效上来,我昏昏欲睡。
整个身体像掉进了冰窟窿,只有曲申楠身边的位置是暖和的。
我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上去,脑袋枕着他的腿,手死死抓着他的腰带。
“余晔,别乱动。”他声音哑得厉害。
“冷……”我嘟囔着,脸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
突然,我感觉嘴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滚动着的东西。
那是他的喉结。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弦断了半根。我以为是梦,还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曲申楠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
“余晔!”他低吼一声,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想要把我推开,却又舍不得用力。
我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他烧得通红的眸子。
“你……”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睡觉。”我理直气壮地闭上眼,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人形暖炉,禁止废话。”
他彻底没辙了。
那一整夜,他就那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我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的昂贵西裤上。
第十章:吻戏(下)——失控的体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曲申楠的腿上,而他正低头看着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醒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这才意识到昨晚干了什么蠢事,脸瞬间烧了起来,比发烧还烫。
“那个……我昨晚是不是做梦亲了你?”我试图抵赖。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肯定是梦。”我死鸭子嘴硬。
曲申楠突然俯身凑近,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臂弯里。
“余晔,”他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有……有什么危险的?”我结结巴巴地问,心跳如擂鼓。
“你趁我睡着,偷袭我。”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嘴唇,“按照江湖规矩,是不是该加倍奉还?”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意外完全不同。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
起初是试探性的轻啄,像羽毛拂过心尖。紧接着,他扣住我的后脑勺,不再给我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舌尖撬开我的牙关,带着惩罚意味地攻城略地。
我缺氧般地抓着他的衣领,感觉天旋地转。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是我们这两年来所有的爱恨纠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
良久,他才放过我,抵着我的额头喘息。
“记住了,”他拇指摩挲着我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这才是吻。昨晚那个,算我借你的。”
我大口喘着气,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这只是退烧药。”
“对,”他轻笑一声,眼神却无比认真,“专治余晔这种口是心非的病。”
第十一章:曲妈妈的眼泪
我们以为雨过天晴了。
直到曲母陈慧燕找上门来。
那天曲申楠去买菜,我正在家里收拾屋子。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手里拎着一篮水果。
她看着我,眼神先是疑惑,随后变成了惊恐,最后是滔天的怒火。
“余晔?”她声音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慧燕,曲申楠和陈政宏的母亲。
那个因为失去长子而一夜白头的女人。
“阿……阿姨。”
我局促地叫了一声,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看到屋里挂着的我和曲申楠的合照,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脸回来?”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死了政宏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申楠吗?”她哭喊着,用力推搡我的肩膀,“余晔,你滚!你立刻滚出我们家!”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
我知道我欠他们的。
这一巴掌,我认。
“妈!你在干什么!”
曲申楠的声音在门口炸响。他提着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冲过来,一把拉开陈慧燕,张开双臂把我护在身后。
“你要骂就骂我,别碰她!”他冲着母亲吼道,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顶撞长辈。
“申楠,你疯了?她是你哥哥的杀人凶手!”陈慧燕指着我的鼻子,眼泪直流,“你忘了你哥是怎么死的了吗?你忘了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了吗?”
“我没忘!”曲申楠红着眼睛喊道,“就是因为没忘,我才更不能失去她!”
他转过身,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看着他母亲,一字一顿地说:
“妈,我爱她。不管是作为陈政宏的弟弟,还是作为曲申楠,我都爱她。如果你不能接受她,那你连我也一起恨吧。”
那一刻,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第十二章:我们都曾是罪人
那天之后,曲申楠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他搬了出来,住进了我租的小公寓。
地方很小,也很破旧,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没人打扰的生活。
然而,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起因是我去见了陈慧燕,试图求得她的原谅,被曲申楠知道了。
“谁让你去找她的?”他摔了手里的杯子,“我说过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
“因为她是你妈!”我也急了,眼眶发红,“曲申楠,难道你要为了我跟家里断绝关系是吗?我做不到那么自私!”
