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州人聊起九十年代那点旧事，绕不开几个名字。赖昌星算一个，徐聪荣算一个，再往下数，王振忠也躲不掉。这人1953年生在福州，1973年穿上交警制服，在马路上一站就是十几年。
换个人或许就认命了，他偏偏咽不下这口气。王振忠身上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一米八的个子，长相端正，嘴皮子也活。
钱袋子是瘪的，可身边总围着几个年轻姑娘。这就成了他后来＂做局＂的本钱。那会儿的福州，老虎机生意正旺，桑拿夜总会一条街一条街地开。坐在这条产业链顶上的人，是公安局长徐聪荣。
徐聪荣1934年生人，那时候已经五十多岁，离退休没几年了。他心里门儿清，权一旦交出去，儿子徐力、干儿子陈凯撑的那摊买卖就没人罩着。
陈凯按他自己酒桌上的说法，原本拉二胡出身。能爬到福州夜场圈的头部，全靠认了徐聪荣这个义父。他名下的百老汇娱乐场，在六一路、五四路一带据说开了大约三百家店，桑拿、夜总会、迪吧轮着来。
徐力挂着凯旋集团副董事长的头衔，手里那张老虎机经营许可证比金子还硬。1989年春节前后，靠父亲的关系，陈凯从银行办下美元贷款。
三年时间，他个人资产做到了约两千三百万。这数字搁那会儿，一个普通公务员一年才挣几千块。王振忠就是在一次饭局上撞见陈凯的。
陈凯指着身边女伴炫耀，说这一身行头值一千万，手上那枚奥本海默蓝钻就要五百万。这话钻进王振忠耳朵里，像替他开了一扇窗。他知道徐聪荣有两样爱好，钱和年轻姑娘。钱他暂时拿不出，姑娘他能想办法。
他把目光瞄向了一所中学的校花叶某。十六岁，身材高挑，皮肤白，天生一头微黄的头发，眼睛微微泛蓝。母亲早年做过中苏边贸，外面有人传她是中俄混血。
1990年5月的那个周末，他跟姑娘说带她去吃西餐。车子开着开着没进餐厅，反倒拐进了一片别墅区。
这栋别墅不在编制里，也不在财政账上，业内叫它徐聪荣的＂第二办公室＂。推开门，水晶灯底下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陌生男人，警服挂在椅背上。
酒过三巡，王振忠借口去卫生间，把十六岁的姑娘和五十六岁的局长留在了同一间屋子里。从这一刻起，权与色的交易再没遮过。
徐聪荣还真起了心思要培养他。据说他特意请相术先生给王振忠看过面相，得到的评价是＂忠厚，不像会反＂。这四个字就是通行证。
后来开会，徐聪荣会当着众人的面提一句，基层有个好苗子，肯吃苦能干，你们多接触接触。这种话从一把手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原本路口默默无闻的交警，几年工夫就成了各路领导眼里的＂潜力股＂。不到五年，王振忠从普通交警一路升到分管治安的副局长。
他也顺水推舟，认了徐聪荣当干爹。副局长分管什么？治安。治安底下又是什么？娱乐场所、夜总会、老虎机，全归他一手管。徐力和陈凯的生意，等于换了把保护伞继续转。
每年的分红，按百万元起算。王振忠把徐聪荣那一套玩得更熟。他让几个亲戚开汽车维修厂，顺带做车检。正规渠道又慢又贵，到他家人厂子里能便宜一半，还＂包过＂。国家少收了税，路上多了不少带病上路的车。
他给交警队下罚款指标，一线交警没办法，只能在路口乱开罚单。罚没的钱进账一部分，进他口袋一部分。拖车业务也被他设计成生财的门路。
1995年徐聪荣退休，局长位置落到王长淦手里。1998年王长淦也退了，陈凯到处活动，想把王振忠推上一把手。
可这一层博弈里还有更大的角色。大走私商赖昌星伸了手，把漳州市公安局长庄如顺调来福州当局长。王振忠的正职梦碎了，副职继续当。
位子没动，胃口反倒被吊了起来。2000年10月，他干了一件最黑的事，指使手下用枪打死了旧车交易市场的经营者卞礼忠，作案后还在尸体旁撒下一万多块现金，伪造成＂抢劫犯被当场击毙＂的现场。
工作报道里他是严管交通秩序的代表，是打击黄赌毒的先锋。上级看他，有数据有形象，是个好干部。可举报信从来没断过。
到了2002年5月上旬，福建省纪委陆续收到关于他贪腐的材料。纪委负责人找他谈话，他坐在桌前一口咬死自己不收钱，临场演技又把事情拖了几天。走出那间办公室，他成了惊弓之鸟。王振忠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两张赴美国的护照，两张备用手机卡，一千万美元的准备金。
办案人员后来到他家搜查，光地下室里就翻出约三千万人民币现金。这数字远远超过他公开收入能解释的范围。可到了美国，剧本换了一套。这笔现金没在异国他乡为他续命太久，反倒招来了麻烦。当地华人黑帮盯上这个＂前公安副局长＂，一轮抢劫加勒索之后，他的现金大幅缩水。
2005年，王振忠被确诊肝癌。从一个能在福州指挥几百号警察的副局长，到病床上靠人翻身的病人，中间没多长时间。2007年6月，他死在纽约一家医院里，年纪大约五十四岁。同一时间段，福州这边，徐力和陈凯这条线的案子也在一层一层往上揭。
曾经在六一路、五四路风光无限的娱乐场所，要么关门，要么换了东家。徐聪荣本人因病早已淡出，＂干爹＂这两个字成了一段说不出口的旧账。
从1990年那栋别墅的门被推开，到2007年纽约病房的门再也打不开，中间隔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里，多少次有人替他打掩护，多少次举报信被压下来，多少回他在台上讲廉政、台下数现金，已经算不清。
卷走的税款、被罚怕了的司机、被设计的市场经营者、被当成筹码的十六岁姑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笔很难量化的代价。他的人生剧本看着够刺激，可剧本里没一个赢家，包括他自己。
答案藏在那张面相评语里，也藏在十六岁姑娘被推进的那扇门后头。把那扇门焊死，比追到大洋彼岸要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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