“自私?”他冷笑,“你现在说你自私了?当初一声不吭逃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自私?现在回来扮演圣母救赎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私?”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我的胸口。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我是自私。”我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我不仅自私,我还是个罪人。我害死了你哥,又害惨了你。”
我一步步走近他,逼视着他的眼睛。
“但是曲申楠,我爱你。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没错,我是有罪,可我这两年每天都在赎罪!你呢?你除了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除了用冷漠和刺来武装自己,你还做过什么?”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原谅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我惨笑着后退,“我不奢求你妈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
说完,我转身去收拾行李。
这一次,我真的打算走了。不是逃避,而是成全。我觉得或许离开对他们母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余晔!”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突然,他冲过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勒断。
“我错了……”他在我耳边痛哭失声,声音破碎,“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余晔,别走,求你别走。”
我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曲申楠,”我哽咽着,“我们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他转过我的身子,捧着我的脸,眼神虔诚而坚定。
“我们一起赎罪。”他说,“不再逃避,不再躲藏。我爱你,这就够了。”
我终于崩溃大哭,扑进他的怀里。
是的,我们都曾是罪人。
但只要我们还相爱,这罪,就有救赎的一天。
第十三章:消失的一周
我说要走,这次是真的。
不是赌气,也不是试探,是我真的觉得累了。曲申楠母亲的眼泪,和他眼底的挣扎,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拖着行李箱悄悄出了门。
曲申楠还在睡梦中,眉头紧锁,手习惯性地在身旁摸索,却摸了个空。
我没有回头。
我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而是去了城市的另一端,住在了一家廉价的小旅馆里。我需要冷静,也需要空间。
然而,我低估了曲申楠的执念。
第一天,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发短信,我屏蔽。
第二天,我的手机关机了。
第三天,我听说他把全市的酒店都快翻了一遍。
第四天,我在一家旧书店里整理资料。那是以前我和陈政宏常来的地方,也是我和曲申楠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书架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我正埋头在一本画册里,身后突然笼罩下一道阴影。
“找了你好久。”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曲申楠站在我身后,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原本整洁的白衬衫皱得像腌菜,扣子都扣错位了一个。
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我声音发颤。
“直觉。”他一步步逼近我,直到把我逼到书架的死角,“余晔,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每次你想躲起来哭,都会来这里。”
我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回去吧。”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哀求的意味,“家里没你,冷得像冰窖。”
“可是你妈……”我还在挣扎。
“我妈那边我去处理。”他打断我,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余晔,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以前是你追着我跑,现在换我追你。你不准跑,听见没?”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全线崩盘。
我扑进他怀里,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曲申楠!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哽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第十四章:替身文学的终结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曲申楠走进了浴室。
两个小时后,他出来了。
原本遮住眼睛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爽利落的寸头。那张脸重新露了出来,棱角分明,眉眼清冷,再也没有一丝模仿陈政宏的影子。
这才是曲申楠。
那个意气风发的曲医生,那个骄傲冷漠的曲申楠。
他站在我面前,眼神清澈而坚定。
“以前我总怕自己不像他,所以你不爱我。”他拿起剪刀,当着我的面剪掉了最后一缕长发,“现在我不想当他了。我是曲申楠,是你余晔的曲申楠。”
他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这里,以前装着恨,装着不甘,装着那个死去的影子。但现在,这里只有你。”
我看着他,眼泪决堤而出。
我扑上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他轻拍着我的背,“以后别让我等就行了。”
那一刻,那个横跨在我们之间三年的幽灵,终于魂飞魄散。
第十五章:高燃追夫现场
一个月后,曲申楠复职了。
他没有回原来的三甲医院,而是去了市里的烧伤整形科——那是离陈政宏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最近的一个科室。
手术那天,我早早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六个小时。
整整六个小时,我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牌,心里默默祈祷。
当大门终于打开,曲申楠走出来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术服全部湿透。
但他脸上挂着笑。
“成功了。”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烧伤的孩子,以后还能跑步。”
那一刻,我看着逆光中那个发光的男人,心脏剧烈跳动。
周围是一群等着看结果的护士和家属,大家都在欢呼。
我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单膝跪地。
周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曲医生,”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他两年前送我的那枚戒指,我找人重新清洗打磨过,“听说你们医院缺个长期家属负责签字?你看我行不行?”
曲申楠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眼眶却红了。
周围的护士们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尖叫:“答应她!答应她!”
他笑着弯腰,一把将我拉起来,狠狠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早就满了。”他在我耳边低语,“余晔,我早就签了卖身契了。”
第十六章:尾声·那个时候她后悔过
番外 · 曲申楠视角
那两年,我是怎么过的?
余晔走后,我把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烧了。
照片、衣服、她留下的洗发水味道。
但我发现,烧不掉的是记忆。
于是我开始模仿我哥。
我留长发,学他说话,学他喝酒。
我以为只要我变成他的样子,余晔就会回来。
直到她在酒吧里扇了我那一巴掌,骂我恶心。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爱的是余晔,不是我哥的替身。
我恨的也是我自己,为什么要活成别人的影子。
她回来的那天,我在机场跟丢了人,在酒吧喝了一整瓶伏特加。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闻到了风里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我装作冷漠,装作不在乎,其实手心全是汗。
她发烧那晚,我抱着她去医院,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就在想:曲申楠,你真是个混蛋。这么好的姑娘,你差点就把她弄丢了。
后来,我们去给哥哥扫墓。
余晔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轻声说:
“哥,我把你弟弟照顾得很好。你也放心吧。”
风吹过草地,阳光正好。
我牵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那个时候她后悔过,我也曾绝望过。
但幸好,我们没有在最深的黑夜走散。
幸好,那个装睡的人,先动了情。
番外:
1. 那个像薄荷糖一样的下午
人有时候真的很贱。
明明最讨厌别人提起“陈政宏”这三个字,却又在最像他的酒吧里,日复一日地把自己灌醉。
我叫曲申楠,以前是个外科医生,现在是个开酒吧的酒鬼。
大家都说,我是被那个叫余晔的女人给毁了。
他们说得对,也不对。
毁掉我的不是余晔,而是那年夏天,她像一阵风一样闯进我诊室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是个心高气傲的烧伤整形科医生,每天跟残缺的皮肤打交道,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那天她来做志愿者体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着。
她坐在我面前,手指不安地抠着病历本的边缘。
“医生,我会死吗?”她半开玩笑地问。
“你没病,”我当时冷着脸,笔尖却顿了一下,“你只是有点缺爱。”
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曲医生,你这人真有意思。”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句“有意思”,让我记了整整五年。
2. 替身的前奏
余晔没毁了我,她只是把我打碎了,然后把碎片拼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自从她两年前离开,我就开始留长发。
我妈——也就是陈慧燕,每次看到我都会哭。她说我越来越像我哥了,连抽烟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我知道她在透过我看我哥,就像余晔当初透过我看我哥一样。
这很讽刺,不是吗?我们三个人,都被困在那场大火里,谁也出不来。
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余晔还爱着我。哪怕这份爱是假的,是移情,我也认了。
直到那天,风铃响了。
我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她。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点怯懦和决绝的脚步声,刻在我的DNA里。
我捏着酒杯的手在抖,但我没敢抬头。
我怕一抬头,发现又是幻觉。
“曲医生,好久不见啊。你这生意做得,挺大牌的嘛。”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把杯子捏碎。
她还是那个样子,哪怕带着伤,也要强装镇定。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心软,曲申楠,这次你要是再心软,你就输了。
3. 那个吻的真相
我承认,那天我有点过分。
我故意学我哥的样子给她倒酒,故意用那种痞气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想看她难受,想看她愧疚。
当她伸手摸我的脸,说“你现在这样挺丑的”时候,我真的想把她撕碎。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像你那个死鬼前男友那样的?”
这句话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替身?
她沉默了。
那一秒钟的沉默,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冲上去把她按在沙发上,我想吻她,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我是活着的。
但在最后一厘米,我停住了。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
我怕吻下去,她闭着眼喊出的是“政宏”。
我宁愿咬破她的耳垂,让她流血,让她疼,让她记住我是因为我是曲申楠,而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影子。
“这是替身该受的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如刀绞。
4. 雨夜里的拥抱
她没走。
我本以为她会像两年前一样,哭着跑掉。
但她没有。
她像个赖皮蛇一样住进了我家。
那天晚上雷雨交加,我做了噩梦。
我又梦见哥哥被压在大梁下面,他在喊“救我”。
我惊醒过来,发现有人抱着我。
是余晔。
她没睡,她就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毛巾,轻轻擦我额头的汗。
“没事了,曲申楠,没事了。”她声音很轻。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我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傻逼。
我恨我自己没用,恨我自己忘不掉她,更恨我自己居然还在贪恋她的体温。
我想起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怕黑,每次打雷我都会陪着她。
现在角色互换了,她却依然包容着我的脆弱。
5. 陆远与那场闹剧
陆远出现的时候,我理智断线了。
我本来在吧台擦杯子,心情还不错,因为余晔说今天的粥勉强能入口。
结果那个杂种出现了。
他凭什么碰余晔?他凭什么说我是垃圾?
那一拳挥出去的时候,我感觉我打的不是陆远,是那个无能的、只能靠模仿哥哥来留住女人的曲申楠。
我把她拽走的时候,手都在抖。
“为什么要让他碰你?”
“你是我的人。”
这些话我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我心里虚得要命。
我怕她下一秒就说:“曲申楠,你管得着吗?”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悲伤。
6. 那个雨夜的秘密
那个雨夜,她把真相告诉我的时候,我冲进了雨里。
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恨自己的理由。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爱我才留下,结果她是因为愧疚。
我一直以为我是受害者,结果我才是那个逼她背负十字架的刽子手。
我在雨里大喊大叫,雨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余晔冲过来抱住我,她的体温让我瞬间清醒。
原来,我们都在替那个死人活着。
那天晚上,我剪掉了留了两年的长发。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我是曲申楠,我是医生,我是那个爱余晔胜过爱自己的男人。
7. 高烧与那个借位的吻
她发烧那晚,我背着她去医院。
她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喊我的名字,还亲了我的喉结。
那一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怀里躺着的是我深爱的女人。我忍得快要爆炸了。
但我不能乱来。
她生病了,她是我的病人,我是她的医生。
我守了她一夜,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就在心里发誓:曲申楠,这辈子,就算跟全世界作对,你也得护着她。
后来,她醒了,还死皮赖脸地吻我。
我本来想推开她,想告诉她这样不对。
但我失败了。
那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甜的退烧药。
8. 尾声:那个时候她后悔过
我复职了。
不再是那个颓废的酒吧老板,而是烧伤整形科的曲医生。
手术结束,我在门口看到了余晔。
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单膝跪在我面前。
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我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坐在我诊室,问我会不会死。
那时候我觉得她是麻烦,现在我觉得她是恩赐。
我拉起她,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就满了。”
余晔,那个时候你后悔过,我懂。
因为我也曾后悔让你走进我的生命。
但如果没有那些后悔,我们又怎么能看清,眼前这个人,就是此生的归宿呢?
番外:
1. 沙漠里的薄荷糖
他们说,战地记者是没有心的。
来到叙利亚的第一个月,我信了。
到处都是废墟、尘土和硝烟。
我的相机里装满了残缺的肢体和绝望的眼神。
每到深夜,我都能听见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那时候我总会想起曲申楠。
如果在他身边,此刻我应该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在书房看晦涩的医学文献。
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
但我现在只能躲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沙声。
随队的军医是个叫老陈的大叔,看我脸色不好,扔给我一颗薄荷糖。
“小余啊,想家了吧?”
我剥开糖纸,把那颗冰凉的糖含进嘴里。
那一瞬间,辛辣的薄荷味冲进鼻腔,我突然就哭了。
这味道,和曲申楠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薄荷膏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我在用味觉思念一个人。
2. 那些未发送的短信
在国外的两年,我换了三个号码,只有那个邮箱地址没变。
我给曲申楠写过无数封邮件,又一封封删掉。
Subject: 今天下雨了 曲申楠,这边下雨了。雨里混着土腥味,没有家里的好闻。你是不是喝威士忌了?那个破酒保肯定又坑你钱了。
删掉。
Subject: 我受伤了 只是擦伤,别紧张。哦对了,你现在应该只会紧张你哥吧?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活成了他的样子。曲申楠,你真可怜。
删掉。
Subject: 我想你了 曲申楠,我后悔了。我后悔那天没有吻你,后悔那天没有告诉你,我爱的是你,从来不是那张像极了别人的皮囊。
删掉。
我不敢发。
我怕他不回,更怕他回一句:“关你屁事。”
在那些炮火连天的夜里,我唯一的慰藉就是对着那张偷拍的他的照片说话。
照片里,他正在给病人包扎,眼神专注,侧脸线条完美。
我对着照片说:“曲申楠,你要好好的。如果你不好,我回去就真的没借口抱你了。”
3. 那个救我的小男孩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我在街头拍摄,子弹擦着我的腿飞过,我跌倒在地,血流不止。
周围的人都在尖叫逃跑,我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那一刻,我看见了陈政宏。
他站在光亮里,朝我伸出手。
“余晔,走吧。”
我哭了,拼命摇头:
“我不走!曲申楠还在等我!”
恍惚间,一只小手抓住了我。
是一个当地的小男孩,满脸煤灰,却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他费力地把我往掩体后面拖。
“姐姐,别睡,妈妈说过,睡着了就见不到太阳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清醒了。
我以前总觉得,陈政宏是为了救我而死,所以我欠他的。
但此刻我才明白,陈政宏救那个孩子,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个孩子的未来。
而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曲申楠。
如果他知道我死在了这里,他会疯的。或者,他会更加认定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然后彻底毁灭自己。
不行,我不能让他再痛苦了。
我咬着牙,硬是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营地。
4. 回国前的那个梦
回国前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曲申楠站在机场的到达厅,手里拿着一束蔫了吧唧的花。
我冲过去抱住他,他却冷着脸推开我:
“余晔,你踩到我的鞋了。”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双很旧的帆布鞋,是陈政宏以前最爱穿的款式。
我抬头,惊恐地发现曲申楠的脸开始融化,变成了陈政宏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同屋的同事被我吵醒,不耐烦地问: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我喘着气,擦掉脸上的泪,“是我搞砸了一场关于爱的实验。”
第二天,我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空姐送来饮料,我问有没有薄荷味的酒。
她愣了一下,说没有。
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默念:曲申楠,如果你还恨我,那就继续恨吧。但请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去。
5. 尾声:病名叫余晔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离开的那两年,曲申楠把自己活成了疯子。
而我,在异国他乡的炮火里,确诊了一种名叫“曲申楠”的绝症。
这种病无药可医,除非见到那个人。
当我推开“Macro”的大门,看到那个颓废、阴郁、却依然让我心动的男人时,我知道——
我的相思病,终于治愈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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